第 53 章

日子細碎過著。

入夏之後，方淮初病了一場，在一年中對他最為友好的季節，病得毫無預兆，來勢洶洶，把蘇禾晚嚇得夠嗆，一陣陣後怕。

最初的起因或許是多開了一場會，或許是多跑了兩家下屬公司，也或許是因為連續三天多耗了些心神晚睡了一個小時。

那日下班只是覺得胸口有些悶，並無太大不適，回家之後葉聞笙也看了，藥也吃了，當晚也很乖早早休息。

睡到後半夜，胸口忽然像炸開一般疼痛，痛到他瞬間失聲，“唰”地一下渾身被冷汗浸透。他喘不上氣，沒辦法動，更沒辦法出聲，像一尾脫水到最後連掙紮的力氣都失去的魚，除了不停張合的嘴，沒有其他動靜。

就這樣安靜的，黑暗的，窒息著。

蘇禾晚是習慣貼著他左胸側睡的，隱約間覺得耳邊傳來異樣的心跳，警覺醒過來，去摸索他的手：“淮初？”

觸手全是濕冷，她頓覺不妙，立刻按亮小燈坐起來，見到慘白汗濕的一張臉，連忙將床頭升起來，又去按呼叫鈴，同時打開制氧機替他扣面罩。

葉聞笙和小魏很快趕到，只是這次發作著實有些嚴重，吸氧吃藥都不太管用，連輔助按壓都做了，他遲遲緩不過來，人都半昏過去，意識逐漸抽離。

葉聞笙不敢再耽擱，讓小魏抱起來往醫院趕，邊致電賀謙知，又送入急救室緊急救治，給心臟修修補補的同時順便又在膝蓋上紮了兩下，處理了積液。

還不知道從哪裏惹來的病菌，引起了呼吸道感染，咳得厲害，最開始誇張到都坐不住，需要旁人從背後攬住給他借力，才能咳得輕松一些。

哪怕幾位大夫用盡了所有辦法，所有人費心照顧著，他難受起來還是經常咳到上氣不接下氣，東西也是沒吃兩口轉身就咳吐出來，只能打營養液，整個人精神萎靡肉眼可見的又瘦了幾分。

賀謙知說，過度勞累，又免疫力低下，身體炎癥潛伏導致急性發作。

方淮初很是無奈，他真的非常小心謹慎了。

重新在一起之後，他有任何不適絕不隱瞞，因為隱瞞的後果往往會很嚴重。身體一點風吹草動，也是主動或被動在家休息，沒有硬撐，沒有逞強，因為這樣的後果會比隱瞞更嚴重。

饒是這樣，這不爭氣的身體依舊是嬌氣得令人咂舌，他有時候是真不知道該如何與這具軀體和平共處。

蘇禾晚聽後默默嘆息掉眼淚，看著這個再次孱弱陷在病床上，連咳嗽都沒力氣的男人，領子下方隱隱透出心口處猙獰的傷疤，心又碎成玻璃渣，日夜不離陪在他身邊，小臉兒一片憔悴之色，兩個人也不知道誰心疼誰。

一番折騰，直到盛夏時分，方淮初才勉強出院，還有些斷斷續續的咳嗽沒好，只是又被迫坐上了輪椅，被一眾人按在家裏休養。

她勸過他，要不要去做個置換手術，膝蓋會好受很多，他依然不願意：“咳咳…阿禾，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還可以努努力，延長一下原廠配件的使用年限。”

此刻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她心疼他，替他輕輕揉著膝蓋說：“可你這樣時常忍痛，行走不便，心臟也會跟著難受，負荷很大。”

“我不是任性，咳咳…人工關節也有使用壽命，手術麻藥對我的心臟也有影響，咳…等到十幾二十年後它們快要報廢了，我已經五十多歲了，還要再做一次手術嗎？”

他中氣不足，卻沒說錯，這幾乎是個死循環，無解命題。

蘇禾晚突如其來的煩躁，手伸進口袋想摸煙，卻只摸到了糖和巧克力。

才想起來答應了方淮初要戒煙以後，身上就再也不放煙了，變成了一兩顆糖果或是巧克力，是他放的，為了緩解煙癮上來的焦躁情緒，每次都是不同口味。

她撕開巧克力包裝，將一小塊巧克力塞進嘴裏，醇厚的口感充盈味蕾。

“淮初，好甜。你是不是把所有的甜都給了我，一點沒留給自己？”她側過身跪坐起來，摟上他的脖子卻沒有把自己的重量帶過去，親他臉頰，鼻尖，雙唇，耳側，後頸，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吻過去。

她真的愛慘了他，愛到不知怎麽寶貝才好，愛到隨時都覺得心疼，想要將他揣進口袋裏，包在掌心裏，揉進胸口裏。

方淮初自然知道小家夥情緒上來，又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更怕說出來的話惹他不高興，就只會一個勁兒黏過來。

他將她毛絨絨亂蹭的腦袋挪出來，耳朵微微泛著紅，剛被吻過的巧克力味的雙唇還留有一些水光，用微涼細長的手指撫平她的眉眼。

“怎麽會？我有全世界最甜的糖果，能嘗一輩子甜。”他輕咳著笑答。

眼裏是無盡的流雲山霧與月華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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