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過年期間，蘇禾晚天天都挨在方淮初身邊，他有時待客，她就在一旁陪同，以前自己家來客人都沒有這麽乖巧。

有時他處理工作，她就窩在書房的沙發上看書，最近她迷上了園林藝術，來回翻看園林設計圖紙和書籍，還開始學工程制圖，偶爾也會和那位豪放熱情的園藝師請教。

有時什麽也不做，兩個人窩在陽光房裏曬太陽，他躺在躺椅上，她躺在他腿上。

蔣雲秋來過一次，見方淮初撐著助行器慢慢挪步，真心替好友高興，由衷道：“方少爺進步神速，蘇小姐功不可沒，加油，加油。”

第一句“加油”是對方淮初說的，第二句則是對蘇禾晚。

賀謙知趕巧也一起來了，趁著上門拜訪的由頭順便關照好友的身體，見他恢覆得還不錯，心臟最近發作的也少了，哈拉哈拉的勸他年後再去做個定期檢查，休養是長期的事情，不能好了傷疤就忘了疼。

方淮初笑著點頭一一答應，心裏暖哄哄的。

三大護法自然也是來拜了年的，晏文還攜家帶口的帶來了自己的毛頭小子晏子棲，小名七七。四歲的小男孩好像天生繼承了爸爸的沈穩和良善，端坐在沙發上皺著小眉頭看方淮初走路，語氣極其嚴肅的問：“叔叔，你的腿要多久會好起來呀？爸爸認識很厲害的醫生，我可以讓爸爸幫忙的。”

蘇禾晚忍不住抱住小七七軟呼呼的小身子，在肉嘟嘟的臉蛋上“吧唧”一口。

整個過年家裏熱熱鬧鬧的。

這天下午，方淮初說有些工作需要處理，蘇禾晚陪他去書房，他坐在書桌前看文件回郵件，她窩在旁邊沙發上看看書又看看他。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能從後45度看到他的側臉，下頜線鋒利，下巴很尖，寫字的時候手很好看，後頸修長，隔著衣服還能看到微微突出的肩胛骨，太瘦了，她的淮初。

看著看著，她走神了。

於是又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去看另一側的書架，以前方伯伯還在的時候，她不常來這間書房，還不知道淮初的書架上都有些什麽書呢。

她悄悄起身走到落地書架前，一格一格慢慢看。除了和工作相關的書籍，書架上大部分都是各類不同領域的圖書，有文學作品，散文詩集，有藝術畫冊，歷史傳記，還有自然科學書目和哲學書籍，涉獵甚廣。

也是了，淮初本就是愛好廣泛的人，無論聊什麽話題他都頗有見解。

她覺得能在這裏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書，於是一本一本仔細翻看起來。翻著翻著，一堆畫冊裏出現了一個牛皮紙袋，豎放在這一格的最旁邊。

她好奇問道：“淮初，你書架上的東西我都能看嗎？”

“嗯，都可以。”他沒有擡頭，只回了一句。

得到了允準，她將紙袋抽出來，薄薄的，不知道裝著什麽。將封口線一圈一圈繞開，裏面只有三四張紙，她拿出來，看清題頭之後手一抖。

是方淮初的遺囑。

內心抗拒著，目光卻忍不住一條一條掃過去，眼淚湧出來，止都止不住。看到最後的落款時間，是兩年前，她剛逃走的時候。

蘇禾晚悔得腸子都青了，她痛恨自己翻書架的壞毛病，每次都會翻出些不好的東西，方宅也是，蘇宅也是。

方淮初凝神半刻，忽然察覺周圍安靜得有些反常，往常時不時會有的嘰嘰喳喳圍繞在他耳邊“淮初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淮初你工作很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的聲音消失了。

他從文件裏抽身擡頭，發現蘇禾晚背對著自己站在高大的書架前，似乎在低頭看著什麽。

“阿禾。”他喚她。

沒有回應。

“阿禾？”

“嗯。”她依舊沒有轉身，背對著簡短回答。

他皺眉，怎麽聽起來有鼻音？

方淮初放下文件，一手撐著書桌，一手支著座椅扶手，用力想要站起來，將將撐起小半高度，又跌坐回去。

剛剛到書房，蘇禾晚陪他撐著助行器慢慢走過來的，坐下之後又把助行器放在了一邊，現在他沒有高度合適的輔助設施，自己沒辦法站起來。

他無奈嘆氣：“阿禾，過來，我走不過去。”

聽到這話，蘇禾晚立刻轉身三兩步朝他跑過來，扶住他說：“你坐好，別亂動。”

他這才發現，小家夥哭得梨花帶雨的，滿臉淚水眼睛通紅。

“怎麽了？”他很奇怪，翻書架怎麽還翻哭了呢，目光循著她手上還捏著的文件袋看過去。

只一眼，反應過來了。

那時候病得七葷八素，找法務部擬完了遺囑就收到書架上，後來時間久了，自己都忘了這回事，壓根沒想過事情真就這麽巧，有一天被她翻出來了。

他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來：“阿禾，別哭，先坐好，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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