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剛醒過來，又哭了這麽一大場，蘇禾晚有些脫力，蔣雲秋征得醫生同意要了點葡萄糖，讓她快速補充體力，她換好了衣服，想去看看方淮初。

他在另一層樓，還是上次那間病房，想來應該是專門給他留的。

徐叔和葉聞笙也在，蘇禾晚敲門進去，跟他們打了招呼走到床邊，再次見到了孱弱蒼白的方淮初，被一堆管線和儀器禁錮在那張專屬病床上。

她剛剛已經把眼淚流幹了，現在看著這副清瘦銳利的臉龐，無知無覺的昏睡，再也哭不出來。心口絞痛，像是有一只大手伸進胸口反覆攪打，直到滲出血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覺得羞愧難當，想要對他，對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道歉：“對不起…我又害他進了醫院。”

“晚小姐，這並不是您的錯，家中遭遇如此變故，真相殘酷，您才是最難的。”徐叔婉言勸說。

“他，他是無辜的…”她小小聲說。

“您也是無辜的啊，不必自責，小初也不會希望您自責的。”

“我之前懷疑他，出言傷害他…”

“晚小姐，不知者不罪。”

蘇禾晚現在甚至不敢伸手碰方淮初，手指停留在離他臉側幾公分的地方，猶豫半晌又收回來。

她害怕又碰到那冰涼的溫度，害怕碰到他又會讓他受傷，害怕他一碰就碎了。

賀謙知進來，看見她這幅猶猶豫豫的樣子，口氣還是不大好：“蘇禾晚，你出來。”

他說：“不問嗎？”

他已經準備好告訴她方淮初的身體情況了，哪怕他醒來一定會動怒。

可蘇禾晚搖頭，她失去了問的勇氣，不敢知道，他看起來那麽糟糕，那麽脆弱。

從前不知道，每每看到他不適，不便，都心痛不已。現在發覺他的傷痛是因為她，直接或間接，每問一句，都是加誅在她身上的淩遲之刑。

她小心翼翼說：“賀醫生，你們會好好照顧他，讓他好起來的對嗎？他會好起來的對嗎？”

“會好的，有我在。”賀謙知這人，脾氣有多差，醫術就有多好。

他拍拍她肩膀：“之前對你態度不好，是我不對，你最是艱難，我卻疏忽了。淮初和我算是多年好友，你若是不介意，就跟他們一樣叫我名字吧。”

蘇禾晚知道，這是賀謙知和她握手言和了，在如今煢煢孑立的狀況下，多少給她帶來點溫暖。

隔著病房門上的小窗戶，她探頭往裏看。葉聞笙正在替方淮初調整點滴流速，查看供氧量，徐叔往他手下墊暖水袋，又探到他的膝蓋替他輕輕按揉，她眼眶酸脹疼痛，獨獨沒有眼淚。

“那…謙知哥，我先走了，謝謝，有你們是淮初的幸運。”蘇禾晚微微欠身。

“不進去陪他？”

她停頓片刻，輕輕開口：“不了，看到我，他也會心痛。”

賀謙知一楞，這兩個人，唉…

蘇禾晚又往病房裏看了一眼，方淮初，怎麽辦？我又不知該如何面對你了…

出院之後，蘇禾晚寫了離職報告交上去，因為方淮初還在病休，手續也沒有批下來。

她跟蘇崎的副總經理做了交接，然後去總部找晏文請假：“晏文，我最近狀態不好，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晏文心如明鏡，看她憔悴的臉色問她：“禾晚，不親自和他說一聲嗎？”

“別讓他再為我煩心了，我對他愧意泛濫。”

“你呀…你是真不知道淮初有多愛你…”

她接話：“我知道，他從來都愛我護我，保我周全，可我好像都沒為他做過什麽，除了傷害。這樣不對等的愛，不公平…我需要一個人好好想想。”

她像一只蝸牛，縮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雲秋歲歲常來陪她，同她共飲，也替她開解。她們來的時候她很好，可她們一回去，她便消沈下去。

方淮初出院後到小公寓來找蘇禾晚：“阿禾，搬去我那裏好不好？這段艱難的日子，讓我陪你。”

她不同意：“淮初，你平時夠忙了，照顧好自己，別再為我操心。如果我住過去，你肯定又要分出好多心力勸慰看顧我。”

“唉…你以為現在這樣放你一個人，我就能少擔心嗎？”他摸摸她的頭，微微嘆息。

她環上他清瘦的腰身，將腦袋埋在他略顯嶙峋的胸前，鼻尖充盈著熟悉的淡木香，天知道她有多眷戀。

可她還是固執搖頭。

於是他每天都過來，有時候下班晚，饒是九十點鐘他也要過來，一臉疲憊看著她安穩睡下才默默離開。

她見不得他勞累折騰，最後尋了個折中的辦法，搬回老宅去住，方淮初來找她也方便些，不用每天路上多花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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