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周末，蘇禾晚驅車去了棲山，以前方淮初常帶她來避暑，快到山頂的地方有一家裝修質樸卻別出心裁的民宿，從那裏看出去山景很美，一年四季有不同景色。

老板阿城是性情中人，崇尚自然之美，民宿房間不多，但每一間都盡可能保留了這山裏原來的風貌。

比如曾經他們最經常住的一間，房間正中央有一棵百年老樹，有次蘇禾晚走路回頭跟方淮初講話，一個沒註意“咣嘰”撞樹上了，疼的她眼冒金星。

他邊是心疼邊是好笑的替她揉頭，溫聲詢問她：“阿禾，我們換一間？”

大小姐氣性上來：“不要，我要和它死磕到底！”

最後還是她敗下陣來，當第三次磕上去的時候，方淮初抱住她說：“我的阿禾公主，你已經夠聰明了，不需要再用這樣的方法開竅了好嗎，你不疼，樹都疼了。”

她氣得哇哇亂叫：“餵！方淮初！你胳膊肘往哪裏拐的？”

這家民宿挺火的，一般都要提前預定，方少爺財大氣粗，為了隨時來都可以住，直接跟阿城商量著高價長期包下來。

阿城開始不願意，說不在乎錢，只是背離了他開民宿的初心——為了讓更多人能享受這山間美景。

和方淮初聊過幾次之後，發現兩人還頗為投緣，便也同意了。

蘇禾晚提前去了電話，阿城還記得她，喜出望外：“小晚，你回來了？你們這麽久不來，我之前還問過淮初，是不是把錢退給他。他說你出國讀書了，房間照樣留著就行，今天終於把你們盼來了！”

她邊開車邊說：“阿城，只有我，淮初他沒有空。”

“哦哦，這樣啊，那給他帶好。你出國之後，他也再沒來過呢。”阿城口氣略帶惋惜。

說起來，梧城的氣候不算好，冬寒夏熱的，幾乎找不到春秋。

蘇禾晚一直坐在小院裏發呆，直到暮色四合，阿城走過來問：“小晚，沒帶畫板？”

“嗯，很久不畫了。”她笑得有些生澀。

阿城真誠看她：“是發生了什麽事嗎？我見你這次來，性情變了許多。”

打扮用度也不似從前那般華麗鋪張。

她故作輕松：“是發生了些事，不過人總是會變的嘛～”

“嗯，不提不提！要不要喝兩杯？”阿城像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裏掏出一瓶桂花酒，是他自己釀的。

“好哇！”

他讓人準備了幾個下酒小菜，喝到三分醉意，蘇禾晚從口袋裏掏煙出來，用眼神詢問他要不要來一支，她記得阿城也是抽煙的。

“小晚，你竟然學會抽煙？淮初不管你？”阿城很訝異。

“他啊，哪管得住我了，哈哈。”

她微醺著回房，推門看見那棵老樹，條件反射覺得額頭有點疼。

她歪歪扭扭走過去，撫摸著這棵大樹，它一如從前粗糙的樹皮，嶙峋的手感，這是生命的力量。

方淮初熱愛自然，以前經常帶她去山間聽雨，去曠野追風，去懸崖邊看海，在海邊看落日晚霞看灼灼銀河。

他尤其喜歡帶她到開闊的山頂遠眺，那種極目俯瞰世界的感覺，然後說阿禾，你看我們多渺小，人類多渺小。

每每置身宏偉美景之中，蘇禾晚總覺得在這樣的風景映襯下，他的眼睛美得像長空萬裏，像無盡山河，溫柔包容，擁有無窮力量。

他會替她背著畫板提著畫箱，隨意漫步到一個水木明瑟的地方，把畫箱打開架上簡易畫架，對她說：“阿禾，如此良辰美景，想不想畫畫？”

她總會回答他：“方阿淮，我更想畫你耶。”

他們走過許多地方，他給她帶來無數創作的靈感。

她還曾經調笑過：“方初初，我覺得不對，為什麽繆斯一定是女神？你就是我的繆斯男神。”

耳邊仿佛又想起他好聽的聲音，和煦帶著溫潤，叫她“阿禾”，跟她說“阿禾，這裏好美”“阿禾，你好美”。

那些場景，能讓她耳朵一直發麻發紅到現在。

回憶至此，蘇禾晚無端生出巨大的勇氣。

他的好，他的愛，讓她想要撕開黑暗荊棘，直面最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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