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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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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槁木

齊若清原本眼中還帶有淡淡的笑意,聽了這話,那點笑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你知道。”

鐘原誠實地點點頭:“是,你們倆,還是挺不一樣的。”

齊若清沒再說話,只不過問了她兩句話罷了,他就能看出分別,原來,她們竟然有這麽不一樣嗎?

剛睜開眼看到他時,她還以為他們之間的距離近了些呢。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以真正的齊若清的身份和他對話吧?可是怎麽會大家都沒話講呢?

“啟稟殿下,太醫來了!”沈默之間,宮女引著太醫匆匆入內,總算將這尷尬的氣氛緩解了些。

太醫一直低垂著頭,認真地為齊若清把脈診治。

片刻後,他直起身,向鐘原行拱手禮道:“啟稟大皇子殿下,齊姑娘真是吉人天相,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我再開幾副活血養氣的方子,服用幾日即可。不過齊姑娘已經久臥多時,這段時間得多走動走動,才更加有利於恢覆。”

“那就好。”鐘原嘴唇張了張,好像要問些什麽,又生生止住了。

太醫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察言觀色著小心翼翼問道:“殿下可是還有什麽吩咐?”

“沒有了。”鐘原搖搖頭。

原本是有的,他很想問問太醫像齊若清這種兩個人在一個身體裏是什麽病癥。可想想還是算了,當著齊若清問並不妥,還是私下裏討教吧。

“那微臣告退。”太醫彎著身子後退著走了,宮女也緊跟著出去拿方熬藥。

偌大的房間裏又只剩下齊若清和鐘原,兩人又重新陷入沈默之中,良久後,齊若清率先問:“大皇子殿下?”

鐘原長話短說:“是,皇上說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

“哦。”面對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齊若清也沒有什麽劇烈的反應。

她想,如果是那個清清,是不是會興高采烈地說“鐘原哥哥好厲害”?

輪到鐘原發問了:“你能告訴我當時發生什麽事了嗎?以你的武功,面對劉兼應該也有一戰之力吧?”

齊若清說:“劉兼突然出手,我沒來得及拿回身體。”

鐘原敏銳地抓住了其中的重點:“拿回身體?意思是你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齊若清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是,我才是齊若清。”

鐘原不願相信:“那清清……我是說她,她怎麽會到你的身體裏來呢?”

齊若清緩緩搖頭:“不是她到我的身體裏來,而是她出現在我的身體裏。換句話說,她也是齊若清,她也有被朱義坤欺負的那些痛苦記憶,但那些回憶早已經被她塵封了起來。她天性善良,簡單乖巧,和我……的確很不一樣。”

鐘原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個清清,更像是面前的這個齊若清為了逃避痛苦的記憶,而衍生出的另一個人格,是她純真良善的一面。

“她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是在我救下你之後?”

齊若清搖搖頭:“在那之前,在我到朱義坤家不久後就出現了。”

說起來,當初救下她時,她語氣淡漠地讓他殺了朱義坤,的確不像是後來與他朝夕相處的清清會說出口的話。

鐘原一邊捋著過去的一些細節,一邊問道:“所以,平日裏都是她出現在我們面前,而危急關頭時,你拿回身體,解決危險……可是,你怎麽知道遇到危險了呢?而且,她好像不會有你出現時的記憶?”

齊若清“嗯”了一聲:“是,正如我剛才所言,我才是齊若清,所以我可以隨時拿回身體,而她,需要我撤去對身體的控制後,再從昏迷中醒來。她出現時,我也能感知到所有事情,而她不能。”

鐘原又陷入了沈思之中,過了很久才問:“那她會消失嗎?”

齊若清搖頭:“不會,她也有不受我控制忽然出現的時候。”

鐘原明顯地松了一口氣,“那她……”

齊若清怔住了,她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見那個清清。可是,她才和他說了幾句話而已。

鐘原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表現得太過明顯,急忙轉移了話題:“對了,我把丁十八交給你處置吧。”

“他在哪?”

“在柴房中。”

齊若清緩緩下床,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隨著鐘原來到了柴房裏。只見地上有一大灘已經發黑的血漬,而當中正蜷縮著一道人影。齊若清定睛一看,這正是丁十八,但只能依稀分辨出幾分輪廓,因為他的身上已經沒一塊好肉了,氣息也十分微弱。

齊若清很吃驚:“他怎麽成這樣了?”

鐘原低垂眼眸:“自然是為清清報仇。”

在齊若清昏迷的這段時間裏,他每日都會剜下丁十八身上的一塊肉,再撒上葉嵐所給的金瘡藥止血,讓他疼痛萬分卻性命無虞,就連搬到宮中後也是如此。

齊若清驚詫得說不出話來,她知道鐘原不是什麽好人,可沒想到他竟然可以為了替“她”報仇而狠辣至此。

但他不知道是,在被暗算了以後,她就立馬占據了身體,在相府的所有酷刑都是她承受的,那個清清並不知道這一切。

兩人交談之間,丁十八已經幽幽轉醒,他低喃著:“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齊若清別過頭去,竟覺得有幾分不忍心看了。

丁十八這才發現今日多了一個人,他瞇起雙眼仔細看了一會兒,認出齊若清來,冷笑道:“你這娼婦竟然還沒死,真是可惜。”

齊若清淡然地睨他,心中毫無波瀾。

丁十八見她這副模樣,這些日子所遭受的痛苦忽然席卷而來,他瞬間失去了理智,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大叫,用最難聽的話辱罵著齊若清。

齊若清絲毫不為所動。

直接丁十八忽然又把矛頭轉向了鐘原。

齊若清面色一冷,拔出鐘原腰間的匕首,手起刀落間,一條暗紅色的物體飛落在地,鐘原定睛一看,竟然是丁十八的舌頭。

再看丁十八,辱罵聲戛然而止,他嗚咽著捂住自己的嘴,渾身顫抖,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幾乎癲狂。

鐘原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切。

齊若清將匕首交還給他,頓了頓,問:“嚇到你了?”

“沒。”只不過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罷了。

齊若清沒錯過他眼中的覆雜情緒,她剛才一聽丁十八罵鐘原,也沒想這麽多,清清的身體做出這麽陰狠的事情,鐘原應該會覺得很別扭吧。

雖然她也喜歡鐘原,但是,鐘原喜歡的是那個齊若清。

是啊,那個清清乖巧懂事,善良體貼。而她,背負著最黑暗的記憶和最深刻的仇恨。

鐘原應該巴不得她立刻消失才對,把他的清清還給他。

也許,她真的不該再出現了。

如今還牽掛著的便只有殺父之仇,此事清清也很上心,她定然會悉心調查,為父親報仇雪恨。而清清雖然不善武藝,但經過此次受傷,鐘原定然會更加小心,時刻護她周全。

她好像的確沒有再出現的必要了。

兩人往外走,剛走到院中,恰巧遇到聞歸興沖沖地從外頭進來。

見到齊若清自然是喜不勝收,大老遠地就嚷嚷著:“齊姑娘,聽說你醒了?”

鐘原笑道:“你的消息可真是靈通。”

聞歸已經走到了跟前,理所當然地解釋:“那是自然,畢竟我關心呀!我可不想齊姑娘錯過我的大婚之日。”

齊若清驚訝地看著兩人:“大婚?”

鐘原向她解釋:“你昏迷了這麽久,還不知道,聞將軍和晚娘姑娘要成親了。”

“哦?”齊若清是很驚訝。

聞歸一直期待著她驚掉下巴的模樣,沒想到她竟然這麽淡定,立刻不滿地嚷嚷了起來:“你這是什麽反應?也太冷淡了吧?”

鐘原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趕緊岔開話題:“好了好了,讓她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聞歸一想也是,齊若清昏迷了這麽久,反應還有些遲鈍也很正常,便告辭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等你狀態好些了,我再和晚兒一起來看你。”

“嗯。”

待聞歸走後,鐘原見天色已晚,也沒有再隨著齊若清進寢室的意思。

“那你再歇息一下,我明日再過來。有什麽事情你就派他們過來告訴我。”

“好。”

目送著鐘原走遠,齊若清回到房間裏,安靜地瑟縮在被窩裏。

她頭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嘗試與那個清清對話,也不得行翻開那段最痛苦的回憶,露出血淋淋的傷口。

齊若清說:“我只是被狗咬了。”

清清痛苦地搖頭:“我不幹凈了。”

齊若清很生氣:“你做錯什麽了?!錯的是明明是那個狗賊!”

清清擡起頭,眼中全是哀傷:“鐘原哥哥會嫌棄我的。”

齊若清嗤之以鼻:“你是受害者,他憑什麽嫌棄你,你也不想的。”

清清像是抓住了希望:“真的嗎?”

齊若清苦笑道:“真的,他嫌棄的是我,他喜歡的是你……”

是啊,所有人喜歡的都是善良的她。

她應該消失。

但就讓她自私一次,參加完聞歸和葉晚娘的大婚儀式以後再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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