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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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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飄搖

如今沒有鐘原的消息,也只能邊走邊打聽了。

既然父親曾經是並州知府,若到並州探查一二,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當初和西琳他們在並州分別,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血刀門的前輩們身子恢覆沒有。三年未見,還真是挺想念西琳的,畢竟,她能算得上是自己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只是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並州,到了那邊以後,倒是可以去看望一下。

齊若清正胡思亂想著,忽然瞥見不遠處有個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徒步走來。

他低垂著頭,雙手無力地耷在身側,步伐極為緩慢,像是行走得十分勉強,甚至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會摔倒。

齊若清正覺得奇怪,就見那人竟真的直直倒了下去。

“欸!”齊若清急忙策馬而去,翻身下馬將他扶起。

只見這是個大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他相貌算得上英俊,黑發青茬,輪廓分明,劍眉如畫,鼻梁英挺,唯一不足的是嘴唇太薄,便平添了幾分刻薄。此刻他正雙目緊閉,眉頭緊皺,口中呢喃不清,手腳時不時地抽搐著,像是在忍受著劇烈的疼痛。

齊若清將他放平在地,為他診脈,忍不住自言自語道:“時而虛浮無力,時而紊亂沖撞,這世上竟然會有如此奇怪的脈象。這隨便哪一種放在一個人身上,已是重病之征,沒想到竟然還能同時出現……”

她取出行囊裏的銀針,“再這樣下去,只怕他會內裏衰竭而亡。這四下也無人相助,雖然沒有把握,也只得盡力嘗試了。”

思及此處,手中的針也不再遲疑。

“噗!”中年男子忽然口吐出一大口淤血,隨即悠悠轉醒。

齊若清極為驚喜:“你醒啦!你覺得怎麽樣?”

男子還有些恍惚:“我這是怎麽了?姑娘,是你救了我嗎?”

齊若清點點頭:“是,我在路上偶然遇見你的,你能沒事就太好了。”

男子掙紮著坐起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你了,不知姑娘芳名?”

“不必客氣,我叫齊若清。”齊若清很高興,這種將別人醫治好的成就感讓她十分喜悅。

“齊若清?”男子覆述了一遍,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麽。

齊若清沒註意到,而是忍不住感嘆:“不過你的脈象可真奇怪,我還是第一次見。”

男子僵硬了一下,並未解釋太多,而是誇讚道:“齊姑娘你年紀輕輕便有此等醫術,實在是了不起。”

齊若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齊姑娘,你這是要到哪裏去?”男子像是對她極為感興趣。

“我下山去辦點事情。你呢?”齊若清也很好奇,這條路只能通往九龍山,難不成他是去找然空老君的?

果不其然,男子點點頭:“我想前去拜訪然空老君,不知他可在山上?”

“在呀。”

“不知姑娘是他什麽人?”

“也算不得什麽人,只是偶然得老君相救。”

男子盯著她若有所思,不再多言,齊若清見他似乎已無大礙,便起身告辭:“你沒事我就先走了,上山的路還有很長呢,這馬送給你吧,這樣你也能節省一點體力。你會騎馬嗎?”

那男子一楞:“會。”

齊若清高興地拍了拍馬兒:“那太好了,那你多保重。”

那男子極為驚詫,齊若清也不再與他多言,轉身便走了。

三年間,齊若清的輕功愈發得心應手,徒步來到樂安,卻絲毫不覺得疲憊。只是此時正值晌午,倒是有些饑餓了。

來到城裏一家客棧中,喚過小二哥點了幾個小菜。此次下山,然空老君給的銀兩,齊若清猶豫再三,未再推辭,畢竟是有要事在身,便無暇再為錢財分心了。

等待上菜的時間裏,齊若清百無聊賴地四處打量,這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似乎一切都沒有什麽變化,可細細看去,卻發現人人臉上都帶著些焦急與擔憂。掃遍堂中所有客人,發現幾桌坐著獨行俠客、幾桌坐著同門弟子,皆是習武之人,行色匆匆。

然空老君說得對,這個武林,是不太平。

正沈吟間,飯菜一一上桌,齊若清道了聲謝,便開始大快朵頤。

還未吃幾口,倏然間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從門口疾沖而入,她徑直來到櫃臺邊,沖掌櫃的道:“您好,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不知您可否見過峨眉山的靜虛師太?她數月前途徑此處……”

峨眉山?聽這聲音還挺耳熟的。

掌櫃的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曾見過。”

那女子聞言失望地低下了頭,轉過身,竟然是那曾有過兩面之緣的郭輕語。

齊若清有些再遇故人的興奮感,沖她揮了揮手,郭輕語也看到了她,有些訝異,很快報以一笑,便準備離開了。

走到門口,不知想到了什麽,又折返回來,站到齊若清桌旁,輕聲問道:“我能在這裏坐嗎?”

齊若清趕緊點頭:“當然可以,快請坐。你吃飯了嗎?小二哥,麻煩再拿副碗筷來!盛碗飯!”

遠處有人應聲答道:“好嘞。”

郭輕語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猶豫著問道:“你是之前鐘原少俠身旁那位姑娘吧,齊姑娘?”

齊若清點點頭:“郭姑娘居然記得我。”

郭輕語輕笑了一下:“你不也記得我。”

“那是因為郭姑娘美麗無比,武功高強,自然令人印象深刻。”齊若清很是誠懇。

“齊姑娘謬讚了。”郭輕語臉上露出一絲羞赧,又猶豫著問道:“不知鐘原少俠現在何處?”

齊若清有些郁悶,這輩子就和鐘原解不了綁了嗎?怎麽難得有人主動和她交談,問的卻還是鐘原的消息?

她咬著筷子,悶悶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也在找他呢。”

聞言,郭輕語的目光瞬間黯淡,剛才的失望感重新席卷而來。

齊若清見她神色有異,試探著問道:“不過,郭姑娘,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你說說看,說不定我也能幫你呢。”

郭輕語苦笑了一下,有些猶豫,或許是覺得齊若清一個小姑娘並不能幫到自己什麽,可是心中煩悶卻是不吐不快,也想聽聽他人的看法,便緩緩說道:“這件事情……說起來你可能不信。”

齊若清有些驚訝和好奇,靜靜等待著她的下文。

“半年前,我再次奉師父之命,下山歷練。約十日前,我歷練歸來,剛到山腳,我和一位師姐飼養的鴿子忽然飛到了我肩上。鴿子的腳上綁著一封信件,是師姐所寫,上面提到,我的師父,也就是峨眉派的掌門人,靜虛師太也外出雲游了,可門中突然遭遇變故。師姐囑咐我,千萬不要回門中,直接去找師父,如此,才有拯救峨眉派的希望。”

說到這裏,她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神色似乎有些後怕:“但我也沒完全聽師姐的,心中奇道什麽樣的變故能讓我連師門都不能回?於是,我走了一條小道,偷偷查看了一下門中的情況。”

“門中的弟子,我竟然一個不識。其他幾位師伯,竟也如同換了個人一般。不,不是如同,就是換了一個人。我和她們一同生活了二十四年,對她們再為熟悉不過。怎麽說呢,很像,但是肯定不是同一個人了……”她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神情,說完後,似乎又怕齊若清不信,有些忐忑地看著她。

其實齊若清怎會不信,甚至她的心中更是驚駭無比,這不是和三年前血刀門的遭遇如出一轍嗎?

見齊若清遲遲不說話,郭輕語還以為她不相信自己,“齊姑娘是不是也覺得這太過匪夷所思,認為我在胡說八道?”

齊若清趕緊解釋:“不是不是,郭姑娘,其實你所說的,我曾經遇到過。”

郭輕語震驚不已:“遇到過?怎會?”

“是這樣的,三年前,在那次武林大會上,我結識了血刀門的西琳。受她邀請,我和鐘原大哥一同和她到雍州游玩。到那之後,我們曾因為一些事情短暫離開過幾日,再回去時,便遇到了你所說的這種情況。”

郭輕語喃喃道:“血刀門……竟然也……那後來呢?可有查出是何人所為?血刀門中原來的那些人呢,又去了何處?”

齊若清:“我們一路追蹤到了順京,最終在聿懷寺中救出了血刀門門主、長老、堂主等一幹人,其他弟子便未見蹤影。由於當時我們人單力薄,並未對背後之人深究,只查到,可能與朝廷有關系。因為聿懷寺是皇家寺廟,當時,他們是被關在聿懷寺的地牢當中。還有……”

郭輕語連忙追問:“還有什麽?”

還有,我們三番五次的遇到了一位將軍,可他卻每次都是在幫助我們,讓整件事情更加的迷離撲朔……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齊姑娘?”

齊若清這才回過神來:“還有就是,我們曾與這群假血刀門弟子交過手,他們所使用的兵器,很像是朝廷軍隊所用的箭矢。”

也不知為何,下意識地便想把聞歸從整件事情中摘出去。他的立場還是一團迷霧,暫時還是不要讓他人知道他在其中的牽扯為妙。

郭輕語眉頭緊鎖,低聲自語道:“怎會如此?朝廷?竟是連朝廷也牽涉其中嗎……可他們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呢?我的同門又在何處呢?師父也不見蹤影,只怕,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江湖中並未流露出半點風聲,師父便也不知此事。”

她略微沈吟:“齊姑娘,不知這血刀門的前輩們現在何處?”

“三年前,他們暫住並州,如今在何處,我也不知。郭姑娘是想問問他們後續有沒有探查過此事?”

“正是。”

齊若清想了想,建議道:“如今我正是要前往並州,不如我前去拜訪過後,若他們還在並州,我便傳信於你,通知你過去如何?”

郭輕語站起身來,感激地抱拳:“如此,便多謝齊姑娘了。”

齊若清連忙擺手:“郭姑娘不必客氣。快吃點東西吧,一會兒吃完後我便啟程了。”

郭輕語點點頭,和齊若清交談完後,心中輕松不少,這幾日整日提心吊膽,也許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這三年似乎都不曾聽聞齊姑娘的消息。”飯桌上,郭輕語尋了個話頭。

齊若清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三年前,我去刺殺丘山派丁榮,卻被他所重創,幸得高人相救,這三年間一直在療傷。”

郭輕語驚呼:“原來如此,不過不知姑娘可否聽說那丁榮早已不在人世?”

“這三年間消息閉塞,並未聽說。今日才剛下山來,還請郭姐姐相告。”齊若清默默換了個稱呼,郭輕語註意到了,報以會心一笑。

“大約是在兩年多以前吧,丘山派丁掌門忽然去世,聽說死狀恐怖,所以相傳甚廣。有人說他是練歪門邪道走火入魔,自爆而亡,也有人說他是被仇家千刀萬剮,碎屍萬段。眾說紛紜,至今尚無定論。丘山派平日作惡多端,他死後,不少往日仇家紛紛上門尋仇,甚至還有許多百姓組隊前去。總之,樹倒猢猻散,弟子紛紛散去,現在基本上是查無此派了。”

齊若清沈吟許久:“他們也算是自作自受了。不過,聽說連那天山派也被滅門了?不知是何情況?”

說到此,郭輕語唏噓不已:“是的,聽說就是突然一夜之間,滿門被屠,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天門派位列九大門派,高手如雲,竟會遭此滅頂之災,也不知道兇手是何種來頭。這至今還是江湖上最大的懸案呢。”

“說到九大門派,峨眉派與血刀門也位列其中,可不也是中了招嗎?郭姐姐,你覺得,會不會是同一批人做的?”

郭輕語心念微動:“齊姑娘說得有道理,是啊,我越想越是覺得有可能,不過,為何他們的手法有所區別呢?天山派不同在何處呢?”

齊若清單手托腮,陷入沈思:“據我所知,天山派比較神秘,且位置偏遠,處於奉州邊緣,照理說,換掉整個門派,更是神不知鬼不覺啊,為何會一改以前的作風,直接滅了滿門呢?對了,郭姐姐,這三年間血刀門那邊可有何異樣?”

郭輕語搖搖頭:“未曾聽聞。”

“那便怪了,那改頭換面的目的是什麽呢?不過整個血刀門被換掉之事,定未走漏風聲。他們這樣大費周章,又分明是有所圖謀……朝廷中人,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唉,怎麽想也想不出個頭緒,這種時候,突然便有些懷念鐘原了。

見齊若清眉頭緊鎖、滿面愁容,連飯都不吃了,郭輕語竟然覺得有些好笑,她寬慰道:“好了,齊姑娘,別太糾結了,我想,或許在不久後,武林之中又會有大事發生。齊姑娘定要多加小心。”

齊若清回過神,點點頭:“郭姐姐也是。而且,郭姐姐一定要盡量遮掩行蹤,我想,如果我是那群人,若是知道還有其他人知曉峨眉換人的秘密,必定會殺人滅口的。”

是啊,知道秘密的人照理來說是該除掉。所以,不僅是郭輕語,還有她、鐘原、西琳、血刀門的前輩們,作為知曉血刀門秘密的人,也該通通除掉才對。

想到這裏,她頓感擔憂起來,不能再耽擱了,得盡快到並州看看。

“郭姐姐,事不宜遲,我就先趕往並州了。”她抓緊竹斜劍和行囊,起身欲走。

郭輕語見她神色焦急,便未再多問,只沈聲道:“多加小心。”

“好,你也是。再會。”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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