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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是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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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是件小事

假期好像永遠都是這樣,在剛開始的時候,總覺得時間還有很長很長,每天慢慢享受著假期時光。

“阿冽!你知道嗎,我今天起床,看了一眼手機,我們還有一個星期就開學了!”

“嗯,咋啦?”

陳茹冽擡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歷,用眼睛默默數著距離開學的那個日期,真的只有七天了。

“你怎麽這麽淡定!我都快哭了,怎麽假期過得這麽快啊!我明明什麽都還沒做啊!”

“我的旅游,我的游戲,我的電視劇!”

“沒有一樣完成了!”

“你至少看完了直播課。”

“這是什麽完成啊!對我身心不健康的東西。”黃媛媛發了條語音過來,“不行,這一個星期,我要把我攢的電視劇全部看完!不學習了!”

“你最好是,別等會吃完早餐就坐在學習桌上打開物理的覆習資料,開始寫了。”

“你不信我?”

“你等著,我等會吃完早餐給你直播看電視劇!”

“好。”陳茹冽看著黃媛媛激動的文字,無奈的笑笑。這個假期她已經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很多黃媛媛立的flag,比如說什麽減掉10斤、每天早起跑步、每天學習化妝、看完網課要躺在床上擺爛、一天看完自己攢下的電視劇……沒有一條是成功直播的,甚至連直播都沒開,陳茹冽知道黃媛媛在電話那頭還是很認真的打開書,跟物理死磕的。

今天也是一樣。

只是怎麽假期這麽快就結束了。這個號稱是他們高中階段的最後一個長假期的寒假,就只剩最後一個星期了。

可是又能怎麽樣呢?最後一個星期和開學第一個星期,好像並沒有什麽區別。陳茹冽看著書桌上琳瑯滿目的資料書,抽了一本英語出來,背著上面加粗的英文作文句型。

開學了。灰暗的天空與冰冷的空氣凝結,城市裏游走的行人與車輛,學校前面異常熱鬧的人群。

開學了。

陳茹冽跟著人群,走進學校。高三的“獨棟別墅”點亮天色,高一高二的樓層則用聲音將肅穆的空氣活躍,她走到黃媛媛的班級門口,拍了拍坐在窗戶的同學:“同學你好,找一下黃媛媛。”

“黃媛媛,門口有人找!”

“哦!”黃媛媛看見窗外的陳茹冽,跑了出去。

“咋了咋了?”

“沒有,你的書。”陳茹冽從手上拿的手提袋裏掏出本課外書,“假期你跟我借的。”

“OK,謝謝阿冽~”黃媛媛親昵地往陳茹冽身上蹭了蹭。

“你剛剛對著殷途在幹嘛呢?”陳茹冽剛剛一走到黃媛媛的班級,就看見黃媛媛居高臨下地對著殷途,氣勢洶洶地指著殷途,在說著什麽。

“逼問他啊,你一點都不好奇嗎?那個女生,煙花下的新年快樂,除夕夜不回家!我一定要知道發生了啥。”黃媛媛將雙手舉起,“八卦之魂在看見殷途的那刻,覺醒。”

陳茹冽癟癟嘴唇,無奈地看著眼前的黃媛媛,還有班裏正拍拍胸脯,劫後逢生的殷途。

“走了。”陳茹冽扭過身,“別對殷途太狠,還是要活抓的。”

“哈哈哈好,我就知道。”黃媛媛指了指陳茹冽,“等我問出來,講給你聽。”

“好。”

陳茹冽走進班級,班裏沒幾個人,殷彤坐在座位上低頭學習。陳茹冽突然很想和黃媛媛一樣,站在殷彤身邊,逼問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會不會知道些什麽內情。

但是陳茹冽做不到。她和往常一樣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座位,跟一旁坐著的林放說了一聲“來了”,埋頭收拾自己的書本了。

總有機會問的。

“阿冽阿冽阿冽!快點出來!”黃媛媛在門外緊急呼叫著陳茹冽,“快點啊!緊急事件!”

大課間安靜的班級,被黃媛媛著急的氣聲吵醒,陳茹冽看著門口激動的黃媛媛,邊著急地站起,邊和班級的所有人道著歉。

“幹嘛?”陳茹冽把黃媛媛拉去樓梯口。

“打聽到了!殷途的故事。”

“嗯?”陳茹冽看著黃媛媛,“什麽愛情故事?”

“其實也沒有想象的這麽好啦,但是也蠻……嗯,怎麽說,浪漫嗎?”

“那個女生是寅實中學的,跟殷途殷彤是坐同一輛公交車回家,在公交車上,那個女生因為生理期而一直捂著褲子,殷彤先註意到,但是自己沒有帶外套,就讓殷途把他的外套借給那個女生。”

“就是這樣認識的。”

“自此之後,那個女生對殷途很感謝,所以每次回家都會跟他們一起坐,一起聊天,就這樣慢慢認識了彼此。”

“殷途跟這個女孩子就漸漸生出了情愫吧,就這樣在一起了。”

“那天除夕夜之前,殷途跟他們家吵架了,就跑出來,剛好那個女生也在城裏玩,就碰見了。”

“很抓馬的是,除夕夜那天我們不是看到那個女生握住殷途的手嗎,可能我們太驚訝了,完全沒有看到殷途也很驚訝的表情,那個女生在殷途耳邊小小聲地說了一句‘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第一天了’。”

“哇~這個女生,好會啊。”陳茹冽腦子裏回想著那天的畫面,除夕夜的寒風裏,第一次握緊的手,第一次說出的告白。

“對啊!天哪,我已經開始磕他們的cp了!”黃媛媛一臉幸福,“真的很甜啊!這個場景,而且是在我眼前發生的,再加上那天晚上煙花的加持,他們不會還在煙花下親親了吧!”

“阿冽~好甜好甜!”

陳茹冽從小到大看的所有電視劇和小說的畫面場景從腦中掠過,煙花、除夕夜、橋墩小河、熱鬧的人群裏、你和我。

“怎麽辦,我也覺得他們好甜。”陳茹冽看著黃媛媛,“好像電視劇裏圓滿的一對情侶啊。”

“那個女生叫什麽名字?”

“童欣苒。童真的童,欣喜的欣,歲月荏苒的苒。”

“殷途、童欣苒,女生的名字好好聽啊。”陳茹冽感嘆道。

“對啊~”

兩個青春期的少女,看著被教學樓框起的天空,無盡的遐想隨著雲朵飄向愛情的遠方。

“殷彤,你知道殷途的事嗎?”

“什麽事?”

陳茹冽小心地靠近殷彤,機密一般的用氣聲在殷彤的耳邊說出“談戀愛”。

“誒呀,好癢啊。”殷彤扭頭看著陳茹冽,“你剛剛說什麽?”

“談戀愛!”陳茹冽盡量壓低聲音的怒吼著,“殷途談戀愛的事情。”

“哦,和童欣苒?”殷彤有些冷淡。

“對。”陳茹冽有些失望,“你怎麽這麽冷漠?”

“他們兩個在一起,是個很平常的事情啊。”殷彤平靜地說道,“大概率是除夕夜那天在一起的吧。”

“對。”

“我就猜到這小子除夕夜一夜未歸是去幹大事去了。”殷彤臉上隱隱露出的微笑,是她對於這件事情做出的唯一表情。

“那天你在幹嘛?我好像沒有收到你發給我的新年快樂。”陳茹冽回憶了一下,“對,連群發都沒有。”

欲言又止。殷彤看著陳茹冽好奇的眼睛,嘴邊的傾訴還是往回吞了吞:“沒事,家裏人吵架,殷途看不下去了,就出去散散心。”

一句話,三次停頓,每一次停頓,殷彤的眼睛都能看到那天晚上的窒息。

除夕夜,打工的飯店老板特意放了殷彤一晚上假,讓她回家和父母團聚,吃一餐完整的年夜飯。陳茹冽下午提著飯店給的除夕夜禮物,不知所措地回了家。夕陽落在院子外的大門上,火紅的熱烈;院子裏炊煙冒起,殷途和其他孩子在飯桌周圍欣喜的跑跳著;爸媽坐在圓形木桌前,和房子裏的其他親戚親切地攀談;孩童的吵鬧和稚嫩的笑聲在院子裏畫著樂譜,大人們臉上浮現的不自覺微笑大約是團聚的幸福。

只有殷彤一個人,站在大門外,大包小包的看著院子裏的場景。

這個家好像可以沒有她。

沒有她好像更加幸福。

她沒有忍心打擾這份歡笑,於是將大包小包的禮物放在院子門口,在這個團聚的日子,獨自一人在公園裏,看著人家的幸福。

殷途大概是看到了自己放在門口的禮物,自己從家裏跑出來找殷彤,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情,殷彤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夜色濃郁時,她回到家,爸爸指著她大聲地問了一句:“你tm除夕夜不去幹活,你回來做什麽?”

“老板放我半天假,讓我回來吃飯。”殷彤如實回答。

“那你tm就回來了?老子養你是讓你吃家裏的飯的嗎?老子養你是要你幹活的!你還理直氣壯地把東西放在門口,示威嗎?!”

殷彤搖搖頭,轉身回了房間。

殷途並不在裏面。

一夜都沒回來。

殷彤的鬧鐘如常響起,她在去上班的路上遇見了殷途,一臉喜氣的殷途。她沒問什麽,也沒說什麽,一句“新年快樂”帶過了所有情緒。

“怎麽大家好像都很喜歡在除夕夜吵架啊。”陳茹冽的聲音拉回了殷彤的回憶,“黃媛媛和你們家,除夕夜不該是個團聚幸福的日子嗎?”

“是啊,團聚幸福。”殷彤笑笑,“幸福的人總是相似的,不幸卻各有各的苦楚。”

女孩們看著桌上的資料,各懷心事的悲傷著。

“陳茹冽,還沒問你新年過的怎麽樣呢?”大課間他們班做操輪空,林放閑聊扯了幾句。

“嗯?”陳茹冽嚼著早上沒吃完的早餐面包,“新年?好像還不錯吧。”

“怎麽是好像還不錯?”

“因為……”陳茹冽很想說黃媛媛在煙花下祝自己新年快樂的輝煌事例,但是又覺得有點炫耀了,看著林放好奇的眼睛,只說了,“就是和普通的春年過的大差不差啊,年夜飯、春晚、走親戚……就這種儀式。”

“這樣。”林放在話題上吃了癟,沒繼續說話。

“你呢?”陳茹冽問道。

“除夕夜去看了煙花,去了趟海邊看日落,回了華清附中去找以前的朋友玩。”

“你也去看了煙花?”

“嗯。怎麽,你也去了?”

“我沒去,黃媛媛去了。”

“她自己一個人去的?”

“嗯。你怎麽知道?”

“猜的唄。”

“不會你也是自己一個人去的吧。”

“你怎麽知道?”

“真的?!”陳茹冽有點驚訝,“我也是猜的。”

林放笑笑,資料上的印刷字體逐漸放大,那晚的盛大煙花,黃媛媛咧開的笑臉,殷途和女朋友的浪漫,他披著黑夜做的鬥篷,在明亮的光芒之下急切的尋找著那個身影。

好吧,無跡可尋。

“那你的假期過的好豐富啊。”陳茹冽感嘆道,“日落是不是很好看啊。”

“其實也還好,跟在學校看的晚霞差不多我覺得。”林放努力地回想著,“除了太陽碰到水面那一刻的震撼,其他的都差不多。”

“我甚至覺得學校的晚霞好看過那天的落日。”

“怎麽可能,學校只展現了一畝三分地而已啊。”

“一畝三分地……”林放看著低頭啃著面包的陳茹冽,側臉在藍天的映襯下燦爛明亮,“哪裏只有一畝三分地,明明是長天一色。”

“嗯?”

“我說,一畝三分地也夠了。”

“要是有機會的話,我真的很想去海邊看一下日落。”陳茹冽醉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肯定很浪漫。再在沙灘上種上幾朵玫瑰花,在太陽雕謝之前,獻給它最後的浪漫。”

“沙漠上怎麽種玫瑰花?”林放笑著回道,“你可是學地理的啊。”

“也是,好吧,這只能是一次幻想了。”

林放桌面上堆疊起來的地理書散了架,日落下的玫瑰花成了他的夢想。

販賣焦慮成了高二下學期陳茹冽最經常經歷的事情。倒計時在黑板上明晃晃的寫著,每天的值日生要擦掉那個數字,寫上接近一天的日子;高三學生的那棟樓看起來好像24小時常亮,宿舍樓道裏承載著高三學生的夢想,每晚都滿員;一些老師的嘴裏經常性的高歌高三學生的迫切,他們說這是鞭策,卻把陳茹冽搞得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

陳茹冽的黑眼圈在白皙的皮膚上逐漸明顯,眼睛裏的色彩暗淡,林放看著日漸消沈的陳茹冽手上緊握的筆,擔心地拍拍她的肩膀:“你,還好嗎?”

陳茹冽扭頭看向林放,笑著點點頭。

“可是你這樣子,真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啊。”

“我什麽樣子?”

“憔悴。”

“高中生嘛,憔悴一點很正常。”陳茹冽咧著嘴,“更何況我地理這麽差,憔悴一點很正常。”

“你昨晚睡得著覺嗎?”林放看著陳茹冽的黑眼圈,指著自己的眼眶比劃了一下,“你的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

“睡不著。”大概是累的都不想花心思騙人了,“但是高中睡不著應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啊,這有什麽的。這年頭,沒有黑眼圈的人才奇怪呢。”

“是,但是人家是因為自己想熬夜才有黑眼圈的,你是……睡不著。”

“對啊,睡不著。”陳茹冽有點崩潰,“整宿整宿的睡不著,閉上眼睛就全是排名50,全是紅色的叉叉和不及格的地理。”

林放看著陳茹冽的眼睛,嚴肅地看著:“你現在不適合學習了。”

“那我適合做什麽?”陳茹冽鼻頭酸脹,“所有人都說我不適合學習,不適合學地理,都說我放棄生物全級第一來學地理是腦子有病,說我放棄自己前途,說我沒有未來,那我能做什麽?”

“我連學習都不能做的話,我能做什麽?”

陳茹冽泛著淚光的眼睛直勾勾看著林放:“你能告訴我,我能做什麽嗎?”

林放試探性地拍了拍陳茹冽的手臂,把整個身子扭轉過來,向著陳茹冽:“你適合做很多東西。你放棄學生物,轉而學地理,敢於去挑戰未知的未來,這是一件很讓人傾佩的事情,至少我覺得你很厲害;在地理這門很玄學的課程裏,你一步一步地從不及格走到了70幾分,你想想培養起來的這個思想,再加上你一直不斷的努力,你的未來必然是不可限量的。”

“你為什麽只能看見你最不好的科目呢?你的化學明明很高分,全級第一;你的數學比大多數歷史班的人學的都好很多,120分,甚至現在有時候可以沖上120分,這已經打敗了很多很多人了。”

“你會有很多很多的未來的。”

“至少地理不應該成為那個你覺得自己失敗的科目,他只是個科目而已。”

教室偷來的陽光輕輕柔柔地進了陳茹冽的眼睛,林放的字字句句溫柔地將她堅硬的城墻攻破,她在這樣吵鬧的課間,耳朵裏只能聽見林放的聲音。

春風殘留,紅花綻放。

眼裏的露水拂過清風,掉落在濕潤的大地上。

“怎麽哭了?”林放慌張地從桌面上抽出紙巾,“我……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陳茹冽搖搖頭。

你沒有說錯話,你只是唯一一個肯定我的選擇的人。在所有人都覺得我這個離奇無解的選擇是錯誤的時候,只有你覺得我值得和應該。

“黃媛媛,立夏了,我想出去走走。”

“?”黃媛媛看著手機屏幕亮起的消息來自陳茹冽,“太陽是真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主動約我?”

“沒有,就是覺得學習太累了,想出去玩。”

“那你的網課呢?你爸媽給嗎?你那堆學習資料不理了嗎?你那個放不下的學習心理呢?”

“我還有這麽多羈絆呢。”陳茹冽笑笑,“今天就不理了吧,我想出去玩。”

黃媛媛從床上站起來,激動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發了一條語音:“走!現在就走!”

“去哪?”陳茹冽問道。

“去哪都行,你想去哪?”

“我想去竹山橋。”陳茹冽笑笑,“去看看你們看煙花的地方有多好看。”

“可是今天又沒有煙花。”

“可是我想去。”

“行!我們阿冽想去哪裏,我都陪著。”

“好!”

陳茹冽拿出衣櫃裏自己很久沒有穿過的連衣長裙,披著頭發,跟坐在客廳的爸爸,在廚房忙活的媽媽說了一句:“我今天出去玩,晚上就不回來吃飯了。”

“去哪?”

“竹山橋,和黃媛媛。”

“早點回來啊。”媽媽扭頭看了一眼陳茹冽,“怎麽不紮頭發?披頭散發地像什麽樣子?”

陳茹冽假裝沒聽見,走出了家門。

陽光很好,藍天白雲列著隊歡迎著陳茹冽的光臨。她大步地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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