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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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夏芊潯又送回一個人，轉頭沒入人群，這些人太多了，再這樣下去，她們會耗盡力氣而亡。
夏芊潯一邊擊殺著襲來的人，一邊思緒翻湧。
冬銳寒坐在馬上，看著他們鷸蚌相持，既然她不願意，那他就做一回漁翁。
她遲早會知道他是為了她好，只要他成為這天下之主，她一定會回頭的。
待到她們無反抗之力，冬辰宇的人也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將她救下，順勢收了春國，她一定會誠服於他的仁慈，然後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他勾起嘴角，滿意地看著這混亂的場面。
猛然間，夏芊潯擡起頭看著躲在陣後的冬辰宇，他周身黑氣纏繞。
她一直以為換走秋賀朝身上的怨氣就萬事大吉，沒想到他還附在了冬辰宇的身上。
如今局勢緊張，她只能放手一試了，只要解決了冬辰宇，這些人或許都能恢覆正常。
誰不想活下來呢！
她這樣想著，眼瞳映出冬辰宇孑然的笑，她只覺得渾身發涼。
又打飛一個小卒，她騰空而起，手中化出一把碎靈劍，朝著冬辰宇飛去。
她用盡一身靈力，眼看就要碰到冬辰宇，一股黑氣環住她的脖子，將她懸在空中不得動彈。
冬辰宇漆黑的眼瞳看著她，讓她心底發顫。
“看來是我高估了你們，不過，你還不算太蠢。”
碎靈劍化作靈力沒入體內，夏芊潯極力抵抗著脖頸處漸漸收緊的黑氣。
“你再掙紮，也是無用，今日你們終究會輸。”
冬辰宇饒有興趣地看著夏芊潯，就像看一只垂死掙紮的獵物。
脖頸處似乎松動了些，夏芊潯艱難地開口。
“秋羽！我知道是你，春褚已經死了，就算你得了春國，也找不到她！”
冬辰宇神色一滯，剛剛松懈一點的黑氣猛然收緊，他怨毒地看著夏芊潯，口中話語狠毒。
“那又如何？我尋不到又怎樣？那我便讓整個春國為她陪葬！”
眼前漸漸模糊，斷斷續續的聲音傳進耳朵裏，她沒太聽清秋羽到底說了什麽。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被勒斷氣了，靈力絲毫不起作用，她無力地垂下手，她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恍惚間，她看見墨玉朝著這邊飛身而來，卻被一掌打落，春凰也無法靠近秋羽半步。
她努力不讓自己閉上眼睛，只看見秋羽一臉陰毒的臉。
她快堅持不住了…
春凰，對不起，沒能幫你守住春國。
墨玉，我還是辜負了你的期望，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宮主。
阿祁，對不起…
她無力地闔上眼簾，只覺得自己沒用，一路走來，想護的人一個都沒護住，想做的事也沒一件能做好。
也許她死了，才是最好的，她早該死了，不是嗎？
若是她早點死的就不會拖累那麽多的人了。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她想要護住靈水宮，護住竹煙館！
她強撐著半閉的眼簾，瞥見指尖顫動的青翅，心中的訝異讓她清醒一些。
靈蝶！是靈蝶嗎？
她提起力氣，又開始掙紮，秋羽沒心思再看她，眼睛饒有興趣地看向廝殺的戰場。
春凰她們已經力不從心，不能再及時阻止自傷的人，轉眼間，竹煙館和靈水宮的人就失了大半，只有少數還在苦苦支撐。
結界內的人剛剛調息好一些，又飛出結界，混入人群。
春薌回首擊飛一人，卻未曾來得及擋住身後的利劍，鋒利的劍刃劃破她的皮膚，瞬間冒出血來，帶著絲絲黑氣。
她沒心思管身後的傷，一把將人打退，春凰回首飛身而來。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舉起一把碎靈劍，對準了自己心口。
身後的人一掌拍在她的傷口，碎靈劍頓時碎裂，她被拉回結界內。
擡眸看見春凰蒼白的臉，還有滿身的傷痕。
“春凰…”
她的聲音顫抖，不知所措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春凰。
她擡手想要輸送靈力，素白的手將她拉住，她擡起頭，春凰對著她搖頭，連帶著聲音都弱了幾分。
“春薌，別白費靈力了。”
她緊緊握住春薌的手。
“我今日醒來，已是強弩之末，只是日後，我再不能陪著你了。”
春凰的靈力開始溢散，春薌用盡全力，想要留住她。
“不！我不要！我寧可你今日不要醒來！”
她掙脫春凰的手，卻被緊緊抱住。
“春薌，別難過，竹煙館詛咒的最後一人，絕不會是你。”
“活下去，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春凰消散得越來越快，鮮紅的靈力灑滿了整個戰場。。
春薌將她抱在懷中，眼角流下一滴血淚。
“春薌。”
春凰躺在她的懷中，血淚滴在她蒼白的臉上，她散盡最後的靈力，留下她從未說出口的那句話。
“好好……活下去。”
春薌一楞，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痛，她看著漫天的紅雨，像是被人抽去了一身的力氣。
“我會的…我會的。”春薌輕聲回答。
她猛的吐出一口鮮血，緩緩撿起地上的那支簪子，緊緊握在手中，粲然地笑起來。
血淚一滴又一滴滑落，她站起身，將簪子束在發間。
她如同魔鬼一般，紅衣墨發，強大的靈力將結界外的人擊退，靈力融入結界之中。
除非她死，否則今天無人能踏進玉雪城一步！
她飛入戰場，靈力擊飛一片傀儡，接著他們又站起來，朝著目標攻去。
墨玉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打退一個傀儡，卻見一冽寒光閃來，她沒辦法再躲過去，準備生生挨下這一刀。
她會趁著意識還清醒，拿著碎靈劍殺了座上的人！
身前一抹身影閃過，她轉頭，看見胡須花白的穆田。
“穆長老？”
沒來得及再說什麽，身邊的人群又絡繹不絕地襲來。
她抵擋著攻擊，靈力已經快要用盡了，一眼望去，她們的人已經沒剩多少。
夏芊潯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將那半截翅膀捏在手中。
心裏一橫，盡全身靈力於掌心。
哢嚓！
一聲輕響，夏芊潯知道，她成功了，捏碎靈蝶，蝕骨之痛傳來，她卻沒時間註意這些。
強大的靈力瞬間掙開束縛，秋羽被打了個猝不及防，惡狠狠的朝著夏芊潯襲來。
他的獵物，從來就沒有逃掉的。
無論是當初的如顏，還是今日這女子，誰都活不成！
夏芊潯急劇後退，她立在戰場最中央的上空，等待著秋羽。
秋羽一路跟過來，滿身戾氣地立在夏芊潯面前。
她雙手合十，片刻又變換靈訣，修長的手指不斷地變換著。
秋羽發現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他陰惻惻地笑著，看向夏芊潯。
“你想殺了我？可惜，你太異想天開了！”
他聲音裏透著陰毒，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夏芊潯。
夏芊潯張開手，靈力將整個戰場籠罩，她看著秋羽，一臉堅定。
“你若不信，那就試試。”
四散的靈力讓秋羽有些心悸，他鎮定心神，提醒自己不要被這小丫頭給騙了。
就算她能暫時困住他，他也不相信她能徹底將他抹去，就算有一絲殘存，他也遲早會回來向她們討債！
夏芊潯張開雙手，裙角飛揚，靈力將她整個包裹起來。
這一刻，秋羽徹底慌了，夏芊潯空靈的聲音傳遍整個戰場。
穆田和墨玉擡起頭，靈力幾乎耗盡，連飛都飛不起來，只能無力地看著夏芊潯。
剎那間，所有人都停止了廝殺，望向空中那抹血色身影。
“靈水宮宮主夏芊潯，今日以魂魄為祭，驅散怨氣，還天下太平！”
空靈的聲音一遍遍穿過人們的耳朵，秋羽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消融。
他徹底慌了，掙紮著怒吼。
“不！不可能！”
“不是這樣的！我才是那個勝者…”
消融的黑氣被靈力吞噬，徹底消散在風中，下方的人也悉數倒下。
夏芊潯感到靈魂割裂般的痛苦，笑著看向墨玉和春薌，滿意地闔上眼簾。
如同一塊破布一般，從空中墜下。
春薌飛身接住夏芊潯，帶著剩下的人回到結界內。
冬國的人漸漸蘇醒，茫然地站在結界外。
春庭雨走出結界，做著最後的安排。
話語剛落，另一方人馬攻來，看清來人，春庭雨嘲諷一笑，靈力一閃，將來人將領打落馬下。
“冬銳寒，你還真是好手段啊！”
春庭雨咬著牙，虧她之前還信過他！
“可惜你算錯了，就憑你這點靈力，春國再弱也沒到這個地步！”
她俯身看著冬銳寒，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冬銳寒站起身，身上黑氣翻湧，探手朝著春庭雨抓去。
春庭雨側身躲過，狐疑地看著冬銳寒。
風中的靈力聚集，一股腦鉆進冬銳寒額間，他臉上的笑意凝固，倒在人堆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天空，咽下最後一口氣。
春庭雨走近他的屍體，確認他沒有氣息，站起身對著兵卒，聲音洪亮。
“冬銳寒已死，你們若有想要留下的，放下兵器，編入春國，不想留下的，自行離去，今後做個普通人。”
聲音夾雜著靈力，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裏。
聞言，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刀劍，拜倒在春庭雨面前。
春薌帶著夏芊潯回到竹煙館，將她放在火炎玉床上，可她早已沒了心跳。
眾人一籌莫展，悲痛地看著夏芊潯，她們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卻絲毫不起作用。
夏芊潯毫無生氣，就這樣躺在火炎玉上，火炎玉甚至都不再散出靈力包裹她，代表著她山窮水盡，無法可救。
不知何時，一抹青色身影站在他們身後，眼眶泛紅。
芊潯，你為何…要這麽傻！
他流下滾燙的淚水，在地上開出一朵朵燦爛的花。
靈蝶自額間落下，在他掌心撲騰著斷翅。
他靜靜看著殘缺的靈蝶，心中悲慟。
他本以為，靈蝶斷翅將靈力融入她的體內，她就可以好好活下去，可她沒有。
她不是一直想要生嗎？
為何總讓將自己處在生死邊緣。
秋祁宣握緊手中的靈蝶，此刻體內的痛好像都消失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心口處無邊的痛苦。
秋祁宣一步步走近，墨玉回頭，低低看他一眼，沒有阻攔。
夏芊潯安安靜靜躺在床上，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失去魂魄，無法入輪回，他們連來世都沒有了。
消瘦的肩膀微顫，他伸出手，顫抖著撫上少女的面頰。
她一向堅強，有傷痛的時候，卻誰也不告訴。這一次，她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吧。
芊潯，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曾以為自己將她救下，她便能好好活著，可她仍沒逃過這既定的宿命。
芊潯，我該怎麽救你？
一滴滴淚滑落，滴在火炎玉上，溫潤的火炎玉將淚水包裹起來，潺潺流入夏芊潯心口。
秋祁宣擦去眼前的霧氣，驚異地看著火炎玉。
可他失望了，這一次，他救不了夏芊潯，火炎玉也救不了。
夏芊潯的身體並未消散，失去魂魄，身體會如常人一般枯萎，直到最後，變成一堆枯骨。
手中的靈蝶似乎感應到什麽，倔強地從秋祁宣掌心鉆出來，撲騰著半邊翅膀往床上去。
秋祁宣伸手，將靈蝶放在夏芊潯身上，靈蝶似乎找到歸宿一般，緊緊貼在夏芊潯心口。
瑩潤的靈力絲絲縷縷，將夏芊潯整個包裹起來。
眾人看著靈蝶，不明所以，只有秋祁宣知道，靈蝶在試圖挽回她的生命。
可她不是死了，卻也不會活著。
夏芊潯身上沾滿鮮血的白紗化成一件冰藍色羽衣，臉上的傷痕愈合，平添幾分胭脂，將蒼白的臉色襯得如同睡著一般。
秋祁宣心念一動，靈蝶化作一個通體透明的繭，將夏芊潯的身體修覆得完好無損，靜靜包裹起來。
少了那半邊翅膀，它雖然還能治愈身體的傷，卻再不能彌補魂魄的缺陷。
秋祁宣悶聲吐出一口鮮血，就算她現在沒了魂魄，可他還是想要救她，不管她還會不會醒來，他不想失去她了。
他帶著靈繭，回到瀾雲山，悉心地照顧著，只盼有一天能找到法子救她。
可他時日無多了，就算有春褚的靈力支撐，轉移裂骨之痛尚可抵抗，靈蝶斷翅化繭，讓他無法再支撐這副身體。
他想要做最後的掙紮，他快沒有時間了。
秋祁宣看著光華流轉的靈繭，夏芊潯睡在裏面，安安靜靜的。
他將靈繭破開，連帶著夏芊潯體內的半翅之力，重塑靈蝶，撕心裂肺的痛傳來，他絲毫不在意。
眼前凝結出一只青色蝴蝶，他微微笑著。下一刻，他神色一冷，靈蝶破碎。
他聚攏所有的靈力，取下夏芊潯腰間的那半塊玉佩，與自己腰間的玉佩合二為一。
水蒼玉，兩者合一，便能聚攏殘魂，他在水蒼玉裏搜尋著夏芊潯的殘魂。
蒼白的唇角不停地湧出鮮血，強大的靈力將他的身體沖擊的殘破不堪。
纖長的手指不停地撥弄著水蒼玉中的記憶碎片，卻沒找到夏芊潯一絲殘魂。
他心底一沈，難道真的沒希望了嗎？
他捏碎靈蝶，為了讓它重塑夏芊潯的魂魄，以自己的命為代價，可還是找不到能救她的辦法。
靈力流轉在屋子裏，秋祁宣的身體快撐不住了。
他看著少女蒼白的臉，腦中飛速運轉，留戀的眼眸瞥見夏芊潯發間的檀木簪子。
他眼前一亮，雖然不是長期佩戴的，但只要有希望，他就願意試試。
果然，他從檀木簪子的一角找到縮在角落的殘魂。
她將自己團成一團，虛弱的魂魄像一團隨時會消散的霧。
秋祁宣小心翼翼靠近她，將她帶出來，流轉的靈力悉數沒入魂魄，她漸漸凝實，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秋祁宣。
他一時驚愕，隨後又笑著看向一臉茫然的魂魄，一步步將她送進夏芊潯體內。
或許，她會忘記他吧。
但現在的他，已經不奢望什麽了，只要她活著就好。
只要她活著，他做什麽都可以。
只盼來世…
可他，沒有來世了…
本就是個靈魂殘缺的人，再活一世已是不易，哪能乞求來世。
床上的人開始勻稱地呼吸著，他笑的如當初一般。
公子溫潤如玉，將簪子戴回他的發間，兩塊分開的玉佩，也已經合一，輕輕束回腰間。
他不舍地看著她，芊潯，一路走來，辛苦你了。
願你往後，平安喜樂，歲月無憂。
青色身影消散在房內。
瀾雲山迎來如往常一般的日出。
少女從床上醒來，屋內點滿了蠟燭，映著飛舞的青色光影，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
她沖出房門，飛身而去。
不久，終於來到秋月城外。
她就站在那裏，眼中神色不知喜怒哀樂，蕭瑟的冷風吹在臉上，夏芊潯看著城內萬家燈火，驀然濕了眼眶。
四季如春的秋月城，下起了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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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芊潯又送回一個人，轉頭沒入人群，這些人太多了，再這樣下去，她們會耗盡力氣而亡。
夏芊潯一邊擊殺著襲來的人，一邊思緒翻湧。
冬銳寒坐在馬上，看著他們鷸蚌相持，既然她不願意，那他就做一回漁翁。
她遲早會知道他是為了她好，只要他成為這天下之主，她一定會回頭的。
待到她們無反抗之力，冬辰宇的人也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將她救下，順勢收了春國，她一定會誠服於他的仁慈，然後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他勾起嘴角，滿意地看著這混亂的場面。
猛然間，夏芊潯擡起頭看著躲在陣後的冬辰宇，他周身黑氣纏繞。
她一直以為換走秋賀朝身上的怨氣就萬事大吉，沒想到他還附在了冬辰宇的身上。
如今局勢緊張，她只能放手一試了，只要解決了冬辰宇，這些人或許都能恢覆正常。
誰不想活下來呢！
她這樣想著，眼瞳映出冬辰宇孑然的笑，她只覺得渾身發涼。
又打飛一個小卒，她騰空而起，手中化出一把碎靈劍，朝著冬辰宇飛去。
她用盡一身靈力，眼看就要碰到冬辰宇，一股黑氣環住她的脖子，將她懸在空中不得動彈。
冬辰宇漆黑的眼瞳看著她，讓她心底發顫。
“看來是我高估了你們，不過，你還不算太蠢。”
碎靈劍化作靈力沒入體內，夏芊潯極力抵抗著脖頸處漸漸收緊的黑氣。
“你再掙紮，也是無用，今日你們終究會輸。”
冬辰宇饒有興趣地看著夏芊潯，就像看一只垂死掙紮的獵物。
脖頸處似乎松動了些，夏芊潯艱難地開口。
“秋羽！我知道是你，春褚已經死了，就算你得了春國，也找不到她！”
冬辰宇神色一滯，剛剛松懈一點的黑氣猛然收緊，他怨毒地看著夏芊潯，口中話語狠毒。
“那又如何？我尋不到又怎樣？那我便讓整個春國為她陪葬！”
眼前漸漸模糊，斷斷續續的聲音傳進耳朵裏，她沒太聽清秋羽到底說了什麽。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被勒斷氣了，靈力絲毫不起作用，她無力地垂下手，她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恍惚間，她看見墨玉朝著這邊飛身而來，卻被一掌打落，春凰也無法靠近秋羽半步。
她努力不讓自己閉上眼睛，只看見秋羽一臉陰毒的臉。
她快堅持不住了…
春凰，對不起，沒能幫你守住春國。
墨玉，我還是辜負了你的期望，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宮主。
阿祁，對不起…
她無力地闔上眼簾，只覺得自己沒用，一路走來，想護的人一個都沒護住，想做的事也沒一件能做好。
也許她死了，才是最好的，她早該死了，不是嗎？
若是她早點死的就不會拖累那麽多的人了。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她想要護住靈水宮，護住竹煙館！
她強撐著半閉的眼簾，瞥見指尖顫動的青翅，心中的訝異讓她清醒一些。
靈蝶！是靈蝶嗎？
她提起力氣，又開始掙紮，秋羽沒心思再看她，眼睛饒有興趣地看向廝殺的戰場。
春凰她們已經力不從心，不能再及時阻止自傷的人，轉眼間，竹煙館和靈水宮的人就失了大半，只有少數還在苦苦支撐。
結界內的人剛剛調息好一些，又飛出結界，混入人群。
春薌回首擊飛一人，卻未曾來得及擋住身後的利劍，鋒利的劍刃劃破她的皮膚，瞬間冒出血來，帶著絲絲黑氣。
她沒心思管身後的傷，一把將人打退，春凰回首飛身而來。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舉起一把碎靈劍，對準了自己心口。
身後的人一掌拍在她的傷口，碎靈劍頓時碎裂，她被拉回結界內。
擡眸看見春凰蒼白的臉，還有滿身的傷痕。
“春凰…”
她的聲音顫抖，不知所措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春凰。
她擡手想要輸送靈力，素白的手將她拉住，她擡起頭，春凰對著她搖頭，連帶著聲音都弱了幾分。
“春薌，別白費靈力了。”
她緊緊握住春薌的手。
“我今日醒來，已是強弩之末，只是日後，我再不能陪著你了。”
春凰的靈力開始溢散，春薌用盡全力，想要留住她。
“不！我不要！我寧可你今日不要醒來！”
她掙脫春凰的手，卻被緊緊抱住。
“春薌，別難過，竹煙館詛咒的最後一人，絕不會是你。”
“活下去，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春凰消散得越來越快，鮮紅的靈力灑滿了整個戰場。。
春薌將她抱在懷中，眼角流下一滴血淚。
“春薌。”
春凰躺在她的懷中，血淚滴在她蒼白的臉上，她散盡最後的靈力，留下她從未說出口的那句話。
“好好……活下去。”
春薌一楞，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痛，她看著漫天的紅雨，像是被人抽去了一身的力氣。
“我會的…我會的。”春薌輕聲回答。
她猛的吐出一口鮮血，緩緩撿起地上的那支簪子，緊緊握在手中，粲然地笑起來。
血淚一滴又一滴滑落，她站起身，將簪子束在發間。
她如同魔鬼一般，紅衣墨發，強大的靈力將結界外的人擊退，靈力融入結界之中。
除非她死，否則今天無人能踏進玉雪城一步！
她飛入戰場，靈力擊飛一片傀儡，接著他們又站起來，朝著目標攻去。
墨玉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打退一個傀儡，卻見一冽寒光閃來，她沒辦法再躲過去，準備生生挨下這一刀。
她會趁著意識還清醒，拿著碎靈劍殺了座上的人！
身前一抹身影閃過，她轉頭，看見胡須花白的穆田。
“穆長老？”
沒來得及再說什麽，身邊的人群又絡繹不絕地襲來。
她抵擋著攻擊，靈力已經快要用盡了，一眼望去，她們的人已經沒剩多少。
夏芊潯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將那半截翅膀捏在手中。
心裏一橫，盡全身靈力於掌心。
哢嚓！
一聲輕響，夏芊潯知道，她成功了，捏碎靈蝶，蝕骨之痛傳來，她卻沒時間註意這些。
強大的靈力瞬間掙開束縛，秋羽被打了個猝不及防，惡狠狠的朝著夏芊潯襲來。
他的獵物，從來就沒有逃掉的。
無論是當初的如顏，還是今日這女子，誰都活不成！
夏芊潯急劇後退，她立在戰場最中央的上空，等待著秋羽。
秋羽一路跟過來，滿身戾氣地立在夏芊潯面前。
她雙手合十，片刻又變換靈訣，修長的手指不斷地變換著。
秋羽發現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他陰惻惻地笑著，看向夏芊潯。
“你想殺了我？可惜，你太異想天開了！”
他聲音裏透著陰毒，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夏芊潯。
夏芊潯張開手，靈力將整個戰場籠罩，她看著秋羽，一臉堅定。
“你若不信，那就試試。”
四散的靈力讓秋羽有些心悸，他鎮定心神，提醒自己不要被這小丫頭給騙了。
就算她能暫時困住他，他也不相信她能徹底將他抹去，就算有一絲殘存，他也遲早會回來向她們討債！
夏芊潯張開雙手，裙角飛揚，靈力將她整個包裹起來。
這一刻，秋羽徹底慌了，夏芊潯空靈的聲音傳遍整個戰場。
穆田和墨玉擡起頭，靈力幾乎耗盡，連飛都飛不起來，只能無力地看著夏芊潯。
剎那間，所有人都停止了廝殺，望向空中那抹血色身影。
“靈水宮宮主夏芊潯，今日以魂魄為祭，驅散怨氣，還天下太平！”
空靈的聲音一遍遍穿過人們的耳朵，秋羽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消融。
他徹底慌了，掙紮著怒吼。
“不！不可能！”
“不是這樣的！我才是那個勝者…”
消融的黑氣被靈力吞噬，徹底消散在風中，下方的人也悉數倒下。
夏芊潯感到靈魂割裂般的痛苦，笑著看向墨玉和春薌，滿意地闔上眼簾。
如同一塊破布一般，從空中墜下。
春薌飛身接住夏芊潯，帶著剩下的人回到結界內。
冬國的人漸漸蘇醒，茫然地站在結界外。
春庭雨走出結界，做著最後的安排。
話語剛落，另一方人馬攻來，看清來人，春庭雨嘲諷一笑，靈力一閃，將來人將領打落馬下。
“冬銳寒，你還真是好手段啊！”
春庭雨咬著牙，虧她之前還信過他！
“可惜你算錯了，就憑你這點靈力，春國再弱也沒到這個地步！”
她俯身看著冬銳寒，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冬銳寒站起身，身上黑氣翻湧，探手朝著春庭雨抓去。
春庭雨側身躲過，狐疑地看著冬銳寒。
風中的靈力聚集，一股腦鉆進冬銳寒額間，他臉上的笑意凝固，倒在人堆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天空，咽下最後一口氣。
春庭雨走近他的屍體，確認他沒有氣息，站起身對著兵卒，聲音洪亮。
“冬銳寒已死，你們若有想要留下的，放下兵器，編入春國，不想留下的，自行離去，今後做個普通人。”
聲音夾雜著靈力，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裏。
聞言，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刀劍，拜倒在春庭雨面前。
春薌帶著夏芊潯回到竹煙館，將她放在火炎玉床上，可她早已沒了心跳。
眾人一籌莫展，悲痛地看著夏芊潯，她們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卻絲毫不起作用。
夏芊潯毫無生氣，就這樣躺在火炎玉上，火炎玉甚至都不再散出靈力包裹她，代表著她山窮水盡，無法可救。
不知何時，一抹青色身影站在他們身後，眼眶泛紅。
芊潯，你為何…要這麽傻！
他流下滾燙的淚水，在地上開出一朵朵燦爛的花。
靈蝶自額間落下，在他掌心撲騰著斷翅。
他靜靜看著殘缺的靈蝶，心中悲慟。
他本以為，靈蝶斷翅將靈力融入她的體內，她就可以好好活下去，可她沒有。
她不是一直想要生嗎？
為何總讓將自己處在生死邊緣。
秋祁宣握緊手中的靈蝶，此刻體內的痛好像都消失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心口處無邊的痛苦。
秋祁宣一步步走近，墨玉回頭，低低看他一眼，沒有阻攔。
夏芊潯安安靜靜躺在床上，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失去魂魄，無法入輪回，他們連來世都沒有了。
消瘦的肩膀微顫，他伸出手，顫抖著撫上少女的面頰。
她一向堅強，有傷痛的時候，卻誰也不告訴。這一次，她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吧。
芊潯，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曾以為自己將她救下，她便能好好活著，可她仍沒逃過這既定的宿命。
芊潯，我該怎麽救你？
一滴滴淚滑落，滴在火炎玉上，溫潤的火炎玉將淚水包裹起來，潺潺流入夏芊潯心口。
秋祁宣擦去眼前的霧氣，驚異地看著火炎玉。
可他失望了，這一次，他救不了夏芊潯，火炎玉也救不了。
夏芊潯的身體並未消散，失去魂魄，身體會如常人一般枯萎，直到最後，變成一堆枯骨。
手中的靈蝶似乎感應到什麽，倔強地從秋祁宣掌心鉆出來，撲騰著半邊翅膀往床上去。
秋祁宣伸手，將靈蝶放在夏芊潯身上，靈蝶似乎找到歸宿一般，緊緊貼在夏芊潯心口。
瑩潤的靈力絲絲縷縷，將夏芊潯整個包裹起來。
眾人看著靈蝶，不明所以，只有秋祁宣知道，靈蝶在試圖挽回她的生命。
可她不是死了，卻也不會活著。
夏芊潯身上沾滿鮮血的白紗化成一件冰藍色羽衣，臉上的傷痕愈合，平添幾分胭脂，將蒼白的臉色襯得如同睡著一般。
秋祁宣心念一動，靈蝶化作一個通體透明的繭，將夏芊潯的身體修覆得完好無損，靜靜包裹起來。
少了那半邊翅膀，它雖然還能治愈身體的傷，卻再不能彌補魂魄的缺陷。
秋祁宣悶聲吐出一口鮮血，就算她現在沒了魂魄，可他還是想要救她，不管她還會不會醒來，他不想失去她了。
他帶著靈繭，回到瀾雲山，悉心地照顧著，只盼有一天能找到法子救她。
可他時日無多了，就算有春褚的靈力支撐，轉移裂骨之痛尚可抵抗，靈蝶斷翅化繭，讓他無法再支撐這副身體。
他想要做最後的掙紮，他快沒有時間了。
秋祁宣看著光華流轉的靈繭，夏芊潯睡在裏面，安安靜靜的。
他將靈繭破開，連帶著夏芊潯體內的半翅之力，重塑靈蝶，撕心裂肺的痛傳來，他絲毫不在意。
眼前凝結出一只青色蝴蝶，他微微笑著。下一刻，他神色一冷，靈蝶破碎。
他聚攏所有的靈力，取下夏芊潯腰間的那半塊玉佩，與自己腰間的玉佩合二為一。
水蒼玉，兩者合一，便能聚攏殘魂，他在水蒼玉裏搜尋著夏芊潯的殘魂。
蒼白的唇角不停地湧出鮮血，強大的靈力將他的身體沖擊的殘破不堪。
纖長的手指不停地撥弄著水蒼玉中的記憶碎片，卻沒找到夏芊潯一絲殘魂。
他心底一沈，難道真的沒希望了嗎？
他捏碎靈蝶，為了讓它重塑夏芊潯的魂魄，以自己的命為代價，可還是找不到能救她的辦法。
靈力流轉在屋子裏，秋祁宣的身體快撐不住了。
他看著少女蒼白的臉，腦中飛速運轉，留戀的眼眸瞥見夏芊潯發間的檀木簪子。
他眼前一亮，雖然不是長期佩戴的，但只要有希望，他就願意試試。
果然，他從檀木簪子的一角找到縮在角落的殘魂。
她將自己團成一團，虛弱的魂魄像一團隨時會消散的霧。
秋祁宣小心翼翼靠近她，將她帶出來，流轉的靈力悉數沒入魂魄，她漸漸凝實，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秋祁宣。
他一時驚愕，隨後又笑著看向一臉茫然的魂魄，一步步將她送進夏芊潯體內。
或許，她會忘記他吧。
但現在的他，已經不奢望什麽了，只要她活著就好。
只要她活著，他做什麽都可以。
只盼來世…
可他，沒有來世了…
本就是個靈魂殘缺的人，再活一世已是不易，哪能乞求來世。
床上的人開始勻稱地呼吸著，他笑的如當初一般。
公子溫潤如玉，將簪子戴回他的發間，兩塊分開的玉佩，也已經合一，輕輕束回腰間。
他不舍地看著她，芊潯，一路走來，辛苦你了。
願你往後，平安喜樂，歲月無憂。
青色身影消散在房內。
瀾雲山迎來如往常一般的日出。
少女從床上醒來，屋內點滿了蠟燭，映著飛舞的青色光影，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
她沖出房門，飛身而去。
不久，終於來到秋月城外。
她就站在那裏，眼中神色不知喜怒哀樂，蕭瑟的冷風吹在臉上，夏芊潯看著城內萬家燈火，驀然濕了眼眶。
四季如春的秋月城，下起了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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