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二十五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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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 章

又是幾日過去,秋祁宣終於帶來了好消息。

夏芊潯正悠然地在搖椅上吃著桂花糕曬著太陽,秋末的太陽軟綿綿的,夏芊潯幾乎沈淪在這種安逸的日子裏。

墨玉把這附近地該查的不該查的,能查到的東西都給她報了個遍。

直到她看見秋祁宣從門口進來,她知道,該回到現實裏來了。

秋祁宣穿著一身水青色的衣裳,腰間戴著半塊玉墜子,再無其他裝飾,腳步行走間衣玦翻動,向著夏芊潯款款而來。

“三日後,國主會去宮外狩獵,半月才會回來,我們的機會到了。”

吞下最後一口桂花糕,夏芊潯從搖椅上站起來,對著秋祁宣點了點頭。

一旁的墨玉和春薌相視一眼,各自去做了準備。

三日很快過去,秋祁宣找了個由頭沒有跟著去狩獵,只在城樓上看著浩浩蕩蕩的隊伍走遠。

正好秋賀朝不樂意秋祁宣,他不去的話父皇便不會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這次一定要讓父皇滿意。

看著倔強的兒子,秋枯灸只是無奈嘆氣,自小他就這樣,強求也沒用。

秋祁宣慢慢走下城樓,向著雲光殿而去。

早早就等在雲光殿門口的夏芊潯看見秋祁宣的身影,激動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走吧。”

宮中不能繞開的暗衛都被墨玉和春薌清理幹凈了,秋祁宣帶著幾人來到政允殿,這裏是秋枯灸處理事務的地方。

平日裏這裏到處都是侍衛巡邏守著,如今秋枯灸出城,這裏也沒了人。

夏芊潯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卻說不出來。

走到一副畫像面前,秋祁宣出神地看著墻上的畫,他竟敢還把這畫像掛在這裏!

畫上的人是他的母妃,春煥。

伸手把畫像卷起,將一塊令牌放入墻上的凹槽之中,身後緩緩出現一個通道。

隨手拿了一根蠟燭,秋祁宣帶著夏芊潯一行進入那黑漆漆的通道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明亮起來。

夏芊潯覺得,這裏和竹煙館的感覺很相似,卻又有些不同。

墨玉和春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以防有暗器或者機關。

冬銳寒跟在夏芊潯身後,看著與她與秋祁宣齊頭並進,狠狠地捏了捏拳頭。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金心鎖!”

夏芊潯看著那漂浮在空中的石球,這裏也有金心鎖?

走到近前,又再確認了一遍,確實是金心鎖。

時隔多年,秋祁宣再次回到這個地方,當初母親被殺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一日不敢忘記。

秋祁宣紅著眼睛走到案前,拿起一只青玉簪子,這是當初母親最愛的簪子,他也配留著!

夏芊潯看著失神的秋祁宣,那天晚上,她聽見了,一字不落,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

夏芊潯輕聲開口:“秋祁宣。”

秋祁宣放下簪子,收了收眼中的哀傷,“竹煙館的記載就在這些典籍之中,可我當時太小,忘記了到底是哪本,需要好好找一找了。”

夏芊潯對著墨玉和春薌點點頭,眾人開始在這茫茫典籍之中開始尋找著關於竹煙館的記載。

冬銳寒跟在夏芊潯身後,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

夏芊潯察覺到身後的目光,回過頭看著他。

“你怎麽了?”

冬銳寒搖搖頭,在書架上查找著典籍。

沒想到暗閣之中會有如此之多的天下辛秘,夏芊潯暗暗咂舌,這恐怕不會比竹煙館少。

要在這裏面找到記載竹煙館的那一本,猶如大海撈針。

但是她一定要找到!

秋祁宣自顧自尋找著,自他從母親被殺之後就一直萎靡不振,連帶著之前的記憶也漸漸變得模糊了。

一本接一本地尋找著,秋祁宣猛然看見一本手記,那字跡極其熟悉。

顫抖著手將落滿灰塵的書手記拿下,小心翼翼吹開覆蓋的塵埃。

浮生手記,落款處赫然寫著“春煥”二字。

秋祁宣瞳孔驟縮,是母親的手記,可他怎麽從未見過。

翻開一頁,熟悉的字跡一個個印入眼簾,他仿佛回到了當初在冷宮時母親手把手拿著碳枝教他寫字的時候。

四月十四日,今日是生辰,我偷偷溜出竹煙館去玩耍,遇到了一個非常奇怪的人,他唉聲嘆氣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讓他頭疼的煩憂,我上去問他,可他不理我,我便只好作罷。

回到竹煙館,館主沒有責怪與我,只是警告我以後不許私自外出。

她們說四國會就要開始,我不能出什麽差池,可我不喜歡這個地方,我想要出去。

但他們告訴我,我有我的使命,誰都身不由己,後來我還是妥協了。

五月初五,今日在四國會上,我無聊得很,我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只覺得他們都假惺惺的,明明各懷鬼胎卻還要笑臉相迎,我會不會也變成這樣的人?

我走到花園,無意中撞到了一個人,待我擡起頭時,卻發現是上次在瀾雲山遇見的那個人,他似乎也不喜歡這種場合,於是也出來逛逛。

我們一起坐在花園的椅子上聊了好久,他不像上次我看見他時那般憂愁,恍若一個說書人一般,給我講了很多很多事情。

我喜歡聽他講故事,他說那些都是他所親身經歷之事,我向往像他一般自由灑脫,愛恨隨心。

我看著他,問我們何時還能再見,我喜歡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覺。

他告訴我,我是第一個喜歡這麽聽他說話的人,我很開心,能夠成為這個人。

可是他沒再說什麽時候能再見。

五月十五,四國會已經結束,我們就要回到春國去了,我日日與他相談,可他卻從不說什麽時候能下一次再見。

我即將回到春國,這一去,我們大概就再也見不到了。我哭著向他告別,他卻摸摸我的頭發,動作輕柔似水,眼裏滿滿的全是我的倒影。

他說他已經向國主提親,我回去等著待嫁便可。我高興極了,那樣就可以日日待在他的身邊嗎?

和他告別時,卻看見他眼裏有說不出的哀傷之色。

六月二十,我已經等了好久,可還是不見他來娶我的消息,我去問國主,國主卻說我不能嫁給他,早已回絕了他的求親,我哭著問國主為什麽,國主沒有給我答覆。

七月十八,我想了好久,還是沒想通為什麽,只看清了離別時他眼中的那抹憂傷。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們不能在一起,他騙我!

七月二十九,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騙我,於是我帶著竹煙館的一個金心鎖去找他,聽說這金心鎖能驗證真心,可它看起來就是一塊石頭。

可是我必須問清楚這件事,因為我已經好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我只想知道一個答案。

八月初九,竹煙館的人在到處找我,因為我帶走了金心鎖,她們說我叛出竹煙館,可是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待我找到他問清楚之後,我就會把金心鎖還回去的。

八月初十,我站在秋國的皇宮門口,可那些守衛不讓我進去,我得另想一個辦法。

八月十一,我終於找到了辦法,我打暈了一個即將進宮選秀的秀女,那是我第一次傷人,我害怕的手都在發抖,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八月十二,我帶著金心鎖找到了他,他竟然成了國主,這些秀女都是為他而選的,我心底有些發酸。

他看見了人群中的我,眼圈泛紅,他跑過來緊緊地抱住我,我覺得,用不著金心鎖了,我知道他的心意。

八月十五,我終於如願以償的嫁給了他,成了他的妻子,可他的妻子不止我一個,還有皇後和好幾個漂亮的美人。他告訴我,我才是他最想要的人。我相信他。

九月初十,館主找到了我,要我帶著金心鎖跟她回去,可是我不想,也不能,因為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我將金心鎖交給館主,館主卻讓我自己留著,今後或許有用得著的地方,我聽不明白。

嫁給枯灸的第二年,已經到了五月。

從那以後,館主再也沒有來過。肚子裏的孩子也一點點長大,我期待著他的到來,枯灸給他取名為祁宣我很喜歡這個名字。阿祁,你要快快的長大,我和父皇都希望早點見到你。

再翻一頁卻沒了字跡,或許那個時候,春煥已經被打入了冷宮之中。

秋祁宣忍住淚意,一言不發地把手記放回原位。

卻看見旁邊另一本小冊子,沒有落款和名字,卻和這手記緊緊挨在一起,與架子上這些整裝好的典籍格格不入。

疑惑地拿下那本冊子翻開,映入眼簾的是他最痛恨的那個人的筆跡,秋祁宣對他深惡痛絕,將冊子放入架子上,憑著模糊的記憶尋找著當年看過的那本書。

卻又停住腳步,回頭將那本小冊子拿了下來。

這是秋枯灸的生平記錄。

是從和母親相遇時開始寫的,可到後面卻與母親所書大不一樣。

我已經快忘記了煥兒的樣子,我想去看看他,可她始終沒向我解釋一句,我不明白,她為什麽連解釋一句都不肯。她卻只說,當初是她看錯了人,其他的再不多說一句。

我還是決定將她接回來,皇後之勢已去,我仍只寵愛她一人,可是她似乎變了很多,再不和我多說話,我知道她怨我,可我還是日日去看她。

直到有一日,我跟著她走到一處黑漆漆的地方,走了很久,裏面露出一個很大的地方,這不是暗閣嗎?煥兒怎麽會來這兒,暗閣的入口明明就在政允殿,怎麽會還有一個她不知道的入口。

她已經發現了我,我走到煥兒的面前,話還沒出口,她就拿著一把劍抵在我的脖子上。

她說錯信了我,說我早有目的接近她,我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我只想問他為什麽會到這裏來,這裏藏著天下典籍,只有國主才能進來。

我想讓她先和我一道出去我們好好談談,可她不聽,與我動起手來,我好不容易搶過她手中的劍,她卻一把撲過來。

我驚恐地看著她,她的心口插著我剛奪過來的利劍,血一下就染紅了衣衫,我就這樣看著煥兒倒在我的面前,我卻無能為力。

不,我不是想這樣的!

她笑著跟我說,讓我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她解脫了。

她這一生最想要的就是自由,可卻為了我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籠裏,是我對不住煥兒。

可這個時候,我看見了角落裏的阿祁,他那樣驚恐的看著我,我知道,他這一輩子也無法原諒我了,我亦如此,無法原諒自己。

不久後,竹煙館館主找到我,想要與我做交易,與我交換竹煙館的真相,我不知道什麽竹煙館,她們便再也沒來過,也從沒過問煥兒的事情。

她們只告訴我,阿祁是竹煙館的後人讓我好好照顧他,以後竹煙館的真相還要靠他來解開。我自己的孩子,我當然會照顧好,只是這竹煙館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過了很久,我想明白了,或許是因為煥兒吧,我曾看見竹煙館館主在屋內與她交談,或許她找到暗閣,找到了竹煙館的真相,才會覺得我欺騙她。

可我再也沒有和她解釋的機會了,阿祁從那以後也不再與我親近,我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但是我的好好活著,照顧好我的煥兒的孩子,特別想念煥兒的時候,我就到暗閣去看她。

她只留下了一本手記,從進冷宮開始就沒再寫過,一只青玉簪子和一個石球,我不知道那是做什麽的,煥兒一直把這東西帶在身上,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秋祁宣將冊子放回原位,終於還是紅了眼眶。

“公主,我找到了!”

春薌的聲音從書架中傳來,所有的人都提起心向春薌的方向而去。

春薌拿著張薄薄的紙,上面只畫著一個鳳凰樣子的東西,似乎是個鎖。

夏芊潯看向浮在空中的金心鎖,石球靜靜地浮在那裏。

裏面裝的不會就是這個吧!

夏芊潯又望向秋祁宣,“你說的就是這個?”

紙上只寫著竹煙館三個字,還有一副圖以外再無其他。

春薌看著圖中的鎖,“只有竹煙館後人以血為祭,才能打開這金心鎖。”

她的記憶碎片裏只剩下這些東西了,待她繼任竹煙館主後這些記憶都會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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