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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玉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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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玉閣

徐鈺和孟嫣然離開後, 陸淮和寧妤在湘鄉又待了兩日。

落霞谷雖是江湖門派,但往日總會對周邊的鄉縣多加關照。從京城來的那些黑衣人被綁了幾日,終是掙脫了束縛著他們的麻繩, 趁著夜色離開,湘鄉又重歸平靜。

翌日清晨, 看著庭院裏被割斷的麻繩,寧妤問:“可要讓沈宗主再派人前去將他們捉回?”

陸淮看向遠方,搖了搖頭, “他們本就是跟著徐鈺來的,如今他們走了, 這些人自然也不會再為難湘鄉的百姓。”

二人安撫好這些日子裏受了驚嚇的百姓後,便啟程回谷。

黑雲掩日, 狂風四起。

行至半道, 灌木深處突然出現幾個蒙面人飛身而來。

寧妤抱著陸淮的腰坐在他身後, 飛馳而來的箭射穿了馬蹄, 駿馬仰頭長嘶一聲, 寧妤被突如其來的變動驚得一時洩了力氣, 從馬背上翻了下去。

“阿妤!”陸淮心下一驚, 急忙伸出手欲將寧妤救起。

劍刃刺眼的光亮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陸淮避之不及,下意識往後躲閃, 衣袖一截被長劍割破。

蒙面人不知何時早已趕到他身前,一人將跌落下馬的寧妤挾持在懷中, 其餘幾人都抽出長劍,與陸淮廝鬥起來。

驟雨初至, 狂風席卷滿地的落葉。蕭蕭雨聲中,陸淮與蒙面人纏鬥不休, 一時分不出勝負。

豆大的雨砸在寧妤的臉蛋上,脖頸間的那只大掌幾乎要將她的呼吸奪去,寧妤渾身發抖,餘光無意瞥見身後人腰間上佩著的刀鞘,果斷抽出匕首刺穿那人的胳膊。

那人痛呼一聲,反手鉗住寧妤再刺過來的手腕,一掌劈在她後頸,叫她頓時沒了意識。

他沈眸看向遠處打鬥的幾人,高聲道:“退!”

眾人得了命令,立即如魚般四散開去,很快就消失在灌木叢中。

陸淮腳尖點地,飛躍而起,緊追著蒙面人而去。

大雨滂沱,地上的血跡很快就被沖散。

再醒來時,天色已是灰蒙蒙的一片。寧妤蹙眉睜開雙眸,四肢早已被麻繩綁住,整個人被吊在懸崖邊。

秋日的山風刺骨的冷,寧妤剛淋過一場雨,此刻狂風似往骨子裏鉆,讓她止不住地打起寒顫。

“阿妤妹妹……”

熟悉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寧妤勉強穩住心神,凝眸望去,但見一棵柳樹後走出了個謫仙似的美人。

“虞……娘子?”寧妤瞧著她的模樣,猶猶豫豫地開了口。

虞娘子輕輕解開半遮t著臉的薄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是我。”

寧妤腦袋昏昏,太陽穴脹得厲害。麻繩將她上下都束縛得動彈不得,她只能睜大雙眼,問:“是你讓人將我綁了來?”

虞娘子輕笑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柄小刀,徐徐走到寧妤身前,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你猜,陸淮他會來救你嗎?”

虞娘子一邊說著,一邊用刀刃比劃著寧妤的臉,“聽人說,你和陸淮已經成了婚。你究竟是用了什麽法子,才讓陸淮心甘情願離開國公府的?”

寧妤屏住呼吸,目光警戒地掃了眼四周,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從前在京城虞娘子待她友善,幫了她許多事,甚至親自傳授閨房之道給她,讓她下定決心在陸淮大婚時搶親。可她今日卻將自己綁了來,還問出這些話。

寧妤小心擡眸打量起虞娘子,軟聲問:“娘子在京中,可遇著了什麽事?”

虞娘子手裏拿著小刀,刀刃雖是貼在她的臉頰上,卻沒有絲毫疼痛之感傳來。想來她縱使命人將她懸於此處,一時半會應該並未動他念。

寧妤望著她的目光如從前那般純凈無邪,讓虞娘子心頭湧起些許煩意。

同樣是艷麗無雙的面容,為何她能遇到陸淮那樣不貪戀權勢、真心相待的人?

虞娘子斂眸掩去一閃而過的哀色,陸厭當日來孤月樓的場景似在眼前重現。

陸淮死訊傳出國公府後,她本以為陸厭會如約將她娶進門,熟料她在孤月樓等了多日,等來的卻是他已同孟靜舒圓房的消息。

孤月樓內,陸厭語氣懇切,將她擁進懷裏,只求她先以妾的身份入住朝暉閣中,等日後他在國公府站穩腳跟,再與孟靜舒合離。那時,他必定會將她明媒正娶,讓她做真真正正的國公夫人。

看著眼前盡述衷腸的男人,她驚覺自己不知何時,竟變得如此可笑。可笑她堂堂醉玉閣的護法,在京中花街柳巷蟄伏這麽多年,為陸厭的世子之位殫精竭慮,最後卻只落得個區區妾室的地位。

孤月樓裏她見過的負心漢何其之多,從前她竟會覺得陸厭就是特殊的那個。孟靜舒雖是相府庶女,但孟嫣然還在外逃奔,偌大的相府也只剩下孟靜舒這一個女兒待在京城。她背靠著相府,何等滔天的權勢,單憑她一個江湖門派的護法,又怎能在京中與之抗衡。

更何況她與陸厭相處這些年,又怎不知他這幅削瘦身體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心腸。從前她為陸厭奔走,如今想來不過是他手裏的一顆棋子,現下他已找到了更好的盟友,來日哪裏還能顧得上她?

君若無情她便休,自此一別兩寬,各自珍重。

思緒回籠,她重新看向寧妤,“你在這裏吊了半個時辰了,陸淮還沒有來。他莫不是已經被我門下那幾個弟子給殺掉了吧?”

寧妤忐忑不安,時不時往山下望去。聽了她這番話,更是急切道:“你為何要殺他?”

“為何?”虞娘子冷笑一聲,“我們醉玉閣殺人,從不需要理由。”

她擡眸看向寧妤,“你們若想逃脫醉玉閣的追殺,倒也是有一個法子。”

虞娘子用刀刃輕輕劃過寧妤的脖頸,肌膚立即被劃破了一道口,鮮血從裏流了出來。

就在這時,長風中驟然飛出一柄長劍,虞娘子眉頭一蹙,腳尖輕點,輕巧地避開了攻勢。

衣袂翻卷,風聲四起。陸淮頎長挺拔的身影從遠處慢慢走近。

“夫君!”寧妤揚聲喚道。

虞娘子唇角微勾,不怒反笑,“陸淮,我還以為你不想來救阿妤呢。”

陸淮的目光在寧妤流著血的脖頸上停頓了一瞬,抿唇問:“你這是何意?”

虞娘子不急不緩地往寧妤的方向走了兩步,狀似不經意地扯了扯吊著寧妤的那根繩。

此山高聳入雲,懸崖下更是朦朧不清,讓人辨不明深淺。寧妤被虞娘子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不小心叫出聲來,陸淮呼吸一停,雙手緊握成拳,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先將她放了!當初我在京城時你們便已經派人追殺過我,如今我人就在這裏,是生是死都可憑你處置,只要你先把她放了!”陸淮早已在打鬥中發現蒙面人手腕上的藤蔓圖騰,自是清楚來人皆是醉玉閣的人。

虞娘子斜覷了他一眼,言語間滿是譏諷,“當初你是堂堂國公府世子,身份何等尊貴,如今你不過一介江湖中人,你的命,已經不值錢了。”

“那你為何還要派人追殺?”陸淮問。

“追殺?我何須再派人殺你?”虞娘子頓了頓,“不過是想起我這個妹妹對你一往情深,我來幫她瞧瞧,你是否算得上良人。”

話音剛落,她執著匕首的手忽然用力斬向繩索,寧妤腳底懸空,整個人驟然失重,往懸崖下墜去。

陸淮瞳孔一縮,來不及思索,疾步飛躍上前,縱身往崖邊一躍,緊隨寧妤而去。

二人的身影很快就隱於翻卷的雲霧之中,虞娘子將匕首收回鞘內,手腕上的藤蔓印跡若隱若現。

一蒙面男子倏爾出現,抱拳道:“這懸崖下有水流,那陸淮功夫高強,恐怕難以就此斃命,可需要弟子再去……”

虞娘子狀似隨意地瞟了眼懸崖邊,而後搖了搖頭,“從今往後,他們是死是活都與醉玉閣無關。”

蒙面人頷首應是,繼續道:“門主前幾日收到護法將要回去的消息,甚是欣喜……”

虞娘子斂眸,“這些年我獨自在外也乏了,武藝亦是生疏許多。我早就打算回宗門去,也去見見我娘……”她越說聲音越小,似是陷入回憶中。

遠山如畫,白雲翻騰。

且說寧妤墜入山崖之際,本以為自己定然沒了生機。怎料她並未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反而掉進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流之中。

寧妤死死憋著一口氣,被綁住的手腳奮力掙紮著。倉皇間,一股冷流竄進她的鼻息間,幾乎瞬間就奪走了她的呼吸。

意識模糊間,似有一只手拖住她往下墜的身體,唇上也傳來了冰涼熟悉的觸感。

等她再醒過來時,寧妤只覺頭痛欲裂,寒意遍布四肢,手腕和腳踝更是疼得厲害。

她剛瑟縮了一下,身上立即多了一件外衫。

“其餘衣衫還在用火烤著,就快幹了。”陸淮用自己的外衣籠罩著她的身體,坐在她身邊說著。

寧妤下意識先環顧了一周。此時已經入夜,他們正在一座山洞中,不遠處的火堆將她和陸淮的身影拉得老長。

她將披著的衣衫捏緊,往自己身上瞧了瞧。

自己穿著的衣裳是……幹的?

陸淮捂著嘴咳了咳,解釋道:“你方才衣裳都濕透了,我先幫你烤幹了裏衣替你換上,免得你著了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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