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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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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貨

聽說過幾日府中的端午盛宴,國公爺早就命人去京中各個世家貴族送去了請帖,不知到時是否會遇上今日這些人。

若是被他們識破了自己的身份,那她今日出府的時候恐怕就沒辦法逃過蘇氏的法眼了。

寧妤想著想著,沿街走到了孤月樓的大門前。

還未到夜間,這條花街上來往的行人只有寥寥幾個。

倚靠在孤月樓門旁的姑娘將寧妤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見她穿著一身下人打扮的衣裳,腰間的荷包癟癟,不耐煩地沖他擺了擺手,“哪裏來的窮小子,別在門口擋了道!”

寧妤被她用蠻力推搡了一把,蹙著眉回身望去,方才在街上被人刁難,結果來了孤月樓卻是連門都進不去了不成?

那姑娘見寧妤杵在門口不肯離去,不屑地向她投去一眼。

這一眼雖不打緊,卻讓她瞧清楚了眼前人的模樣。這“男子”眉眼清秀,唇紅齒白,竟是要比尋常女子都還美上三分。

雖說孤月樓裏也有許多清俊的伶人,但她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姿色。

眼瞧著這“男子”全身上下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若是能把他拐到孤月樓裏來……

一番思量後,姑娘拿定了主意,朝寧妤眨著眼,裝作不經意地靠在她肩頭,“剛才是奴家眼拙,還望公子莫怪。不知公子是來尋人還是歇腳的呢?”

眼前花枝招展的姑娘對她拋著媚眼,寧妤抿著唇往後退了一步,朝四周看了看,隨後低聲問:“我想來問問,這裏可有‘春蟬’可以買?”

這小子原來還是個不安分的!

那姑娘聽到這番問話,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詫異。

春蟬這藥千金難求,尋常青樓裏更沒機會用到這樣的寶貝。但孤月樓是何種地方?乃是京中最負盛名的青樓,又怎能沒有這樣的東西?

姑娘嬌笑一聲,領著寧妤便往大門裏走。

就憑“他”這一身素凈裝扮,恐怕也沒錢能買得起“春蟬”這樣珍貴的藥。與其將“他”勸走,不如帶“他”去媽媽那裏討個賞。像這樣好的貨色,她斷然不肯輕易放過。

寧妤雖從未進過青樓,但好歹也是在教坊司裏長大的女子,自然聽過青樓裏的手段。

現下她壯著膽子孤身一人前來孤月樓問起秘藥,沿路仍小心謹慎地觀察起身旁的場景。

孤月樓的正廳裏有一架蜿蜒而上的步梯,步梯的扶手上鑲嵌著用金子雕刻而成的游龍。

順著長梯往上看,四周的廂房前點著樣式各不相同的花燈。隔著不遠的距離,寧妤正巧和梅花燈下戴著面紗的女子四目相對。

“別看你不該看的人。”

沒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領路的姑娘轉身沿著寧妤的視線望去,在看清二樓廂房前的人後,朝寧妤輕嗤一聲。

“那可是我們孤月樓裏的頭牌——虞娘子。你就算是將自己賣了身,恐怕都不夠買虞娘子一夜的。”

“喏,前頭往右邊拐就是媽媽的住所了。你要的‘春蟬’就在她手中。”

寧妤收回視線,順著那姑娘指的方向慢慢往前走。

只是她越走近,心中就越為忐忑。剛才被那女子吸引了心神,一時竟沒發現,她一路慢慢走到了偏僻的位置。

周圍的房間大門緊閉,除了偶有鳥叫聲,再沒有旁的動靜。

寧妤轉身想再問問那姑娘情況,誰料一回身,眼前倏然變黑,脖頸一陣痛意襲來,立即暈倒在地。

“這就是你說的好貨?”龜公一邊將套著寧妤的麻布袋收緊,一邊問著。

那姑娘得意洋洋,指著最裏間的廂房道:“你只管等媽媽驗貨。”

-

酉時將近,姜昭拎著今日采買的珍貴藥材,匆匆往和寧妤約定的巷口趕去。

而另一邊,老鴇臉上的橫肉堆積在一處,喜色怎麽擋也擋不住。

“雖說你帶回來的這人是個姑娘家,但看著模樣甚是可人。等改日我派人將她調教調教,我這孤月樓就要有第二個‘虞娘子’了!”

寧妤全身還套在麻布袋裏,只露出了一張絕代無雙的容顏。那姑娘雖未辨清她的女兒身,但老鴇在青樓裏混跡這些年,只消一眼,便能看穿寧妤乃是女扮男裝。

雖說孤月樓的伶人正是緊缺的時候,但再多得一位妙人,也算得上是好事一樁。

她隨手從梳妝臺上的匣子裏取出兩包金銀,將它們分別扔到姑娘和龜公手裏。

二人打開荷包朝裏看了一眼,立即捂著銀錢喜笑顏開地退出門去。

老鴇拍了拍手,從暗室裏走出兩個魁梧健壯的男子,恭敬地朝她抱拳,“媽媽,有何吩咐?”

這兩人是老鴇專門雇傭來看管新來的妓子的,往日難免會遇上些個不肯就範的男男女女,但只要被老鴇關進了暗室,便沒有敢再逃跑的人。

“這新來的人,你們可要仔細照顧著了。”

老鴇摸了一把寧妤白嫩的臉蛋,幻想著將來孤月樓的盛況,眉眼的笑意更多了幾分。

兩個男子一左一右將昏迷的寧妤架起,正要往暗室裏搬,房間的大門就被從外打開。

“媽媽。”

走進門來的虞娘子繞過屏風,向老鴇福了福身。

“我的姑奶奶啊!大夫說你最近要在房中休養,不適宜到處走動吹風。你怎麽還要出來呢?”

老鴇瞧著她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就直呼痛惜,拉著她就往床榻上坐下。

虞娘子不經意地看了眼暗室的方向,佯裝隨意地問起:“這是?”

“是新來的姑娘。”老鴇朝那兩個男子擺了擺手,催促他們趕緊將寧妤帶走。

但虞娘子此番前來,正是為了寧妤。

她剛才在樓上便瞧見了個眼熟的身影,盡管寧妤身著男裝,但那日在國公府,她借著月色早就看清了寧妤的真容,因此此時她一眼便知曉了她的身份。

她暗自跟著二人走到後院,看著越來越熟悉的場景,她就明白了寧妤這是被帶到了老鴇的房間裏去了。

老鴇的房中有間暗室,專門用來調教新來的女子。

寧妤既然是國公府裏的丫鬟,自然不可能突然出現在這裏。

料想她此番定然是被她人哄騙,既然上次得了寧妤的幫助,那她此次定然也不會坐視不理。

“我……可否看看這個新來的姐妹?”雖是在詢問老鴇的意見,但虞娘子已然自顧自地往暗室走近了幾步。

虞娘子當初進孤月樓時不過五歲,自小就在這裏長大,和老鴇自然是有些情誼在的。更何況她如今又是孤月樓的頭牌,多少王孫公子指名要她服侍,老鴇更是待她如同供菩薩一般,對她個個要求都盡力滿足。

雖然寧妤的姿容並不在虞娘子之下,但孰輕孰重,孰親孰遠,老鴇心中自然有她的評判。

她順著虞娘子的意思命人將麻布袋解開,虞娘子剛瞧上一眼,驟然臉色一變,急忙上前兩步將寧妤的衣袖往上扯了兩寸。

老鴇走上前扶著虞娘子幾乎搖搖欲墜的身子,看著她欲泣的雙目,不解地問:“這人,你可認識?”

虞娘子捏著繡帕擦拭著眼角的淚珠,“媽媽可曾知道,我還有一個妹妹。”

這事老鴇從前的確聽過。虞娘子有一個小她兩歲的妹妹,自小就和她分離。從前虞娘子托人替她四處尋找妹妹消息,卻從沒有任何音訊。

老鴇本以為她的妹妹早就身死,但如今聽虞娘子的意思,她頓時反應過來,“你是說,這姑娘就是你的親妹妹?”

虞娘子指著寧妤皓腕上幾寸的一點朱砂痣,朝老鴇點了點頭,“這是我妹妹從娘胎裏就有的印記。我前幾日偶然碰見了這位姑娘,無意發現了這個印記,可惜當時她走的太快,我還沒來得及問起。剛才我無意在正廳裏又瞧見了這位女子,這才跟了上來。”

虞娘子越說面上的表情越是悲愴,“沒想到這十多年未見,我們姐妹二人竟又是同樣的境地。t當年我被賣到青樓,若是沒有遇上媽媽,恐怕都不能平安活到現在,更遑論什麽錦衣玉食的生活。”

她攀著老鴇的手,漸漸說到了傷心處,“只是我現在雖然過得衣食無憂,但到底不過是個青樓女子,不能像尋常人家那樣自在生活。”

虞娘子悄悄擡眼瞧了眼老鴇,繼續道:“若是我們姐妹二人都成為風塵女子,只怕爹娘泉下有知,定然要怪我這個做長姐的無能。”

老鴇何嘗聽不出她話裏的意思。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孩子,誰人想要落到千人枕的地步。

只是她好不容易才得了個好貨色,又不肯輕易放手。

“不是我不肯放過你的妹妹,只是我剛剛才買下她,花了好多銀兩……”

老鴇的話未說完,虞娘子自然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從前得了世家公子許多賞賜,正愁不知該怎麽用呢。既然媽媽破了費,那我房中的那些首飾就當是我孝敬給媽媽的。都當是我替我的妹妹謝過媽媽今日的恩情,媽媽以為如何呢?”

虞娘子在各個權貴手裏得到的賞賜自然價值連城,老鴇心中計算著虞娘子的那些首飾,再看看面前這個還未經調教的女子。

也罷。

這小妮子年歲也不小了,還不知能調教成什麽樣子呢。與其為了這個姑娘和自己樓裏的頭牌生分,不如就順水推舟給她這份人情,也好教她對自己更加忠心。

老鴇在心中思量了一番便做好了決定。

“好了,瞧瞧你這張臉,再哭下去又不知要惹得多少公子心疼了。你既然都發了話,那我這老婆子哪有不聽的道理呢?”

老鴇挽著虞娘子的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淚痕,隔著面紗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你也休息了這些天了,想來身子也好全了吧。上次周公子問了你好久,今日估摸著他還會來……”

虞娘子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溫順地朝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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