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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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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小姐

秋言不願將自己從府裏帶來的錦衣借出,幹脆找驛站掌櫃拿了幾件換洗的麻布衣裳扔給寧妤,還不忘言語上譏諷兩句:“憑你這般卑賤的出身,就只配穿些下人該穿的衣裳。等我回府將今日之事告知夫人,說你在馬車內勾引世子,定然沒你好果子吃。你若識趣,接下來幾天就該安分守己,少想些花花心思。”

沒了其他人在場,秋言幹脆卸下往日和善的偽裝,直往寧妤的痛處上戳。寧妤出身教坊司,乃是最為下等的賤籍之身,秋言雖為奴婢,卻是家生子,背景清白,她便自詡比寧妤高貴幾分。

女子信期時本就虛弱,寧妤忍著腹痛,換好衣衫後便回到床上躺下,將薄褥一角攏好,全然無視秋言的嘲諷。

秋言攢了一整日的怨氣此刻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著寧妤那就算粗布麻衣裹身也難以忽略的一張無暇臉蛋,她氣呼呼地叉著腰,指著寧妤連連嘆了t幾聲好。

隔日的馬車按照陸淮的吩咐,到了巳時才遲遲出發。

一路上寧妤因著月事,一直閉目休憩。陸淮無聲瞧了她幾次,見她除了唇色發白外,似乎沒有別的病痛,也未如昨日那般在睡夢中囈語不斷,遂漸漸放下心來。

一連趕了將近六個時辰的路,馬車終於在濃濃夜色中駛入離京不遠的新鄉縣裏。

新鄉縣的縣丞收容了蘇氏的遠房表親,自然聽聞京中權貴將至,戌時便在縣口等候。等將陸淮一行人送到早已安排好的宅院,他又奉承了幾句後,方才離開。

且說蘇氏那遠在洛陽的沈家表親本想將家中唯一的嫡女送到京城,讓蘇氏給她在京中的高門顯貴裏尋得一門好親事。誰料沈蕪一行人的馬車太過張揚,在半道遇上了山賊攔截。沈蕪雖性命無憂,但她從小被養在深閨,何曾受過這等驚嚇,一時只能暫時在新鄉縣歇腳。

沈蕪自小嬌生慣養,又仗著自家表姑乃是京城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向來自視甚高,目中無人。早先聽聞表姑家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領回個來歷不明的大公子,還奪了親表哥的世子之位,她自是心中不滿。

是以陸淮等人剛在宅院歇下,沈蕪便帶著丫鬟找上門來。

沈蕪早早便讓丫鬟將她從洛陽老家最好的繡坊中買到的衣裳穿在身上,鬢間簪著滿是熠熠閃著金光的珠釵,她扭著細腰,穿過長廊,在偌大的宅院中找到那傳言中從窮鄉僻壤裏回來的大表哥。

彼時秋言與寧妤侍奉於陸淮左右,二人誰也不肯讓著對方,在陸淮身旁盡心為他步菜。

沈蕪剛邁進正院,陸淮正放下碗筷,看著盤中堆積如山的魚肉,推諉道:“我已經吃飽了。”

隔著一方布滿精美佳肴的圓木紅桌,沈蕪一眼便瞧見端坐著的男子唇角掛著一抹無奈的淺笑,側首看向身旁女子的眼神帶著若有似無的寵溺。盡管這小院裏的布置簡陋,周遭環境樸素,卻更顯得他氣質如竹,芝蘭玉樹。

沈蕪一時看得楞了神,直到身旁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提醒,她才回過神來,扶了扶鬢間的金釵,體態婀娜地走到陸淮身前,微微福身行禮,嬌滴滴地喚了聲:“表哥。”

這聲表哥叫得千回百轉,酥酥麻麻的。若是尋常男子聽了,只怕要軟了半身骨頭。

陸淮面色如常地按著禮數,起身拱手相回。

沈蕪見他反應平平,暗地裏撇了撇嘴。

這大表哥似乎與她預料之中的模樣相去甚遠。

二人先是簡單寒暄了幾句,沈蕪興致沖沖,目光灼灼。席間皆是沈蕪在問,陸淮在答。

寧妤雖秉承著奴婢的規矩,一直低垂著頭。但沈蕪看向陸淮的眼神炙熱,就連她都能似有所感。

眼見沈蕪天南海北地問著,秋言率先耐不住性子,忍不住提醒:“世子爺舟車勞頓,趕了一天的路,恐怕也覺得乏了。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早些回房歇息吧。”

突如其來的打斷讓沈蕪頓時皺起了眉頭,面色不虞地側首看向說話之人。

方才的註意力全然被陸淮吸引,此刻她往旁邊仔細一瞧,這說話的婢子面目清秀,小家碧玉,倒比她老家裏的那些庶妹看起來更為端莊大方。

她又隨意掃了眼另一邊。這一看雖不打緊,卻是讓她心頭一驚。

只因這女子有著一張絕色無雙的面容,她那巴掌大的小臉瑩白如玉,隱隱透著粉。唇未點而紅,眉不畫而黑。最動人的卻是那雙盈盈含著秋水的杏瞳,讓人一眼望去,便不自覺心生憐惜。

沈蕪仔細回憶了一番,驚覺陸淮方才的那抹寵溺之色,正是對此女子所有。

國公府果真藏龍臥虎,就連這小小婢子,都能生的這般絕色,看來她必須得小心提防。沈蕪心中感慨。

寧妤被她的目光盯了半晌,勉強維持著的恭敬笑意慢慢龜裂開來。

好在陸淮適時側了側身,將沈蕪赤裸裸探究的目光擋了一大半,她才放松下來。

好不容易將沈蕪打發走,眾人回到各自的居所休息。宅院裏的布置不似國公府那般富麗堂皇,寧妤和秋言二人只能暫時擠在下人房的大通鋪上。

一連幾日,沈蕪只要得了空,便往陸淮的院子裏走動。

二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又是表兄妹的親近關系。世子身邊本就有寧妤相伴,若是再添個人來,她哪裏還能有出頭之日?眼瞧著回京的日子將至,秋言漸漸坐不住了。

一日午後,下人房中。

秋言趁著房中無人的空檔,從被褥裏翻出自己從國公府帶來的那方小木匣,扳開銅鎖將匣盒掀開,其內放著一顆渾圓小巧的藥丸,正是前些日子蘇氏給她的那顆名為“春蟬”的隱秘藥。

夫人讓她找準機會,一朝生米煮成熟飯,飛上枝頭當鳳凰。秋言等了又等,覺得此時便是行事的絕佳時機。

若是回了國公府再行使計劃,她給世子爺下藥一事定會被立馬宣揚出去,若是到時一不小心傳到了國公爺耳朵裏,就算夫人想要保住她的命,她恐怕也難有活路。

如今她與世子出門在外,天高路遠,料想以世子的脾氣,只要她能成事,她斷然不會落得個死路一條的結局。這也正是她當初求陸淮將她帶上的原因。

沈吟間,不遠處傳來“嘎吱——”一聲響動。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手顫抖了一下,捏在指尖的藥丸軲轆一圈滾到地上。

“秋言姐姐,你在做什麽?”

寧妤一面問著,一面將滾到她腳邊的東西撿了起來。

還未等她細看,秋言急匆匆大步上前,唰地從她手中奪回自己的東西。

“與你無關。”

她側過身去,將“春蟬”握在手心裏,抿了抿唇,盡力掩蓋心中慌亂。

寧妤目光落在秋言捏緊的雙拳中,又環顧一周,將屋內的布置打量了一番。隨後她裝作隨意地拍了拍秋言的肩膀,笑著試探:“你該不會是在房中藏了什麽寶貝吧?”

秋言的表情算不上輕松,她試圖將話題岔開:“現在這個時辰,世子爺應該在書房吧。你若不想去侍奉,那以後便由我領了這活如何?”

寧妤自是聽懂她話語中想要將她遣走的意味,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佯裝急色往外走。

待走到轉角的窗欞旁,寧妤便停下腳步,貓著身子躲在窗欞下往屋內探望。

雖然她的視線被秋言的身影擋了大半,但依稀還是能瞧清,秋言將裝著藥丸的木匣塞回了大通鋪角落的矮櫃裏。

是夜,月黑風高。

寂靜的下人房中隱約還能聽到睡夢人淺淺的呼吸聲。

寧妤睜開杏眸,往身側瞧了一眼,在確認身旁人睡得香甜後,她躡手躡腳掀開床褥,赤著腳走到大通鋪的另一頭矮櫃前。

她打開矮櫃的木門,在櫃子中上下翻找了一會,終是在角落裏摸索到一盒木匣子。

寧妤放緩自己的行動,將木匣緩緩從角落裏挪了出來。

她將匣子裏放置的那顆藥丸取出,放在自己鼻下輕輕聞了聞,頓覺頭腦昏漲,神思迷糊,手中力氣不自覺軟了下去。

藥丸從她指尖滑落,砸在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這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夜中頓時喚回了寧妤飄遠的意識。

她心頭一震,將掉落的藥丸放回原位,隨後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

她緊緊閉著眼,腦海中想的滿是那枚藥丸。

尋常人家或許不知,但她出自教坊司,往日自然聽過許多閨中秘事。

這“春蟬”一藥來自青樓,本是為了馴服那些不肯聽話的女子,讓她們能乖乖就範,順從服侍青樓裏的客人。

後來聽說,那深宅大院裏也偶然會有一兩個心術不正的,妄想通過此藥爬上床,借機攀上高枝。

寧妤側頭看了眼睡夢中的秋言,唇邊不禁勾起一抹淺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既然已有人替她鋪好了路,那她自然不會放過這次絕佳的機會,一舉絕了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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