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鱈魚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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鱈魚尾

我真睡著了,還睡得特別沈,所以當被急促敲門聲吵醒時,我倏然驚坐起,慌的不知東南西北。

梅瑞林也驚了一下,看到我在倉惶找衣服穿時,他扭臉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對上我時眼神裏全都是歉意。

我朝他皺眉,差點要吼:“這世上沒一個靠譜的東西,枉我這麽信任你!”

時間已經晚了,他爸爸媽媽都在外面,就算等到老梅去學校,他媽媽暫時也不走。

梅瑞林自己都要卡著點,他也顧不上我了,給我端了一杯果汁,還有兩個蒸的熱騰騰的燒賣,催促我快點吃。

我哪有心情吃東西,叫他快拿走,別再引他媽媽過來。

他看我急得上躥下跳的,竟然好意思笑的,還沒等到我瞪他,他就關門出去了。

一個上午,我硬是找不到機會走,他媽媽不是打掃衛生就是洗衣做飯,腳步聲並不固定在一個地方,我都掐不準她在做什麽。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我大著膽子開了門,可是還沒輪到我跨出半步,她的腳步聲就直沖梅瑞林房間來了。

等到他媽媽開門進來,我又躲在了床底,幸好我給房間收拾了一下,連床單都鋪的整整齊齊,符合梅瑞林的作風。

他媽媽嗅嗅鼻子,然後去開了窗,也就天還是不好,真怕她勤勞,還要給他曬被子洗被套就慘了。

門窗就此打開了,我也只好繼續在床底下躺著,感覺自己像個耐心十足的殺手,除了等待時機,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幹。

一直到十一點半,梅瑞林回來了。

看見被打開的房門,他立刻沖了過來,他媽媽不知道為什麽,變得有些局促,解釋道:“我就給你門窗開了通通風,沒碰你的東西。”

梅瑞林沒吭聲。

“好了,對不住,我以後不自作主張了。”他媽媽竟然跟他道歉。

梅瑞林還是沒吭聲,走來坐在了書桌旁的椅子上。

我就平躺在床底下,狹小的空間都能把我的呼吸反彈回來。正當我又一次的深吸之時,光線倏地亮起,心驟然一緊,扭頭就看見梅瑞林一手撐著地探臉看著我。

“怎麽了?”他媽媽問。

梅瑞林立刻放下床單,起身顫聲道:“沒什麽,找東西。”

“找什麽,找到了嗎?”他媽媽又問。

梅瑞林“嗯”了一聲,緩了一口氣說:“找到了。”

他媽媽有些緊張的問:“你受傷了嗎?”

“沒有,”梅瑞林否定,然後又說,“有用。”

“這個白藥是留著給你以防萬一的,你要幫助別人也要量力而行。”他媽媽喟嘆一聲,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我不想你像你爸那麽功利,人生一輩子,他半輩子都是虛的,我想你腳踏實地。”

“爸爸的想法替代不了我的決定。”梅瑞林說,“你們的事情我不會參與,你們做的任何決定也不必以我為主。”

他媽媽緘默了片刻,說道:“我和你爸爸的婚姻對你來說就是前車之鑒,只是現在這個問題還不是你該考慮的,該反省的是我們兩個,你現在的重心……”

梅瑞林打斷了:“我知道。”

“我擔心你爸爸陷的深,到時候會連累你,他只會做別人的鷹犬,根本沒那個能力翻雲覆雨。”他媽媽說,“他以為是在為你鋪路,卻不知道把你的路都給走窄了,本來你有很好的前景,現在我只希望你走的遠遠的。”

梅瑞林沒有接話,他媽媽也不多說了,又問:“今天的課怎麽樣?”

“一般般。”他說。

他媽媽意外:“一般般?你沒發揮好嗎?”

“那個老師一般般。”梅瑞林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不行。”

“不行就算了,還有機會,不急。”他媽媽又問,“下午去學校嗎?”

“去,正常上課。”梅瑞林說。

“那你吃飯吧,我給你做好了。”他媽媽說著離開了他房裏,聲音傳來,“骨頭湯在砂鍋裏燉著,你記著關一下火,我就先走了,也有事呢。”

梅瑞林有些失落的在後面問:“為什麽不一起吃飯?”

“對不起啊,真有急事,我過兩天再來。冰箱裏的水果記得吃,碗你不高興洗放著叫你爸回來收拾。”他媽媽說著就急匆匆的走了,外面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過了幾秒,梅瑞林趴下身來,抑制不住激動地問:“你怎麽沒走?!”

“我故意的,你家床底下待著可真舒服。”我挪了一下身體,抓著他的腳踝自己噌出來了。

梅瑞林的表情要笑不笑的,揉了揉我的頭發:“你去洗個澡吧,洗好出來吃飯。”

我早上半天連個廁所都沒上,都要憋過頭了。

有熱水還是洗個澡吧,剛脫了衣服,梅瑞林進來了,我朝他看了一眼:“不至於這麽不見外吧!”

他把我換下來的衣服拿出去了,還拿了一瓶漱口水給我。

我洗了澡出來,外面套了一件他的衣服,頭發上的水快速暈開,超真空。

他在餐廳擺碗筷,見我過來擡頭瞅了我一眼,我看看時間:“下午快要上課了。”

“我不去了。”他說,“你坐下慢慢吃。”

“那多不好意思,搞得我也像殃國禍水。”我說笑完又正經色,“你不去我還要去呢,我比不了你,知識點全指望老師,課程一點都不能落下的。”

“待會兒我給你補。”他把我按著坐下,“快吃吧,我媽手藝應該還能合你胃口。”

“你媽好愛你啊。”我拿起筷子,看著一桌子的菜猶豫的不知該先動哪一個。

“她愛我,我知道。”梅瑞林的手剛端了砂鍋來,雖然隔著防燙手套,但還是很熱,在我大腿上擰了一把,“你愛不愛我,我看不出來。”

“哎,打住。”我不想勾人時神情會很淡,尋常口氣,“我晚上要去陪別人睡,你不能再動我了。”

“昨晚那個榜一大哥嗎?”梅瑞林看著我,神色也沒多少變化,他這個人才叫人看不出真情假意,就像他剛剛明明想他媽媽快走,卻表現的那麽不舍。

我皺了皺眉,不自覺的揉了揉腦門,平常我都用厚厚的劉海蓋住額頭,但這會兒洗了頭發,濕濕的就都擼了上去。

“情況不太妙。”說完我下意識的一怔,隨即又自顧自的笑了起來,“不是他,是七班的林牧之,你有印象嗎?”

梅瑞林問:“他不是退學了嗎?”

“對呀,要走了,叫我陪他幾晚,他給我個應急之所。”我嘆聲道,“我好可憐的,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無人可依。”

梅瑞林問:“走?他要去哪?”

“新加坡吧!”我問,“你去過嗎?”

“小時候去過一次。”他看了一眼我說,“也不是為了玩。”

“你那麽厲害怎麽沒跳級啊?咱倆同齡哎,你還比我大幾個月呢!”我還真有點好奇,他家這條件和資源,想飛太容易了。

他回道:“這一點我爸跟我媽倒是不謀而合,該學習的時候還是多學一點,不能在一條路上走太深。”

“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是不大怎麽喜歡學姐呢!”我沖他笑笑。

他擡擡眼:“誰說的,只要騷我都喜歡,阿姨都行。”

“騷就行啊?”我笑著問,“那男的呢?”

他又無語,筷子遞來:“吃飯。”

我不敢吃鹹的,挑了一口米飯進嘴,慢慢的咀嚼。倒不是擔心留疤,就是怕刺痛傷口,我也怕疼呢!

梅瑞林問:“要喝湯嗎?”

我剛說:“不用。”他又去給我拿了根吸管來。

“就在鍋裏喝吧。”他說,“多吃點,補補血。”

砂鍋餘溫退的慢,一鍋骨頭湯還好燙,我幹吃了兩口米飯又來看他吃。

他媽媽把茄子去皮油炸後跟西紅柿一起炒的,看上去紅艷艷油亮亮的很誘人,還有一盤紅燒鱈魚尾,不管是色澤還是香氣,就更饞人了,都是尾巴呀,這裏的肉最香最嫩了。

“我給你剔點魚肉?”梅瑞林征詢的問我。

口腔裏瘋狂分泌饞蟲,咽口水的聲音特別大,但我還是拒絕臉說:“這個肉剔下來吃就不香了,要自己嗦骨頭才香。”

他還是給我挑了一塊魚肉,送我嘴邊說:“你先嘗嘗。”

為避免碰到我的下嘴唇,我把嘴張的老大,準備用後槽牙嚼,結果不小心喉頭一咽,肉就滑下去了。

滋味彌留在口腔中,蒼天啊,這是什麽神仙美味?!!

大概我這樣很滑稽,梅瑞林想笑又覺得不該,都快憋出內傷了,還一本正經的哄我:“想吃就再吃一點吧,愛吃魚的小孩不會太笨。”

我才不在乎他的揶揄,不管了,吃!

“我可以全都吃完嗎?”我已經吃了一半了,根本停不下來,魚肉又嫩又滑還不鹹,真的巨好吃。

梅瑞林:“……”

給他表演了漫長的沈浸式吃播,換梅瑞林靜靜的看我,怕我卡著,連話都不跟我說了。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一盤鱈魚尾全被我吃光了,梅瑞林還給我剔了兩塊大骨頭的帶筋肉,又逼著我喝湯吃蔬菜。我索性就大開吃戒,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吃好後他去收拾洗碗,我頭發都幹了,換了自己的衣服穿好。其實沒打算即刻就走,已經晚了,急也沒用,但梅瑞林舉著還沾有泡沫的手,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有些慌忙的從廚房走出來說:“我說真的,給你補課,別溜走。”

我看看他,刻意的將腳收回了兩步,很輕的“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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