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秦錦

關燈
秦錦

第二天早上,我和她們一起起床。

我們住宿的學生早上還有晨練,冷天跑步,熱天做操,除了雨雪天和休息日,每天都是如此。

因為六點鐘就要集合,所以五點半左右便起床刷牙洗臉疊被子打掃衛生。

鍛煉占不了多長時間,最煩是要點名,拖拖拉拉,結束後一窩蜂的沖向食堂,又是漫長的排隊。

所以我們最喜歡的就是下雨的早晨,時間充裕很多,可以不慌不忙。久而久之,大家都養成了習慣,晚上睡覺前看一看天氣,第二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有沒有下雨。

吃完早飯差不多就該去教室了,那時走讀的學生也陸陸續續的來了,七點一到準時上早讀課。

雖然這個時候我的身體還欠佳,但我並未要求特殊關照。

進了教室回到我的座位上,發現我的同桌換了一個人。

一看,還是個女孩!

有些頭疼,班主任是不是想找個更厲害的女孩來制住我?

那女孩正低著頭寫作業,所以我也沒有和她講話,從她身後走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我的課桌上被踩了一排的腳印,書也亂七八糟的。這樣的事情我已習以為常,所以心平氣和的把桌子擦幹凈,書本整理好。

經過這一次,我認識到這種反抗是沒有意義的,孤軍奮戰,最終我還是最大的受害者。所以我告誡自己不管再發生什麽,只要不會丟了小命,我都要忍住,等到時機成熟了再一擊即中。

早讀課的鈴聲已經響起,班主任教我們英語,今天是她的早讀課,所以鈴聲一響她就來了。她一進教室,眼光就掃到了我這,我故意瞥開了目光,拿起英語書來背單詞。

我的英語書已經破破爛爛,上面寫滿了“bitch、shit、pig”這樣的字眼,還有“psycho、freak、damn”,侮辱人也要有點文化底蘊,雖然本意粗俗惡毒。

我身旁的那女孩還在低頭寫作業,數學書被她藏在了英語書下面。按規定,早讀課是不能寫作業的,看樣子是她昨晚的家庭作業還沒完成。

因為我招來了班主任的關註,她那偷偷摸摸的樣子很是可疑,所以我小聲的說:“別再寫了,老師看到了。”

聽到我這樣說,那女生停下了筆,把英語書捧起,開始若無其事的大聲讀短語。

看她這樣的態度,我大概知道了,她也跟大家一樣很討厭我吧?不過也無所謂,我從來就不是個招人喜歡的……孩子。

因為我昨天沒有來上課,所以我不僅沒有寫作業,而且不知道老師布置了哪些作業。但是我不好去問別人,問了他們也不會說,不過是自取其辱。

可是如果不寫,又會招來老師更大的羞辱。英語老師是班主任,在我們班有著絕對的權威,而且她本身也是個極其嚴厲的人。

其次是數學老師,有暴力傾向,雖然不會動手打人,但他的語言暴力更讓人戰栗,那是尊嚴的剝奪。

他又喜歡逗大家笑,可是方式就是打擊其中的某一個人,戲謔、孤立、排擠。他似乎特別仇恨女孩子,也許僅僅只是女孩子反應慢沒有男孩子頭腦靈活。

現在想來這種老師真是垃圾。但也就是垃圾吧,比起人渣,他還不夠變態。

語文老師喜歡懲罰,罰抄寫,罰站,他能讓一個學生或者全班一節課一直在讀一首詩或者一句話。因為他,所有人都恨文言文、恨魯迅、恨李杜、恨不朽之作。

其他科目的老師就還好,說不定他們也曾有一顆熱血的育人之心,只是被現實澆涼了。

下課鈴響起,我旁邊的女孩急切的拿出數學書和作業本接著寫。第一節課就是數學課,我也有些著急,看到她翻到的頁數也跟著打開了書,盲猜老師有可能布置哪些題目。

可是很不巧,那一頁讓人給撕了一半。

瞬間後背起了冷汗,耳邊尤清晰的記得數學老師當著全班學生的面問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忙著勤工儉學,沒時間寫作業了?”

那是唯一的一次,我只是忘記了他隨堂布置下的一道應用題,全班只有三個人準備了,他偏偏抓住我不放。

他還說:“做雞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叫化雞就是做爛了能掙幾個錢?”

班上的同學們笑瘋了,上躥下跳的像是回到了原始森林。

似乎這樣的場面讓他很有成就感,他讓所有人都坐了下來,只有我孤零零的站著。被恩赦的同學們松了一口氣,於是更加的配合他,瘋狂的嘲笑。

我那時低著頭,難堪是有的,但還不至於羞憤。我只是期望這一陣浪濤能快點過去,只要過去了,我就好了。

正在我不堪後果驚惶無措時,我旁邊的女孩忽然對我說:“你昨天沒來,作業應該也沒寫吧?”

看到她焦急的樣子,我還有些楞神,頓了一下才回:“是呀。”

“那你還不急?快沒時間了!糟糕了,這幾道填空題我都不會,抄了他們的答案我又不知道怎麽算出來的,待會要問我就慘了。”

我說:“給我看看吧,先寫前面的,後面的等他講前面的題時再慢慢寫。”

所幸我還是個用功的學生,而且我的腦子也不笨,盡管昨天學的新內容我沒有上,但是預習過了我還是懂的。

我把演算的步驟都給她寫在了課本的旁邊,怕她不懂我還寫的很詳細。本來是打算寫幾題然後我先把作業抄了再說的,可是看到她那麽緊張,想想還是都給她寫好了。結果剛寫好,上課的鈴聲就響了。

數學老師踏著鈴聲而來,鈴聲一停,他剛好進了教室。他自己先笑了起來,一臉滿意的說:“嗯,時間計算的剛剛好。”

其實一點都不好笑,而且大家都不想笑,不過為了配合他或者不能讓他看出心虛,大家都擺出了笑臉。

而數學老師的臉驟然一變,大家也在瞬間失去了笑容。他用他那雷達掃描儀一般的眼睛掃視一周,然後陰沈著臉問:“沒寫作業的都自覺站起來,別到時候查到了,讓你們難堪。”

沈寂的一分鐘過去,還真的有三四個同學老實的站了起來。

我沒站。

我旁邊的那位想轉臉看我,可最終忍住,還是低著頭。

我在賭,而且我輸的起。以嘲笑他人為樂的人差不多就是個心理變態,數學老師還沒嚴重到那個份上,畢竟想不想侮辱人也是要看心情的。

他那麽討厭女孩子,是不是他重男輕女又偏偏生了兩個女兒?而他那天會那麽說我是不是他老婆或者他老媽跟人偷情被他看見了?他要是敢再招惹我,我就去舉報,說他超生!我戳他車胎!我砸他家玻璃!我去揍他家小孩!

當然,我也就這麽YY一下而已啦。

我不過是在賭運氣。身體只是有些傷卻沒有異常反應,腦子能轉耳朵能聽,柳城韻沒找我晦氣,早上刷牙我排在她後面她都沒叫我滾遠點。班主任對我的厭惡也沒有表現的那麽明顯,還換了一個似乎態度不那麽惡劣的同桌……從今天早上來看,一切的跡象表明我的運氣還不錯。

而且就算被他抓到了能怎麽樣,他又不敢動手打我,敢打我就倒,正好一身傷,去醫院看看蠻好。

數學老師看了他們幾個人一眼,這幾個人都是老油條了,說什麽都不怕,心不在學習上再怎麽強制也沒用。只是幾秒鐘,隨即數學老師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罵了兩句,之後就讓他們那麽站著沒再搭理,然後開始給我們講題。

只花了十分鐘就講完了,後面的幾道題確實比較難,他也懶得問我們,自己就宣布答案和解題過程。講完之後,他便開始上新的內容。

既然是新的內容,我們也不可能知道,所以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在講解。這個時候是比較安全的,只要做出認真的樣子來,他是不會找茬的。

但是到了一節課的後半段,危險時刻又來臨了,剛講完新的內容他當然要看看我們學的怎麽樣了,通常是找一些學習成績比較好的學生上臺板書。

也有臨時他自己編的,這就比較難了,裏面通常有玄機,學的不通透就看不出來。不過,總的來說,對於那些他既不是看不順眼也不算出挑的學生還是很安全的。

數學老師剛開始講新課內容,我的新同桌轉臉看了看我,“籲”了一口氣又朝我笑了笑,低聲說:“白緊張了。”

按理來說,已經準備好了,她應該不需要緊張的。

難道她是在擔心我嗎?

我們就這樣上了一天的課,基本上沒有說什麽話。

我發現她上主課的時候就一臉認真,不是盯著黑板看就是低著頭看書。可是很明顯她就是在神游,老師講什麽她一點都沒記。

她不用筆記本,書上也幹幹凈凈,喊到她站起來回答問題,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有的老師耐心比較好,講給她聽後,問她明白了嗎?她還是不說話,索性只是低著頭,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我在底下提醒她,她也不理會。我當時就感覺她好像一只鴕鳥,可是又覺得她挺有意思的。表面上唯唯諾諾怯生生的好可憐,但看她耳朵一點都不紅,估計也是個臉皮厚的。

厚臉皮蠻好,經得起社會的摩擦和毒打。

如果上的是無關緊要的課,她就完全放松了下來做著自己的事,要麽畫畫,要麽在她的日記本上一直寫。好像從頭到尾,沒有一樣是她感興趣的科目。就這樣一節課一節課的坐下來,我也挺佩服她的毅力。

最後一節課是自習課,老師們都開會去了,所以班上的紀律由班長來管理。我們班的班長是個書呆子,對管理基本上不上心,大家怎麽吵他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反而是學習委員,過一段時間總要吼一句:“XXX別再講話了,再講話我就真把名字記下來給嫩姜了。”

老姜嫩姜隨他們叫,大家都有諢名別稱,也不見得都好聽。青春期的孩子只關心性。

在快要下課的前十分鐘,我的新同桌翻開她的筆記本遞給了我,上面寫著,【我叫秦錦,她們都叫我綿綿。】

她說之所以大家都叫她“綿綿”,是因為總會有人分不清“錦” 和“綿”這兩個字,尤其是手寫,後來就算知道也故意這麽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