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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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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沈意被逼留下,鼓著腮幫子狠狠瞪宋黎,“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就看她能說出個什麽玩意來!

宋黎不搭理她,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個賬本,伸手,呈到了夏長寧手裏。

夏長寧本只是隨手一翻,看到上面的記錄後,瞬間驚地睜大了瞳孔。

沈意見狀,眼皮微跳。

她下意識看向宋黎,見她目光冷凝隱晦,腰背挺直,發絲在一縷縷小風中飄揚不定。

她的表情也鄭重嚴肅,全無平日裏溫吞好欺負的模樣,甚至顯得有些森冷。

這引得沈意不安更甚。

“金縷衣,凝神丹,神行符……”夏長寧低低念著,聲音不大,卻在整個執法堂內傳得清清楚楚。

待在外面看戲的弟子聽聞此等貴重法寶,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些東西有市無價,但凡得了一件,拍賣了去,都能讓普通人瀟灑活上十輩子了。

他們在底下竊竊私語。

夏長寧也邊念,一邊心在滴血,直到他念完賬本最後一樣法寶,腦袋上大張著嘴巴的小人,才暈暈乎乎地把落到地上的下巴撿了起來。

“這些……”

艱澀的嗓音還未吐出字來,宋黎便接道:“這是我曾經的隊友們從我身上借走的東西。既然他們如今不是我的隊友了,想來也都該還回來了。”

這個賬本是原本的沈意記下的,她雖然膽子不大,性格也軟,但做事細心,每一筆支出,都記下賬來。

沈意腦袋一片空白,顯然她沒想到宋黎會突然發難。

平日他們看中什麽東西都是直接從她手裏搶去的,看起來沒腦子又沒脾氣的人,哪知她會把這些東西一樁樁一件件都記下來。

沈意嘴唇顫抖了一下,咬著牙,忽然堅定決心:“這些東西根本子虛烏有!你分明是在栽贓陷害。”

人群裏也站出來幾個人,本來他們都是在看熱鬧,卻沒想到火燒到身上那麽快。

此刻他們皆臉色鐵青,顯然怒極,“宋黎!我們與你無緣無故,為何要故意栽贓我們?如果是你們富家子弟的玩笑話,那一點都不好笑!”

宋黎眉眼帶笑,卻顯著幾分冷意,“哦,這麽義正言辭。不過你說這話之前,還是先把身上的法器摘下來才更有說服力吧。”

那個弟子慌得捂住腰間,還想狡辯。

宋黎好心提議道:“我有沒有說謊,只要搜一遍身不就知道了。這麽貴重的東西,想必你們都帶在身上。”

幾個人瞬間說不出話了。

“而且,你們說我做任務只會拖後腿,呵,可是我身上多的是法寶自保,何須勞煩你們幫助。”

“再者你們拿了我諸多的好處,如今又出口汙蔑於我,這等小人行徑,和絕塵山莊理念不和吧。”

看戲的人義憤填膺,被說的人暗恨不已。

形式一下反轉。

本來預想好的宋黎被萬人唾罵的畫面,此刻卻一一映現到他們自己身上。

幾人腦袋上方的小人都拿著刀,對宋黎抽筋拔骨、千刀萬剮。

顯然都動了殺心。

宋黎移開視線,冷嘲熱諷道:“而且,有這心思琢磨把債主趕出山門,不如好好修一修自己品德。和你們一起出任務時,我都擔心一個不慎被背刺呢,好在,我們已經不是隊友了,也不知道下個倒黴蛋是誰……”

外面的弟子聞言,表面雖什麽都沒說,心裏也忍不住嘀咕了一下。

而“前隊友”們則一言不發,鐵青著臉。

自宋黎手裏或哄或搶得到的寶物,既到了他們手裏,他們就沒打算再交還出去。

反正在山莊,不得隨意動手。

寶物又到了手裏,如今被罵幾句又何妨,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

或者,再不濟,也就是被趕出山莊而已。

不過,宋黎這個廢物真有能耐逼著他們還回去還不成?

她能不能活到他們歸還的那一日還不一定呢。

幾人在心裏冷笑,心裏已做好了打算。

沈意也不再說話,她的寶物早贈給了林珩之,真要她交出來,她也是拿不出來的。

於是他們集體沈默,幹脆供認不諱,卻閉嘴不言,絕口不提歸還的日期。

其他人見狀,只覺得臉頗疼。

他們今日對宋黎謾罵不斷,如今真相大白,也沒有臉再待下去了。

一個兩個都散去了。

夏長寧也很頭疼,畢竟他們也不能逼著弟子交還寶物。

他看向宋黎,挑著話試探道:“這等行徑確實有違道德,不如把他們關起來幾日……”

沈意連忙開口,“長老,我們只是慢點還,又沒說不還,您不能隨意處罰我們。”

慢點——多久,誰知道。

“而且這也是我們的私事,還遠遠用不著山莊插手。”

幾個弟子站在她身後,皆洋洋得意地點點頭。

夏長寧看向宋黎,“你看?”

“夏長老,這些東西其實我也用不上,只是不想它們落到白眼狼手裏而已。若是山莊能幫忙追回來,那弟子願意將這些東西全部都贈予山莊——”

這話一出,不止夏長寧變了臉色,沈意他們臉上也不免惶恐。

事到如今,這件事已經從宋黎和沈意他們之間的事,變成了絕塵山莊和他們之間的事了。

沈意想到這裏,忽地擡頭,眼見長老盯著他們,眸色發冷,眼睛迥然寫滿了志在必得!

她忽然一個哆嗦,只覺得接下來可能,暗無天日。

她後悔為了一己之私,而招惹上宋黎了。

林珩之再不甘心,又關她什麽事。

為什麽她要如此失去理智。

不等夏長寧開口,旁邊丹藥師先笑瞇瞇道:“幾位,老夫那裏練了幾副藥,卻還缺幾個試藥人。這幾個人,老夫就先帶走了。”

丹藥師醫毒雙絕。

但平日最喜歡練毒。

落在他手裏,不死也殘。

沈意等人聽完,已經慌了神了,霸占寶物的心思此時也不免動搖了。

但丹藥師卻很興奮,甚至癲狂。

完全不給他們任何說話的機會,逮著人就回了丹爐房。

生怕夏長寧反對。

眼見事情徹底結束,夏長寧剛要松口氣,卻見宋黎壓根沒有離開的打算。

他一下子心提了起來,朝她艱難擠出一個微笑,“宋黎,你還有事嗎?”

“確實還有一事。”

夏長寧差點吐血,他只是隨便問問,她就不能隨便答答嗎?他從喉嚨擠出幾個字,“你說?”

“剛剛那群弟子,未見全貌,便對我大肆辱罵,故意中傷,甚至動輒推搡傷害我。我覺得,他們這樣不辨是非,毫無思考之力,應當給予他們一個足夠記憶深刻的教訓,以免下次聽風就是雨,被別人利用,最終害人害己!”

既要報覆,宋黎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夏長寧聽著,有些噎住了,但他也確實對那群弟子恨鐵不成鋼!

“你說的有道理,但這麽多弟子,怎麽分辨出誰在場了?”

“查查今日誰沒去早課,再將有正事的那些人排除掉,剩下就算誤傷,也是故意缺席早課偷懶之人!”

“好!你想怎麽罰!”

“限他們一個月之內,抄完十遍莊規,花費心力的事情,才讓人記憶深刻。”

一本莊規有小指那麽厚,十遍抄下來,和一本新華字典完全沒有區別,除去早課鍛煉和外出任務,剩下時間裏,也得不休不眠才能抄完!

夏長寧猙獰著笑容:“善!”

宋黎卻不知道,今日過後,橫屍遍野,哀嚎遍地,怨氣沖天,每次起了矛盾,寧願動手絕不動口!

但此刻她走只是平靜出執法堂,其他人遠遠打量著她,欲言又止。

卻俱都不敢上前,於是只能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面前。

宋黎步子也越走越快,再轉眼,已經到了西苑。

她匆匆忙忙推門而入,卻見衛時、書生和隱雲已經坐在了屋子裏,和狐貍大眼瞪小眼。

隱雲對她滿腹怨氣,“我都聽說了,你做了任務,卻瞞著我……”

宋黎卻看都沒看他一眼,而是從捕妖袋裏掏出了白蛇,放到狐貍面前,滿含期待問:“還能救嗎?”

她昨天晚上給小白蛇餵了一顆丹藥。

小白蛇問她是什麽。

她答是毒藥。

小白蛇當時相信了,忿忿不平地甩著尾巴尖,道:“也好,被毒死也比落在別人手裏被折磨死好。”

但這其實是一枚假死藥。

能讓人在瀕死之際護住心脈,陷入假死狀態。

狐貍捉著雞腿的手一頓,真心實意道:“你問那個書生,他看起來比較靠譜。”

書生還想調侃幾句,卻在觸及宋黎眼裏的認真,一下子閉上了嘴,表情鄭重道:“讓我先看看。”

隱雲見氛圍忽然壓抑,張了張嘴,有點受不住,自個出門溜達了一圈。

書生檢查了一遍後,敲了敲桌面,“內丹還在,我輸入的靈氣也在溫養著它的內臟,死不了,但……”

宋黎看向他,忍不住擔憂,“但?”

“經脈斷了,可能要養很久才能恢覆。”

“很久是多久?”

“短則二三十年,長則一兩百年。”

宋黎沈默,“你覺得,我能活到那個時候嗎?”

書生:“沒事,要是等不到,等你投胎後,我再帶著小白蛇去見你。”

宋黎皮笑肉不笑,“呵呵,你真幽默。”

書生哈哈一笑,“我確實是在開玩笑。”

宋黎試探道:“你的意思是,不用等那麽久?”

書生搖搖頭,“不,我的意思是,除了等待,還有其他辦法。”

“比如說?”

“你聽說過固元丹嗎?算了,我猜你肯定沒聽說過。”

宋黎:“……”

那你還問!

“這東西可以續骨重生,用蛟龍的內丹練成的,十分昂貴。不過活了幾百年,我連蛟龍都沒見過,更別說這玩意了。”

宋黎:“……”

那你在說什麽廢話。

書生齜牙,“當然,我說這個,不是為了安慰你,只是想讓你早點死心而已。”

宋黎確實心如死灰。

但好在小白蛇命也保住了。

書生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消息是,它這次瀕死,把身上欠的因果還完了。這對它以後成仙大有益處。”

宋黎冷漠,“那我也看不到了。”

書生賤嗖嗖的,“沒事,你有錢,多吃點延年益壽的好東西,多運動,還是有可能活到七老八十的。”

宋黎真想踹他。

但他大笑一聲,跳窗離開了。

他們妖怪真是,不走尋常路。

臨睡前,宋黎的窗戶被敲響了一聲。

她楞了一下,起身開窗。

皎潔月色下,衛時側臉浸在黑暗中,只能看見鋒利流暢的輪廓,卻看不清表情。

宋黎楞了楞,歪著腦袋問:“師兄,有事嗎?”

衛時側目,雙手撐著窗沿,微微俯身去看她,瞳孔幽深莫測。

又是這種感覺。

像被兇獸環伺。

渾身上下忍不住僵硬發毛。

這讓宋黎想起第一次見面。

此刻她被完全籠罩在陰影下,剛想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衛時卻自然地直起了身子。

然後將一個物件拋到了她手裏。

宋黎楞了一瞬,看著手裏的一個小瓷瓶,眼神困惑,“這是?”

“固元丹。”

他表情輕描淡寫,但說出的話卻讓宋黎心驚肉跳。

這太貴重了。

蛟龍血練就而成,可斷骨生筋,關鍵時刻能救人一命。

宋黎捏著瓷瓶,看了又看。過了一會,面無表情道:“師兄,我買不起。”

衛時斂下眼睫,臉上帶著熟悉的笑意,語氣卻有些玩味,“倘若我送你呢。”

宋黎靠在窗邊,兩人側身相對。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猜不透他的情緒。

他腦袋上方也什麽都沒有,讓她連窺探都無從下手。

宋黎看不透他的心思,便也不為難自己,而是翹著唇角,用和他一樣的散漫語氣說道:“師兄,開個價吧。”

衛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是買不起嗎?”

宋黎含著笑意,眼睛很亮,“攢攢就有了。”

衛時“嘖”了一聲,忽而輕笑,將一份清單遞到她面前,“上面是我煉丹需要的藥材,若是師妹有緣見到,便幫我買下來吧。若是無緣,也不強求。”

宋黎看了一眼,發現上面只有兩樣東西,這雖然都有市無價,但還是比不上一個關鍵時刻能救命的固元丹。

“這兩樣東西,鬼市上都有,應該不難找。”

衛時也點點頭,理直氣壯,“你說得對,但是我沒錢。”

宋黎欲言又止,無論是他隨手畫的符紙還是他煉出來的丹藥,只要肯拿出去賣,他肯定缺不了錢。

但想到他懶散的性格,又住嘴了。

這筆交易,她答應了。

這筆買賣怎麽看,她都不吃虧,想到這,她唇角微翹。

燈下看美人,美人隔雲端。

衛時看她昏黃燭光下含笑的眉眼,竟也覺得朦朧得不可接近。

他忽然伸出手,有些措不及防。

宋黎楞了楞神,卻見他拂過她的發間,在她反應過來前,又自然地收回手,攤開。

一片落葉躺在他手心裏,又被一陣風吹飛了。

宋黎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半響,從袖口裏掏出一顆糖,咬在嘴裏。

無論是心煩,還是緊張,她都習慣性咬著一顆糖,直到甜味在嘴裏蔓延,她才覺得心情放松下來。

衛時湊到她身前,輕輕嗅了嗅,“橘子味,我也想嘗嘗。”

宋黎呆滯了一秒,才定下來的心又亂了半拍。

不等她動作,衛時從她袖口裏撿了一顆糖,剝開,丟進嘴裏,一樣的橘子味。

然後看著天上淡淡的月色,他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天晚了,宋黎師妹也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背過身,隨意地揮了揮手,便踏入了黑暗中去。

半夜時分,狐貍從外邊溜達了回來,看了看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宋黎,一巴掌拍到她身上。

宋黎幽幽道:“你找死是嗎?”

狐貍摸著下巴答道:“我剛剛見到了那個和你有仇的少年。”

“他和那個沈意在吵架,好像要打起來了。”

宋黎霎時腦袋清醒。

林珩之進絕塵山莊了?

他到底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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