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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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話音剛落，林珩之腦袋上的氣泡瞬間冒了出來，一個小人手裏拿刀，將她攔腰砍成了兩段，那血濺得整個泡泡都是，蠕動的血液紅得瘆人，活像恐怖片現場。
宋黎：“……”
好重的殺氣！
但明面上，林珩之只是緊緊抿著唇，眉微鎖著，始終沒說話。
受了委屈，卻一聲不吭。
沈意瞧著心疼，忍不住嗆聲，“宋黎，他如今是我們的隊友，也是你的隊友，你別這樣陰陽怪氣行嗎？”
宋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哦？隊友？他進絕塵山莊了？山主怎麽說？”
林珩之尚還算平靜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頭上的小人已經開始拿針紮她了。
沈意對她的話卻嗤之以鼻，“山主怎麽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做任務你只會拖我們後腿。”
她話音頓了頓，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宋黎，笑容輕蔑，“所以，說別人前，不如先自省一下，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你配麽！”
人都愛看熱鬧，見著這幾個人圍著一個人的場面，路人為了不動聲色地看戲，一分鐘進出胭脂店四次，每次都支著一只耳朵。
連老板娘都搬著張小凳子，假裝對著陽光刺繡。
這些人聽了沈意的話，指著宋黎嘀嘀咕咕，竊竊私語，從那鄙夷的表情來看，不是什麽好話。
沈意幾人見狀，皆忍不住擡頭挺胸，一臉得意。
宋黎卻只是眨了眨眼，有些漫不經心，“我配不配的，先把你們從我這裏拿走的那堆法寶武器還給我，再來說這話。”
“原來是收了好處啊，說什麽配不配的，我還以為這女子什麽都沒做呢。”
安靜的氛圍裏乍然被一道嘀咕打破，老板娘一下捂住嘴，擡頭望天，滿臉若無其事。
沈意狠狠瞪了老板娘一眼，幾個隊友頭頂都集體冒泡泡，每個小人都表情兇狠地拿針紮，把她活生生紮成一個刺猬。
宋黎蹙眉，眼睛有些疼。
沈意卻還振振有辭，“不就拿了幾件小玩意嗎？我們都沒計較你每次做任務拖後腿呢。”
其他人也大言不慚，“要不是我們收留你，你以為會有其他隊伍要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還和我們算起賬來，真是個白眼狼！”
宋黎唇角的笑意淡去，神色漸冷，“我竟不知，我有哪次任務拖後腿了。是上上次妖魔屠村你們哄我當誘餌，卻冷眼旁觀我被追殺，還是上次你們落入妖魔陷阱，最後靠我搬救兵才能得以保命？”
她說話間頓了頓，見沈意張了張嘴，還想狡辯，便忍不住瞇起眼睛，似笑非笑道：“你不會還想說別的吧，我們統共也就組隊過兩次。”
沈意憋著氣，竟是無話可說。
老板娘捏著帕子癡癡笑了笑，“怪哉，這世道，收了別人好處，竟還這樣顛倒黑白。”
其餘人也不由鄙夷，見這幾人理直氣壯圍堵一位姑娘，還道是人家姑娘犯了什麽過錯呢，感情只是幾位臉皮厚。
沈意一時無話，隊友卻轉身喝道：“看什麽看，都沒事幹嗎？這麽閑，不如留下來和老子比劃比劃！”
路人噓了一聲，一哄而散。
左右沒人看了，幾人狠狠瞪了一眼宋黎，“要不是有我們在，你有膽子去接任務？明明是一個隊伍，卻還如此計較！我們這裏可容不下你這尊大神，沒了我們，我就看你能不能完成任務！”
幾人放完話，頗有點惱羞成怒，匆匆離開。
林珩之悠閑地跟在他們身後，臨走前卻瞥了她一眼，咧開的嘴角仿佛在說：沒有隊友，你還能做什麽？
街道一下冷清了下來。
宋黎撥開糖紙，扔到嘴裏，三兩下咬碎了糖塊，碰到這群人，怪晦氣的。
不過——
她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輕輕蹙眉，“其實待在絕處山莊也沒什麽不好。”
能看到一些人跳腳。
也能讓一些人嫉妒。
她想到這，翹了翹唇角，“還是回去吧。嗯，先做個任務。”
離開前，她在老板娘那裏揮霍千金。
老板娘笑得嫵媚動人，朝她眨了眨眼，“姑娘真是大方，這個月都不用幹活了。”
她說完，將一個圓滾滾的小瓷瓶推到宋黎面前，“作為報答，這是額外贈禮。”
宋黎將小瓷瓶拿在手裏打量了兩眼，禁不住挑眉，“這是什麽？”
“勾魂香，只要一點，便讓人魂飛天外，沈醉夢鄉。”
宋黎搖搖頭，“這太貴重了。美人姐姐還是出個價吧。”
老板娘掩嘴笑了笑，有些狡黠，“妹妹真是客氣。這種東西，在需要的人看來，天價難求，但在我眼裏，不如休息幾日來得舒服。何況妹妹還合我眼緣。不過，若是妹妹覺得自己占便宜了，以後多來照顧姐姐生意便是。”
宋黎鄭重道了謝，出門時腳步卻輕飄飄的。
老板娘漂亮還大方。
以後一定讓宋家多來照顧她生意。
只是任務還沒做完，宋黎深吸一口氣，忽然感到頭疼。
午後，日上中天，太陽滾燙灼熱，小二在一家客棧裏找到了宋黎。
她正支著耳朵，偷聽隔壁講話。
“聽什麽呢，這麽認真？”
自從知道她和絕塵山莊的人不對付後，小二對她油然而生一股同病相憐的感情，現在，連態度都溫和了不少。
“小寧城的青樓慘案。你聽說過嗎？”
小二摸著下巴，“倒是在驛站聽別人說過。”
宋黎微笑：“說說唄。”
小二看著滿桌的雞腿，吸溜了一下口水，一邊啃一邊想，“那件事啊，好像是青樓在一夜之間死了七個人，都是在眾目睽睽下自焚死的。”
宋黎眼睛微瞇，點評道：“這死法挺瘆人的，聽著就像是邪門歪道幹的。好像現在還沒找到兇手？”
小二鼓著腮幫子嘟嘟囔囔：“怎麽，你想調查？就你這戰五渣，我勸你趁早放棄。”
宋黎倒是想放棄。
但眼下她沒得挑。
在客棧坐了半天，就只聽見這麽一樁離奇事件。
她看了一眼小二，身邊跟著一只妖，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但也算是有點保障。
她一向是行動派，說幹就幹。
再次從客棧出來，宋黎已經著上了男裝。
她長得精致，身子纖薄高挑，乍一看，真像個雌雄莫辨的翩翩少年郎。
小二吃飽喝足心情頗好，繞著她轉了一圈，“挺像那麽一回事的。但也瞞不過青樓的姑娘們。能不能混進去還兩說。”
宋黎擡了擡下巴，有錢，她自然是有把握的。
但她沒想到，進了裏面，卻還是碰到了絕塵山莊的人。
剛出了人命，青樓裏還尚有幾分冷清。
但燭光搖曳，暗香浮動，氣氛卻還仍帶著風月場所的暧昧不清。
衛時倚在柱旁，唇微彎著，灰色的眼眸無波無瀾，冷眼旁觀無邊風月。
他長得一副清貴像，衣角被窗縫裏偷溜進來的暖風吹得飄揚不定，明明嘴角含笑，卻也帶著幾分距離感。
矜貴，自持，溫和，冷靜，矛盾又覆雜。
端看外表，誰能想到他只是絕塵山莊裏一個普通的弟子，而不是紅塵中揮金如土的世家少爺呢。
幾個姑娘捏著手帕遠遠望著他，不敢上前。
宋黎移開視線前，不經意間和他對視了一眼。
他眸光幽深晦澀，在她身上停頓了一瞬。
宋黎不知怎麽的，忽然渾身發毛，像是無意間踏入兇獸的領域，明知道它在暗處窺伺，卻找不到它的蹤跡，讓人心驚肉跳。
紅毛狐貍縮在懷裏微微顫抖，她抱緊了它，大著膽子上前。
“師兄，好久不見。”
衛時轉身的動作頓了頓，歪著腦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很好奇她有什麽事。
他們其實前日才見過。
宋黎半夜三更翻墻，跳下來的時候把包袱往下扔，砸到了衛時身上。
說不尷尬是假的。
但大半夜，絕塵山莊有宵禁，兩人最後面面相覷，都默契地撇開視線，禮貌地點了點頭，假裝沒看到對方。
擦身而過那一秒，衛時腳步停頓了一秒，道：“師妹一個人下山？”
宋黎當時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點頭。
他問：“身上帶夠法寶符咒嗎？”
宋黎沒說話，他卻從懷裏掏出一沓符咒，上面線條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看起來格外厲害。
特別是他漂亮的臉蛋，很有蠱惑。
兩個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衛時腦袋上的小人一邊數著錢，一邊笑得高深莫測。
宋黎為了塞下這沓符咒，只能將其他符咒藏在路上。
昨晚趕路時，和狐貍研究了一會，發現這些符咒幾乎沒用，靈力夠大，但毫無攻擊性，全是些小巧思，帶點水，噴點火，就算不錯了。
宋黎想到這，心裏忍不住暗罵：黑心肝的混蛋！
有這麽坑師妹的嗎？
要不是自己走運，沒遇到什麽妖怪，早死在路上了。
被暗罵黑心肝的人倒是毫不心虛，他甚至還理了理衣袖，動作閑雅，不緊不慢。
良久，他擡眸，語帶困惑，“師妹是缺符咒了嗎？我這還有，你還要嗎？”
宋黎：“……”
我是有錢。
但不是傻子。
長得好看也沒用！
她磨了磨牙，知道語言的譴責對臉皮厚的人完全無用，於是瞇著眼睛，笑得粲然，“師兄隊伍還缺人嗎？不如帶我一個？”
她說話間，又頓了頓，“我有錢。”
衛時若無其事地收下了遞到面前的銀票，點點頭，“我自然沒意見。至於其他人……”
宋黎作勢要把銀票收回來。
衛時一副光風霽月的模樣，笑得眉眼彎彎，卻不松手，“當然也不會有意見。”
兩人對視一眼，宋黎松開了手，衛時收起銀票，溫聲細語道：“放心吧師妹，你一定會成為我們當中……重要的一員。”
待衛時離開，紅毛狐貍從她懷裏跳到她肩膀上，剛剛抖的太厲害，手腳發麻，趕緊舒展身子。
“他和老妖道一樣可怕。”
宋黎挑著眉，“是嗎？他看起來，怪不靠譜的。”
特別是那張漂亮的臉蛋。
狐貍卻不敢茍同，妖怪在野外生存，對危險的嗅覺一向敏感，衛時只是輕飄飄瞥過一眼，它便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那種實力之間的天塹，令人絕望，它甚至有種忍不住跪下拜服的沖動。
好在它是只有原則的妖怪，除了雞腿，誰也無法令它臣服。
狐貍撇撇嘴，“那你為什麽要加入他們隊伍？”
宋黎慢吞吞道：“因為我有錢，他有實力，而且他對我，並無偏見。”
哦，也不對，宋黎面無表情地想了想，他覺得自己人傻錢多。
見錢眼開的混蛋。
狐貍問她，“既然有人接手了，你還查嗎？”
宋黎點點頭，“當然。”
狐貍擡起紅爪子，摸著下巴，撇撇嘴，“自討苦吃。”
宋黎很不滿，“說不定最後是我先調查出真相呢？”
狐貍卻不屑，“那又怎麽樣？兇手你也捉不到。”
宋黎陰測測道：“再說兩句，你以後雞腿沒了。”
狐貍：“……”
人類果然善變。
它覺得很委屈。
宋黎搖著折扇，上了樓。
來青樓時，老鴇本來打量了她幾眼，不想讓她進門，後來塞了幾張銀票後，她瞬間眉開眼笑，給宋黎安排了幾位姑娘伺候她。
她本想見一見花魁，但聽說她身體不舒服，便也沒勉強。
離樓上越近，狐貍越不安，喃喃細語道：“我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宋黎腳步一頓，又若無其事地往上走。
還沒進門，幾位姑娘就迎了上來。
“好俊俏的小公子呀，還是第一次見，喜歡聽曲還是賞舞？”
宋黎被擁著進了門，坐在椅子上，靦腆一笑，從懷裏掏出幾塊金子，放到桌前。
幾位姑娘瞪大了眼睛，腦袋上頓時飄出泡泡，全部是小人抱著金子狂親的畫面。
“聽說青樓之前發生了一樁慘案，我有點好奇。你們要是說的讓我滿意，這些金子就歸你們了。”
話一落，本來還漫不經心的幾人，頓時爭先恐後回憶起來。
“那件事啊，說起來有點晦氣。姜媽媽都不讓我們講，不過既然小公子想聽，那我們便鬥膽講一講吧。”
事情發生在十天前。
幾個男人喝了酒，光著膀子來鬧事，非要吵著鬧著點花魁。
他們身上沒幾個錢，倒是氣勢洶洶，不顧姜媽媽反對，強硬地闖進花魁房中。
好在護衛來得及時，制止了這場鬧劇。
誰知，這群男人竟還是惦記上了花魁，又一次故技重施，來的人比上次還多。
他們都是一群地痞流氓，無牽無掛，也不怕死，態度又橫，護衛竟也攔不住。
花魁當時站在窗前，已存了死志，要往下跳，誰知一陣大風吹過，幾個大漢在一夕之間燃燒了起來。
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下，化成了一捧骨灰。
幾位姑娘唏噓了片刻，又忍不住笑嘻嘻的，畢竟這群人是來砸場子的，對她們來說，死了也活該，因此對那個“妖怪”也不害怕。
宋黎看著她們頂上的泡泡，上面確實是小人在一旁看著男人自焚的畫面。
這個泡泡似乎只在情緒激動或者欲望強烈的時候才出現，顯然，這群姑娘並沒有說謊。
宋黎將一把金子推到她們跟前，“謝謝各位姐姐。”
幾位姑娘也不客氣，又道：“小公子若是想查這件事，不如再等等。那幾個地痞流氓還有幾個兄弟，這幾天常來鬧事，他們也打上了花魁的主意，今天卻什麽都沒做，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是搞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以……對花魁的喜愛，……未必不會出手。”
宋黎聽完，鄭重地道了謝，然後便放她們去休息了。
見沒了人，狐貍一下從她肩膀跳了下來，“這妖還怪好咧。”
宋黎也嘆氣，“但它殺了人也是事實。”
狐貍還想說話，她卻搖了搖頭，“等著吧，那群地痞流氓沒耐心的，看看今晚會發生什麽。”
她出門和老鴇交代不要打擾。
回了房間後，她第一時間感覺到不對。
屋子裏多出了三個人。
衛時，隱雲，還有一個年輕書生。
而狐貍，被鎖妖繩捆成一團，扔在床上嗚嗚流淚。
那幾個人毫不見外，坐在了椅子上，笑瞇瞇地朝她打了個招呼。
“宋黎師妹，晚上好。”
宋黎表情空白，緩了一會才點點頭，“晚上好。”
“我們本來是追著妖氣而來的，結果羅盤指引我們到這裏來了。你這狐貍……”
他們目光直勾勾的，直盯著紅毛狐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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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
好重的殺氣！
但明面上，林珩之只是緊緊抿著唇，眉微鎖著，始終沒說話。
受了委屈，卻一聲不吭。
沈意瞧著心疼，忍不住嗆聲，“宋黎，他如今是我們的隊友，也是你的隊友，你別這樣陰陽怪氣行嗎？”
宋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哦？隊友？他進絕塵山莊了？山主怎麽說？”
林珩之尚還算平靜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頭上的小人已經開始拿針紮她了。
沈意對她的話卻嗤之以鼻，“山主怎麽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做任務你只會拖我們後腿。”
她話音頓了頓，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宋黎，笑容輕蔑，“所以，說別人前，不如先自省一下，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你配麽！”
人都愛看熱鬧，見著這幾個人圍著一個人的場面，路人為了不動聲色地看戲，一分鐘進出胭脂店四次，每次都支著一只耳朵。
連老板娘都搬著張小凳子，假裝對著陽光刺繡。
這些人聽了沈意的話，指著宋黎嘀嘀咕咕，竊竊私語，從那鄙夷的表情來看，不是什麽好話。
沈意幾人見狀，皆忍不住擡頭挺胸，一臉得意。
宋黎卻只是眨了眨眼，有些漫不經心，“我配不配的，先把你們從我這裏拿走的那堆法寶武器還給我，再來說這話。”
“原來是收了好處啊，說什麽配不配的，我還以為這女子什麽都沒做呢。”
安靜的氛圍裏乍然被一道嘀咕打破，老板娘一下捂住嘴，擡頭望天，滿臉若無其事。
沈意狠狠瞪了老板娘一眼，幾個隊友頭頂都集體冒泡泡，每個小人都表情兇狠地拿針紮，把她活生生紮成一個刺猬。
宋黎蹙眉，眼睛有些疼。
沈意卻還振振有辭，“不就拿了幾件小玩意嗎？我們都沒計較你每次做任務拖後腿呢。”
其他人也大言不慚，“要不是我們收留你，你以為會有其他隊伍要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還和我們算起賬來，真是個白眼狼！”
宋黎唇角的笑意淡去，神色漸冷，“我竟不知，我有哪次任務拖後腿了。是上上次妖魔屠村你們哄我當誘餌，卻冷眼旁觀我被追殺，還是上次你們落入妖魔陷阱，最後靠我搬救兵才能得以保命？”
她說話間頓了頓，見沈意張了張嘴，還想狡辯，便忍不住瞇起眼睛，似笑非笑道：“你不會還想說別的吧，我們統共也就組隊過兩次。”
沈意憋著氣，竟是無話可說。
老板娘捏著帕子癡癡笑了笑，“怪哉，這世道，收了別人好處，竟還這樣顛倒黑白。”
其餘人也不由鄙夷，見這幾人理直氣壯圍堵一位姑娘，還道是人家姑娘犯了什麽過錯呢，感情只是幾位臉皮厚。
沈意一時無話，隊友卻轉身喝道：“看什麽看，都沒事幹嗎？這麽閑，不如留下來和老子比劃比劃！”
路人噓了一聲，一哄而散。
左右沒人看了，幾人狠狠瞪了一眼宋黎，“要不是有我們在，你有膽子去接任務？明明是一個隊伍，卻還如此計較！我們這裏可容不下你這尊大神，沒了我們，我就看你能不能完成任務！”
幾人放完話，頗有點惱羞成怒，匆匆離開。
林珩之悠閑地跟在他們身後，臨走前卻瞥了她一眼，咧開的嘴角仿佛在說：沒有隊友，你還能做什麽？
街道一下冷清了下來。
宋黎撥開糖紙，扔到嘴裏，三兩下咬碎了糖塊，碰到這群人，怪晦氣的。
不過——
她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輕輕蹙眉，“其實待在絕處山莊也沒什麽不好。”
能看到一些人跳腳。
也能讓一些人嫉妒。
她想到這，翹了翹唇角，“還是回去吧。嗯，先做個任務。”
離開前，她在老板娘那裏揮霍千金。
老板娘笑得嫵媚動人，朝她眨了眨眼，“姑娘真是大方，這個月都不用幹活了。”
她說完，將一個圓滾滾的小瓷瓶推到宋黎面前，“作為報答，這是額外贈禮。”
宋黎將小瓷瓶拿在手裏打量了兩眼，禁不住挑眉，“這是什麽？”
“勾魂香，只要一點，便讓人魂飛天外，沈醉夢鄉。”
宋黎搖搖頭，“這太貴重了。美人姐姐還是出個價吧。”
老板娘掩嘴笑了笑，有些狡黠，“妹妹真是客氣。這種東西，在需要的人看來，天價難求，但在我眼裏，不如休息幾日來得舒服。何況妹妹還合我眼緣。不過，若是妹妹覺得自己占便宜了，以後多來照顧姐姐生意便是。”
宋黎鄭重道了謝，出門時腳步卻輕飄飄的。
老板娘漂亮還大方。
以後一定讓宋家多來照顧她生意。
只是任務還沒做完，宋黎深吸一口氣，忽然感到頭疼。
午後，日上中天，太陽滾燙灼熱，小二在一家客棧裏找到了宋黎。
她正支著耳朵，偷聽隔壁講話。
“聽什麽呢，這麽認真？”
自從知道她和絕塵山莊的人不對付後，小二對她油然而生一股同病相憐的感情，現在，連態度都溫和了不少。
“小寧城的青樓慘案。你聽說過嗎？”
小二摸著下巴，“倒是在驛站聽別人說過。”
宋黎微笑：“說說唄。”
小二看著滿桌的雞腿，吸溜了一下口水，一邊啃一邊想，“那件事啊，好像是青樓在一夜之間死了七個人，都是在眾目睽睽下自焚死的。”
宋黎眼睛微瞇，點評道：“這死法挺瘆人的，聽著就像是邪門歪道幹的。好像現在還沒找到兇手？”
小二鼓著腮幫子嘟嘟囔囔：“怎麽，你想調查？就你這戰五渣，我勸你趁早放棄。”
宋黎倒是想放棄。
但眼下她沒得挑。
在客棧坐了半天，就只聽見這麽一樁離奇事件。
她看了一眼小二，身邊跟著一只妖，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但也算是有點保障。
她一向是行動派，說幹就幹。
再次從客棧出來，宋黎已經著上了男裝。
她長得精致，身子纖薄高挑，乍一看，真像個雌雄莫辨的翩翩少年郎。
小二吃飽喝足心情頗好，繞著她轉了一圈，“挺像那麽一回事的。但也瞞不過青樓的姑娘們。能不能混進去還兩說。”
宋黎擡了擡下巴，有錢，她自然是有把握的。
但她沒想到，進了裏面，卻還是碰到了絕塵山莊的人。
剛出了人命，青樓裏還尚有幾分冷清。
但燭光搖曳，暗香浮動，氣氛卻還仍帶著風月場所的暧昧不清。
衛時倚在柱旁，唇微彎著，灰色的眼眸無波無瀾，冷眼旁觀無邊風月。
他長得一副清貴像，衣角被窗縫裏偷溜進來的暖風吹得飄揚不定，明明嘴角含笑，卻也帶著幾分距離感。
矜貴，自持，溫和，冷靜，矛盾又覆雜。
端看外表，誰能想到他只是絕塵山莊裏一個普通的弟子，而不是紅塵中揮金如土的世家少爺呢。
幾個姑娘捏著手帕遠遠望著他，不敢上前。
宋黎移開視線前，不經意間和他對視了一眼。
他眸光幽深晦澀，在她身上停頓了一瞬。
宋黎不知怎麽的，忽然渾身發毛，像是無意間踏入兇獸的領域，明知道它在暗處窺伺，卻找不到它的蹤跡，讓人心驚肉跳。
紅毛狐貍縮在懷裏微微顫抖，她抱緊了它，大著膽子上前。
“師兄，好久不見。”
衛時轉身的動作頓了頓，歪著腦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很好奇她有什麽事。
他們其實前日才見過。
宋黎半夜三更翻墻，跳下來的時候把包袱往下扔，砸到了衛時身上。
說不尷尬是假的。
但大半夜，絕塵山莊有宵禁，兩人最後面面相覷，都默契地撇開視線，禮貌地點了點頭，假裝沒看到對方。
擦身而過那一秒，衛時腳步停頓了一秒，道：“師妹一個人下山？”
宋黎當時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點頭。
他問：“身上帶夠法寶符咒嗎？”
宋黎沒說話，他卻從懷裏掏出一沓符咒，上面線條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看起來格外厲害。
特別是他漂亮的臉蛋，很有蠱惑。
兩個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衛時腦袋上的小人一邊數著錢，一邊笑得高深莫測。
宋黎為了塞下這沓符咒，只能將其他符咒藏在路上。
昨晚趕路時，和狐貍研究了一會，發現這些符咒幾乎沒用，靈力夠大，但毫無攻擊性，全是些小巧思，帶點水，噴點火，就算不錯了。
宋黎想到這，心裏忍不住暗罵：黑心肝的混蛋！
有這麽坑師妹的嗎？
要不是自己走運，沒遇到什麽妖怪，早死在路上了。
被暗罵黑心肝的人倒是毫不心虛，他甚至還理了理衣袖，動作閑雅，不緊不慢。
良久，他擡眸，語帶困惑，“師妹是缺符咒了嗎？我這還有，你還要嗎？”
宋黎：“……”
我是有錢。
但不是傻子。
長得好看也沒用！
她磨了磨牙，知道語言的譴責對臉皮厚的人完全無用，於是瞇著眼睛，笑得粲然，“師兄隊伍還缺人嗎？不如帶我一個？”
她說話間，又頓了頓，“我有錢。”
衛時若無其事地收下了遞到面前的銀票，點點頭，“我自然沒意見。至於其他人……”
宋黎作勢要把銀票收回來。
衛時一副光風霽月的模樣，笑得眉眼彎彎，卻不松手，“當然也不會有意見。”
兩人對視一眼，宋黎松開了手，衛時收起銀票，溫聲細語道：“放心吧師妹，你一定會成為我們當中……重要的一員。”
待衛時離開，紅毛狐貍從她懷裏跳到她肩膀上，剛剛抖的太厲害，手腳發麻，趕緊舒展身子。
“他和老妖道一樣可怕。”
宋黎挑著眉，“是嗎？他看起來，怪不靠譜的。”
特別是那張漂亮的臉蛋。
狐貍卻不敢茍同，妖怪在野外生存，對危險的嗅覺一向敏感，衛時只是輕飄飄瞥過一眼，它便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那種實力之間的天塹，令人絕望，它甚至有種忍不住跪下拜服的沖動。
好在它是只有原則的妖怪，除了雞腿，誰也無法令它臣服。
狐貍撇撇嘴，“那你為什麽要加入他們隊伍？”
宋黎慢吞吞道：“因為我有錢，他有實力，而且他對我，並無偏見。”
哦，也不對，宋黎面無表情地想了想，他覺得自己人傻錢多。
見錢眼開的混蛋。
狐貍問她，“既然有人接手了，你還查嗎？”
宋黎點點頭，“當然。”
狐貍擡起紅爪子，摸著下巴，撇撇嘴，“自討苦吃。”
宋黎很不滿，“說不定最後是我先調查出真相呢？”
狐貍卻不屑，“那又怎麽樣？兇手你也捉不到。”
宋黎陰測測道：“再說兩句，你以後雞腿沒了。”
狐貍：“……”
人類果然善變。
它覺得很委屈。
宋黎搖著折扇，上了樓。
來青樓時，老鴇本來打量了她幾眼，不想讓她進門，後來塞了幾張銀票後，她瞬間眉開眼笑，給宋黎安排了幾位姑娘伺候她。
她本想見一見花魁，但聽說她身體不舒服，便也沒勉強。
離樓上越近，狐貍越不安，喃喃細語道：“我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宋黎腳步一頓，又若無其事地往上走。
還沒進門，幾位姑娘就迎了上來。
“好俊俏的小公子呀，還是第一次見，喜歡聽曲還是賞舞？”
宋黎被擁著進了門，坐在椅子上，靦腆一笑，從懷裏掏出幾塊金子，放到桌前。
幾位姑娘瞪大了眼睛，腦袋上頓時飄出泡泡，全部是小人抱著金子狂親的畫面。
“聽說青樓之前發生了一樁慘案，我有點好奇。你們要是說的讓我滿意，這些金子就歸你們了。”
話一落，本來還漫不經心的幾人，頓時爭先恐後回憶起來。
“那件事啊，說起來有點晦氣。姜媽媽都不讓我們講，不過既然小公子想聽，那我們便鬥膽講一講吧。”
事情發生在十天前。
幾個男人喝了酒，光著膀子來鬧事，非要吵著鬧著點花魁。
他們身上沒幾個錢，倒是氣勢洶洶，不顧姜媽媽反對，強硬地闖進花魁房中。
好在護衛來得及時，制止了這場鬧劇。
誰知，這群男人竟還是惦記上了花魁，又一次故技重施，來的人比上次還多。
他們都是一群地痞流氓，無牽無掛，也不怕死，態度又橫，護衛竟也攔不住。
花魁當時站在窗前，已存了死志，要往下跳，誰知一陣大風吹過，幾個大漢在一夕之間燃燒了起來。
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下，化成了一捧骨灰。
幾位姑娘唏噓了片刻，又忍不住笑嘻嘻的，畢竟這群人是來砸場子的，對她們來說，死了也活該，因此對那個“妖怪”也不害怕。
宋黎看著她們頂上的泡泡，上面確實是小人在一旁看著男人自焚的畫面。
這個泡泡似乎只在情緒激動或者欲望強烈的時候才出現，顯然，這群姑娘並沒有說謊。
宋黎將一把金子推到她們跟前，“謝謝各位姐姐。”
幾位姑娘也不客氣，又道：“小公子若是想查這件事，不如再等等。那幾個地痞流氓還有幾個兄弟，這幾天常來鬧事，他們也打上了花魁的主意，今天卻什麽都沒做，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是搞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以……對花魁的喜愛，……未必不會出手。”
宋黎聽完，鄭重地道了謝，然後便放她們去休息了。
見沒了人，狐貍一下從她肩膀跳了下來，“這妖還怪好咧。”
宋黎也嘆氣，“但它殺了人也是事實。”
狐貍還想說話，她卻搖了搖頭，“等著吧，那群地痞流氓沒耐心的，看看今晚會發生什麽。”
她出門和老鴇交代不要打擾。
回了房間後，她第一時間感覺到不對。
屋子裏多出了三個人。
衛時，隱雲，還有一個年輕書生。
而狐貍，被鎖妖繩捆成一團，扔在床上嗚嗚流淚。
那幾個人毫不見外，坐在了椅子上，笑瞇瞇地朝她打了個招呼。
“宋黎師妹，晚上好。”
宋黎表情空白，緩了一會才點點頭，“晚上好。”
“我們本來是追著妖氣而來的，結果羅盤指引我們到這裏來了。你這狐貍……”
他們目光直勾勾的，直盯著紅毛狐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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