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堂（六）

主為世界之主，世間之人，皆為主之子民。迷途之人，終將回歸主之懷抱——《教論信仰》

廣場中央，身披重甲的騎士繼續踱步前行，完全沒將周圍神色緊張的騎士們放在眼裏。眼見米加離聖殿和教皇越來越近，騎士們終於按捺不住想要動手。雅各布主教突然站起身來制止了他們，隨後轉身對端坐在中間不動聲色的教皇躬身說話: “教皇大人，此人雖無禮，但是打斷神聖的主牧晉升儀式，必然有十分重要的緣由，不妨給他一個申辯的機會。”

聽到雅各布的話，教皇面色溫和的點了點頭，說道: “說的不錯，我們教會是為了引導每一個迷途的羔羊，重歸主的懷抱而存在的，因為每一個人將來都是主最虔誠的信徒。”說道這裏，教皇頭也不轉，斥責方才命令騎士動手的多馬主教: “多馬，你年級大了，做事也越來越毛躁了。”

多馬聞言，滿面愧色，賠罪不止。

“哼。”教皇輕哼了一聲，望著廣場中的米加，柔聲說道: “在塵世中迷惘的羔羊，你遵循本能來到主的光輝之前，可有何疑惑。”

米加大大咧咧的將巨劍往身前一放，然後十分誇張的向教皇彎身鞠了一躬，姿勢怪異沒有一絲騎士的優雅和敬意，雅各布主教眼角一陣抽搐，唯有教皇仍然面帶微笑，面無表情。

“尊敬的教皇大人，我是那邊，來自無名鄉村的牧師菲的守護騎士。因為主牧測試的第三輪需要參加測試者獻上能證明自己信仰的祭品，所以前來。”

聽到獻禮兩個字，教會眾人的面色溫和了下來，一眾主教看向米加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的輕蔑。教皇聽到這裏，微微一笑，示意人群中菲走上前來，柔聲問道: “主的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菲，教皇大人”少年輕輕一鞠躬，答道。

“哎，應該叫西爾吧”米加揶揄道。

“現在仍然叫菲。”少年很快反駁回去。

教皇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以便自己更舒服些，面上神色卻越發柔和起來: “主的孩子們，你們要盛上什麽祭品，來證明自己對主的忠誠。”

米加笑了笑，然後站直身子，醇厚的聲線裏有一絲嘲弄: “啊，就是我們了。只要西爾成為主牧，我作為守護騎士，自然會成為教會的一份子，這提議不錯吧。”

米加的話說完，圍觀的人群和教會眾人全都沈寂下來，空氣好似瞬間凝結了一般，無端沈重起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靜的連微風吹動落葉在地上滾動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沈默了好一會兒，教皇突然仰頭大笑了起來，但若是仔細觀察的話，就不難發現原本他溫和的眼神，現在布滿殺機。

笑了許久，教皇的聲音才逐漸低落下來，望向米加的眼神，又重新充滿了溫暖與關愛:

“你做的很好，守護騎士，你的祭品主非常滿意。你身邊的這位牧師，我親自賜予他主牧的榮耀。”

“多謝，教皇大人。”米加再次向教皇鞠躬致禮，動作依然是那麽隨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做作與蔑視。持續了一整天的主牧晉升儀式終於結束，聖城又恢覆了以往的喧鬧。但聖殿的圓形會議室裏，卻傳來了少有的吵鬧爭議聲。

“我不明白，教皇大人為何要答應那愚昧之徒的愚不可及的要求。”多馬主教一邊用手拍著桌子，一邊對雅各布主教吼道: “如果當時你不阻止我派人將那狂徒拿下，就不會有這麽多事發生了。”

多馬說到這裏，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端坐的教皇，繼而說道: “今天的事情實在是讓我教會蒙羞，我請求教皇大人允許，讓我立刻率人搜索全城，找出那狂徒來施以酷刑，好重塑我教會的威望。”

教皇依然高高的端坐在最上方，絲毫沒有要參與討論的意思。

擡頭看了教皇一眼，雅各布從懷裏掏出手帕，隨手擦拭了一下多馬噴到自己臉上的口水，不急不慢的回答道: “多馬大人，稍安勿躁。今日之事我的做法自有深意，教皇大人也一定是支持我的做法的，不然的話也不會同意那個少年成為主牧。”

多馬冷笑道: “聖堂教會什麽時候讓人這麽欺辱過了，不過一個小小的守護騎士，竟敢在教皇面前耀武揚威，真當我們不敢將他們就地正法麽。”

多馬說道這裏，稍微停頓了一下，擡頭環顧四周，繼續大聲說話: “我們教會有壓倒性的力量，何必還要看那些螻蟻們的臉色行事。剛剛那個守護騎士，就算我們直接殺了又如何。有一人敢非議教會就殺一人，有十人非議教會就殺十人，有百人就殺百人。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信徒。我們何懼之有。”

雅各布聽到多馬的話，苦笑著輕輕搖頭。

多馬看到雅各布閉口不言並不反駁自己，氣焰更盛。當面指責: “分明是你雅各布膽小怕事，結果讓我教會再這麽信徒面前失了顏面，此事你要負全部責任。”

望著氣勢洶洶不依不饒的多馬主教，教皇終於開口打斷了他: “多馬主教能夠看出我們教會的強勢所在，亦能看出今日雅各布的所作所為讓我教會蒙羞。”說著教皇意味深長的掃了身側的雅各布一眼，雅各布連忙彎身低眉，一副知罪的樣子。

教皇隨後又將目光轉向多馬，繼續說道: “你既然能夠看出這一點，並在這裏一一指出為什麽看不到這件事的實質呢真是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說到這裏教皇顯然已經憤怒到極點，口不擇言起來。冰冷的語氣仿佛把空氣都凍結住了，嚇的多馬連忙匍匐在地。

“雅各布，你說。”教皇閉上眼睛稍微平覆了一下情緒，示意雅各布解釋。

雅各布起身對教皇鞠了一躬，隨後就一臉泰然的對著在坐的主教們解釋起來: “今天打斷主牧晉升儀式的狂徒雖然愚昧，但本身還是有些實力的。若一次沒能成功制服他，落在外人眼裏便會誤以為我教會實力不足，故而教皇大人只得虛以委蛇先答應了那狂徒的請求，向世人展示我教會的博愛與寬容。”

“雅各布，你不必撿好聽的說。”雅各布的長篇大論還沒開始就被教皇不耐煩的打斷: “今天那人的實力絕對不簡單，不然我也不會簡簡單單就受他威脅。今日我若是不準那少年成為主牧，他便不會毫不猶豫的成為教會的敵人了。”

“教皇大人，那人不過虛張聲勢罷了。”匍匐在地的多馬，有些不理解教皇的謹慎忍不住開口質疑: “時至今日，卡嘉大陸上哪還有人敢與聖堂教會為敵，那人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愚昧之徒罷了。我們教會手下騎士何止千萬，即便是用人海戰術堆他，也能輕而易舉的堆死他。”

“好一句不知天高地厚。”教皇冷笑了幾聲面色不豫的打斷他: “既然你對教會這麽有信心，為什麽不親自帶著你的私軍，給我示範一下能堆死那人的人海戰術真正不知天高地厚的，是多馬你。”教皇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走到多馬面前，俯視自己的腳面: “你以為我不想殺了他，你以為我沒有考慮過你所想的方法嗎”

教皇青白的面頰上突兀的揚起一抹淺笑，他掃了一圈圍在桌邊的樞機主教，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覆了一慣的波瀾不驚: “我知道你們都背著我，秘密培養了不少自己的勢力。我私人也曾資助過刺客公會的小聯盟團體。那人出現的第一時間我已經聯絡了刺客公會，要買他性命。”

教皇半瞇著眼語速逐漸緩慢下來: “但是結果你們估計也猜到了。刺客公會出動數個最頂尖的殺手前去行刺，結果人沒殺到，自己卻鬥志全消成了廢人一個，刺客公會因此拒絕接受任何與那人有關的任何刺殺業務。所以，你們若是有本事，就不要在這裏多說廢話，直接殺了那人給我看看。”教皇清冷的眸光狠狠掃過一眾樞機主教: “沒本事就像條狗一樣給我趴好了，別到處亂叫!”說罷，教皇還不忘低頭瞟了一眼，依舊在自己腳邊瑟瑟發抖的多馬主教，重重的摔門離開。

相較於聖殿裏的沈重氣氛，聖約騎士團的駐地聖塔的頂層此時卻十分輕松。

“按照協議，我幫你通過了主牧晉升儀式，所以從今以後你都要使用西爾這個名字。”米加得意的對菲說話，還習慣性的搖頭晃腦，配合著他一頭火紅的頭發活像一只歡脫的大狗。

“我並不認同，米加大人。主牧的晉升儀式，是主選擇自己牧師的儀式。故而只要是最終合格者，都是主認為符合自己牧師標準的人，與晉升的手段和方法並沒有直接關系。”菲反駁道。

“但是若沒有我，你就通不過主牧晉升儀式，這一點也是事實。”米加感覺到菲是在詭辯，一時間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反駁，只好強調一再自己的作用。

“我再重申一遍，選擇我的，不是教皇，不是大人您，而是主。從結果上來說，我當上了主牧，即是主承認了我的資格。您在第三環的所作所為不過是遵循主的意思罷了。主既然認為我是合格的牧師，自然會讓我通過測試。所以即使不是您，也總會有人會站出來，幫我通過測試的。”菲瞇著眼看米加，一臉的理所當然。

“你這是在狡辯。”米加不甘心。

“怎麽會呢，我只是一個虔誠的信徒罷了。”菲的嘴角揚起微笑的弧度，完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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