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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他看見的第一次死亡,不是彌生經歷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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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他看見的第一次死亡,不是彌生經歷的第一次。

五條悟在記憶中看見了自己。

‘五條悟’接到了伊地知潔高的求救電話,說是少年院的任務有了緊急情況,特級咒胎提前孵化,學生們被困在特級咒靈的領域之中,需要緊急支援。

此前,‘五條悟’被一個任務調去了另一個城市,如今想要趕回東京,需要連續不斷的瞬移。

但即便是他一刻不停、用盡全力,卻還是來遲一步。

‘五條悟’沈默地看著他的學生們。

虎杖悠仁失去了一邊手臂,伏黑惠半張臉都是血,兩人的體力消耗過度,要靠伊地知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穩。

釘崎野薔薇紅著眼眶,懷裏抱著一個眉目昳麗的少年。

少年緊閉著雙眼,面容蒼白至極,但神態很安詳,如果不是身上的多處血洞,‘五條悟’會以為他只是在睡著了。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今天的月夜皎潔明亮,眾人的心頭卻像被陰雲籠罩,心底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細雨。

“怎麽回事。”‘五條悟’見慣死亡,他強行冷靜下來詢問現場狀況,只是聲音沙啞至極。

“是「窗」的偵察失誤。”伊地知低聲道,“他們沒有發現咒胎裏面,有、有一只宿儺的手指,導致咒胎提前孵化,咒靈出生就自帶半完成的領域”

“他們只是一年級的學生,甚至才剛開學沒多久!為什麽要讓學生接這麽危險的任務!”‘五條悟’怒不可遏,嗓音沈冷,滿是殺意。

伊地知深深低著頭,“五條先生,您知道原因的。”

‘五條悟’當然知道。

高層想要弄死虎杖悠仁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是他攔著,又有夜蛾正道提供了庇護場所,作為兩面宿儺的受肉虎杖悠仁早已被秘密處決。

今天就是一出調虎離山,把五條悟調走,傳假情報,故意分派高難度的任務給一年級,想讓他們去送死。

這一點,伊地知和他都一清二楚。

但在尚且懵懂的學生面前,還不能把真相直白地說出來。

‘五條悟’問道:“剛剛實際上發生了什麽?”

伏黑惠解釋道:

“我們進了建築,發現陷入了咒靈的領域,釘崎被迫跟我們分開了。”

“我和虎杖直面了特級咒靈,它太強了,我們不是它的對手。對決中,虎杖的手臂被斬斷。”

“虎杖想要放出宿儺,彌生制止了他。”

虎杖深吸一口氣:“彌生說,宿儺一定會借機搞小動作,他想要身體,這是逼我跟他簽訂束縛的好機會。而且宿儺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等宿儺秒掉咒靈,到時候他和伏黑要面對的就是一個更強的特級咒靈。”

五條問:“然後呢?”

虎杖道:“彌生爆發攔了一下,我們找到了野薔薇,大家互相配合著,原本至少能拖到老師趕來。可是”

“他這個笨蛋,用自損八百的招數沖了上去,把咒靈幹掉了。”

釘崎強忍著不流淚,聲音卻越來越哽咽,“誰要他當英雄!大家一起被送去搶救,也比現在好啊。”

白發男人重重嘆息,他早就說過,彌生的心理狀態是有大問題的。原本想著慢慢糾正,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五條悟從記憶中脫離出來。

縱使他早就知道輪回的含義,可當他真正看見久野彌生的死亡現場,還是楞了神。

這是五條悟看見的第一次死亡,卻不是久野彌生經歷的第一次。

他沈默地點開下一個記憶片段。

白發男人彎著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沾滿灰塵的繩索。哪怕有無下限術式隔絕灰塵,‘五條悟’還是有點嫌棄。

他雙指捏著繩索的一端,三步並作兩步出了門,把它隨手往門外的少年懷裏一丟。

“嗚哇五條老師!這麽臟的東西,別直接丟我身上呀!”

少年敏捷閃開,任由繩索啪嗒一下重重摔落在地上。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等躲開了,他又慌裏慌張地低頭看著它,蹲下來,撿起來左右翻看。

“不會摔壞了吧?”

“連特級咒靈都能捆的咒具,哪有這麽容易壞。”五條悟撇了撇嘴。

“好多灰啊?老師,你屋子裏有沒有抹布,拿出來擦擦。不然一會兒不是到處揚塵,我不想張嘴吃一口灰。”

“有吧你等會兒,我去找找。”

“連這都不確定?老師你不打掃房間的嗎!”

“?我可是最強,最強為什麽要自己搞大掃除,而且我有伊地知他超好用哦。”

“伊地知先生真慘啊,被大魔王奴役壓榨。”少年唏噓道。

白發男人去而覆返,沒好氣地將一塊抹布扔過去。

“我會付酬勞的好嗎。而且他似乎寧願幫我打掃衛生,都不肯跟我出任務。”

少年半蹲著,動作熟練地擦拭著咒具,頭也不擡地說:“那你還不反省一下自己麽?噫”

白發男人額角鼓鼓,微笑著舉起拳頭,恐嚇道:“別逼老師揍人哦。”

“可惡。”少年嘀嘀咕咕,“上次也是,這回也是,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贏你一回?”

“上次?噢,你是說上次的體術抽測麽?我只安排了二年級的前輩跟你對練,又不是我親自上場,談不上輸贏吧。”

“要、要你管,多嘴!”

“?我是老師哦,態度這麽囂張,想掛科嗎。”

“對不起嘛”少年嘟嘟囔囔地,“唉,真想讓你親口認輸啊。”

“下輩子吧。”男人隨口道。

“下輩子?”少年神情有些古怪,勾唇笑道,“好啊,到時候你可別反悔不認賬。”

白發男人上下打量少年幾眼,微微擰眉,正要說些什麽,走廊盡頭突然傳來釘崎野薔薇的喊聲:

“餵,彌生,五條老師,你們兩個好了沒有?!再不快點,校長就要過來沒收咒靈啦!”

虎杖悠仁也喊道:“伏黑說他的玉犬叼著咒靈也很累的,你們再磨磨蹭蹭,他就要罷工了!”

“來了來了!”少年把抹布一丟,抓著咒具直接狂奔而去。

‘五條悟’被打斷了思路,稍一遲疑,就被學生們又催促了好幾聲。

他沒再細想,推開走廊的窗戶,唰地一個瞬移出現在操場上。

幾個咒靈或是被虎杖坐在屁股下,或是被伏黑惠的式神們叼在嘴裏,它們都是被揍到連半條命都快沒了,毫無逃跑的餘地,一個個看起來很是淒慘。

但在場沒人對咒靈抱有同情之心。

在無良教師的帶領下,幾個學生嘻嘻哈哈地逼迫咒靈跳花繩給他們看。

咒靈們敢怒不敢言,跑又跑不掉,只能被迫表演節目。

直到夜蛾正道聞訊趕來,怒氣沖沖地暴喝:

“說了多少次,不準帶沒有登記的咒靈進入校園!五條悟!說你呢,跑什麽!”

“還有你,久野彌生!也不準跑!”

“你們兩個,自從湊到一起之後,給我惹多少事了?這次不會又是你們倆帶頭的吧不是?那就全班一起,統統給我寫檢討!”

五條悟的意識恍惚一瞬,下一刻,記憶片段一變,他的眼前出現了一條狹長的通道。

他認出來了。

那是關押咒靈的地下牢房。

捆靈索上捆了一串咒靈,‘五條悟’拽著繩子的一頭,仿佛身後跟著的不是奇形怪狀的會掉san值的咒靈,而是一堆氣球。

少年走了兩步,實在忍受不了,側身貼著墻壁。

‘五條悟’問:“你幹嘛?”

彌生老實答道:“我受不了把背部暴露給危險的一方。”

那麽多咒靈在他身後嗷嗷叫喚。

哪怕知道被捆住了就沒有逃脫的可能,哪怕朝他發起攻擊也能在一瞬間把咒靈禁錮、祓除,久野彌生還是忍受不了危險的窺視。

殺手的本能讓他拒絕將要害暴露給別人。

‘五條悟’似有詫異,問道:“早就想問了,你這種警覺性是怎麽練出來的啊?我聽說悠仁和野薔薇上次想要嚇你一跳,反而被你一個過肩摔,甩飛出去了。”

少年打著哈哈:“意外,都是意外,條件反射嘛”

“這個條件反射可不容易。”

白發男人把咒靈關進牢房裏,嘆息道:“這麽多咒靈,今晚得在這裏守著了,明天再送給硝子解剖。彌生,留下陪我啊,一個人好無聊。”

“老師,我還得寫檢討。這裏太暗了。”少年委婉提醒。

男人想了想,一敲手心,恍然道:“這個好解決!你看”

他帶著少年進了牢房,把咒靈們驅逐去了另一頭,擡手拍了一下墻壁。

“啪嗒。”

世界亮了起來。

少年驚嘆:“高專的地牢竟然還安了電燈!”

‘五條悟’哼哼笑道:“我去給你搬個桌子來,現在沒有理由拒絕了!”

“好吧。”少年妥協,“五條老師,你贏了。”

檢討這東西,五條悟也要寫。兩人對坐著,咬著筆,在咒靈字不成句、沒有意義的嚎叫聲裏,埋頭苦寫。

‘五條悟’編不出來的時候,就會找借口,“都是咒靈的錯,吵得我思緒都亂了。”

“就是就是!”彌生很給面子地附和著。

久野彌生似乎很熟練的樣子,唰唰幾下,瀟灑寫完。紙張被一把扯走,男人很沒有教師風範,無恥地說:“借我抄抄。”

少年無語幾秒:“”

‘五條悟’對著彌生的檢討書熟練改編,他這項技能是從DK時期就有的了,只不過那會兒抄的是硝子或夏油傑的檢討書。

他一邊寫,一邊瞥著少年的神色。

像是發呆,但註視著墻壁的眼神又是空洞的,瞳孔沒有焦距。少年的嘴唇不自覺顫動著,仿佛在與虛空中的誰對話。

‘五條悟’默默觀察片刻,冷不伶仃地突然出聲:“在想什麽啊?”

彌生被他嚇了一跳。

“沒、沒什麽。”他支支吾吾地,“老師不是在專心寫檢討嗎?”

“一個小小檢討,分分鐘就搞定了。看你魂不守舍的,有心事啊?跟老師說說唄。”男人把筆放下,語調輕快。

少年猶豫著,“你剛才說,這個繩子能捆特級咒靈?”

“是啊。”

“可以借我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用來幹嘛?它在實戰中其實並不好用,長度太長了,反而是累贅。”

“這樣啊那老師明天、不,後天有空嗎?”少年問道。

男人一怔,翻了翻手機。

“後天不行,明天有個任務,要出差”

“推掉。”

少年猛地打斷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不自覺前傾,眼裏有著非常細微的懇求和期待。

“推掉它,留在東京,好不好?”

“”

‘五條悟’把手機合上,笑道:“好啊。”

少年驀然松了口氣,也笑著問:“老師不問原因嗎?”

“嗯”白發男人沈吟道,“你想說嗎?”

“是因為有個咒靈要從咒胎裏誕生了,我看它不爽,但實力不夠,動不了它。”

“所以邀請老師去幫你套咒靈麻袋?”

“嗯嗯!”少年期待地問:“可以嗎?”

“當然可以!”

白發男人爽快地應道,順手擼了一把少年毛茸茸的發頂,揚眉一笑,“做得好,我可是你的老師,小孩子打不過就要學會找大人救陣!”

他甚至在出主意:“把繩子帶過去,逼他跳花繩,怎麽樣?不帶它回來,就在校外,再下一個帳,玩夠就祓除,夜蛾校長也拿我們沒辦法。”

彌生歡呼:“好耶!”

男人把筆遞過去:“來,幫老師寫檢討,這是報酬。”

“自己的事自己做哦,而且我們的字跡不一樣吧。”彌生才不上當。

“可惡,都當老師了,憑什麽還要我寫檢討。”‘五條悟’嘀嘀咕咕,還是老實地低頭繼續編。

夜過半。

就連咒靈都安靜下來了,‘五條悟’總算艱難地編完厚厚的檢討書,松了口氣。

他擡眼張望,看見少年把椅子換了個地方,整個人貼著椅背和墻角,縮成一團。

‘五條悟’都以為彌生睡著了,是在畏冷。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無聲地站起來,準備把人裹著抱回臥室反正對他而言,也不過是瞬移就能解決的事。

他悄無聲息地走近兩步,卻倏地頓在原地。

久野彌生根本沒有睡覺,而是手裏捧著一個方形的小鏡子。

鏡面對準了他自己的臉,少年神情專註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如黑曜石一般的墨瞳沈亮,光影交錯,五官的輪廓加深,眉眼竟然透出幾分鋒利。

他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著鏡子,一言不發,眼神卻很溫柔,唇角不自覺上揚。

‘五條悟’一瞬間汗毛倒豎,脊背生寒。

是錯覺嗎?

他總感覺這個人不是久野彌生,而是另一個不知道是什麽人,反正不是他平時面對的學生。

“彌生?”

男人生出些許警惕,試探地呼喚道。

少年擡眼望過來,‘五條悟’總覺得這一眼裏夾雜著不滿,細看卻又什麽都沒有。

他不慌不忙地把折疊鏡子放好,收回懷裏。

“五條老師。”少年揚起一個笑,輕快地問,“怎麽了嗎?”

“你剛剛在幹嘛?”‘五條悟’問道。

“照鏡子。”少年理直氣壯地說,“我比較自戀,不可以嗎。”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怪詭異的”

“哦,我下次註意。”

少年跳下椅子,舒展了一下手腳,但動作很收斂,像是怕驚著什麽。

“我可以回宿舍了嗎?有點困,想睡覺了,這裏睡得不舒服。”

‘五條悟’沒有攔他,“去吧去吧,這裏我自己守著就好。”

“老師再見。”

“再見。”

男人推開門,探頭目送少年離開,直到少年漸行漸遠、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他才縮回身子。

“奇奇怪怪的,跟變了個人一樣。”‘五條悟’嘟囔著,長夜漫漫,他把玩著鋼筆,突然想起一件事。

“說起來,彌生的術式名字叫什麽來著?一直沒問誒。”

他愉快道:“下次想起來的時候,再問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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