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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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等到的時候正好是淩晨。

徽城的夜晚帶了絲冷意,這裏夏季多雨,空氣中帶了絲濕冷感,這股陰冷的感覺似乎能透過衣服布料緊緊吸在皮膚上。

再過半月就是立秋,屆時再下幾場大雨後氣溫會驟降,來徽城的人都說徽城沒有秋季,幾場綿綿細雨過後就是寒冬。

雲燈沒有穿外套,身上那件短袖被風吹的緊貼在身上,風如冰錐般紮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

自己上次回老家還是在四月份的時候,當時因為發生了入室恐嚇事件,他媽讓他回徽城的廟裏去住段時間。

時間一晃而過,如今已是八月末。

雲燈提著兩個最重的行李箱走在最前面,等出站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早已在高鐵站外等候的姑姑。

他爸早些年公司做大的時候,就想接徽城老家唯一的親人去京城住,但當時他姑姑因為不舍得離開這片土地就沒有跟隨他們在京城紮根安家。

“姑姑你怎麽來了。”

雲燈雙手松開行李箱的手柄就雀躍地朝著姑姑的方向跑,最後給了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跟在身後的柳敏見兩個行李箱不受控制地朝著周圍光滑的空地滑走,因為怕撞到過往行人她立馬上前將其給拖了回來,末了笑著抱怨了一句雲燈做事依舊粗心大意絲毫沒有改進。

幾人寒暄了幾句後就朝著老家的住宅走去。

雖然之前家大業大,但雲國棟並未在徽城置辦房產,而是將部分錢全投入在修路造橋的方面上。

他家住的是一棟正好坐落在古鎮裏的黑瓦白墻的小房,墻壁上繪著江南水鄉的秀麗風景,這裏房子周邊依舊保留著古色古香的氣息。

雲燈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脫衣服洗澡。

手都勾著衣擺下方時才想起來這裏洗澡洗頭都要用柴火燒水。

此刻是淩晨兩點,他自然是不願意這個點去燒水,等忙碌完估計天都快亮了。

心裏糾結了會兒後雲燈還是決定拿冷水沖一沖,大約站在小隔間裏磨蹭了一刻鐘後他才鉆進了被子裏。

房子隔音並不是很好,雲燈躺在床上能清晰地聽到他爸媽在三樓上交談的聲音。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半月,但雲燈還未從破產的事實中緩過神來,只因為生活環境和消費習慣落差太大了。

自己以前想要什麽就直接買,送禮物直接幾十萬的送,如今卻連一百出頭的衣服都要考慮下再買。

但他的一些小習慣依舊有些改不過來,這落差實在是讓他有些無法接受。

雲燈頓時心煩意亂,手也摸向了自己藏在枕頭下的香煙,拿出來後順便開了燈找打火機。

自己原本是不會抽煙的,但自從被崔霜帶著抽過一回後不知不覺間就學會了。

這半個月來只要壓力一大就想抽一根。

比起酒精而言,香煙似乎能讓他越抽越清醒。

雲燈將煙夾在手中點燃了打火機,叭嗒一聲後隨著藍色火焰亮起,空氣中彌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家裏就堅決反對抽煙的。

他爸幾乎不怎麽碰香煙,但凡拿出來被他媽看到絕對會被臭罵一頓。

雲燈抽了沒幾口後就將房間的窗戶盡數打開,然後用手扇了扇,隨後便趴在窗沿上遠眺著遠處的夜景。

一支燃盡。

他將煙蒂掐滅後扔到了垃圾桶內。

緊接著上床準備睡覺。

睡前迷糊間雲燈最後一個想法就是終於能安穩睡一日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第二日下午。

雲燈睡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打算去外面找個店搞下自己的耳洞,自那日將那枚耳釘取下後他就先折了根茶葉梗將就著,但由於不穩固不出兩日就掉了。

本以為沒什麽事,直到前幾日他照鏡子前才發現似乎又愈合了起來,以至於昨日出門的時候自己帶的茶葉梗只穿進去了一半。

下午的古鎮沒有多少人,走出弄堂就是一條街。

每家店鋪的門面上擺著市裏統一規定的紅底白字招牌,上面刻著店名和聯系電話。

雲燈獨自走在街道上晃悠。

這裏的一切都同京城不同,沒有高聳入雲的高樓大廈,也沒有縱橫交錯的高架橋,入耳的也不再是車流疾馳的聲音。

由於很久沒有踏足這裏,即便是開了導航他也找不到附近可以穿孔的店。

雲燈左右環顧了一圈,最終將視線定在一個戴金耳環穿著紅外套的大姐身上。

那人坐在一家生活超市前嗑著瓜子,剛一靠近就嗅到了空氣中一股淡淡的奶油味。

“這位姐姐請問你知道附近哪裏有打耳洞的地方嗎?”

雲燈猶豫了會兒後最終還是決定向對方詢問。

嗑瓜子的女人聽見有人同她搭話,停住了往果盤裏抓瓜子的動作回想了下周圍的金店名字。

“這條街走到頭,然後左轉就有一家。”

雲燈道謝後立刻朝著對方所說的方向一路小跑過去。

等到的時候他只看見了一家普通的金器,裏面賣的全是價格三位數的戒指和桌子,店裏面只坐了一個看著約莫四十多歲的女人。

這家店再過去就是菜市場和馬路。

雲燈站在店外有些不太確定地看了幾眼,剛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就聽見坐在裏面刷視頻的女人問他什麽事。

“請問這裏可以打耳洞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話音逐漸變小。

這裏他怎麽看都不像是能穿孔的店面,自己當時在京城的時候特別挑了一家平臺好評特別多的店鋪,就怕老板技術不好整的耳朵發炎。

女人看了一眼雲燈,聽到對方說想要打耳洞後立馬站起身來給人拉了張椅子。

“坐吧,我去拿工具。”

雲燈心裏有些忐忑不安,但想著自己今日來都來了幹脆在這把事情辦完得了。

女人去了很長時間,在這期間他將店內的裝飾都打量了個遍,這家金店在這個街道上似乎有些年頭了,櫥窗和櫃門全是十年前的款式。

自己剛想起身活動活動的時,金店老板娘走了回來。

“你側著坐好了,這樣我好看清。”

雲燈挪動期間一直盯著老板娘手裏的一把類似木倉的物件看,他看了一圈都沒找到消毒工具和手套。

老板娘就這麽徒手拿著這個他從未見過的工具撩開他耳側的頭發。

“你之前是不是打過?還是原位嗎還是再換個地方。”

雲燈有些害怕,答非所問道:“這個疼嗎?我想就原來位置,然後上面再打一個。”

“你放心好了我在這可是開了二十多年的店,技術肯定行。”

女人見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似乎很擔心的模樣,立馬笑著開始講起了以前她開金店的事。

雲燈剛想聽對方講些什麽時候就聽到機器按動的啪嗒一響,隨後便感覺自己耳垂處傳來一種往下墜的感覺,似乎變得沈甸甸的。

女人的動作十分迅速,他剛想喊疼就已經打完了第二個耳洞,期間用時五秒都沒有。

“這幾天不要沾水,也不要吃腥辣油膩的食物,就怕發炎。”

老板娘收起工具後將其擱置在玻璃櫃臺上,轉身見這個年輕人一臉痛苦的模樣笑著解釋道:“這個打的時候不痛,就是後勁可能會有一點打,晚上就沒事了。”

雲燈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但他極力隱藏著自己的情緒,從椅子上站起來後打算掃碼付錢。

最後老板娘只收了他兩塊錢,並且表示都是這個價。

他沒想到金店這麽便宜,心裏雖然有些被這裏的物價驚到,但依舊無法接受這麽粗暴的打耳洞方式。

好在走到外面後被風吹著緩解了些痛感。

走回去的路上雲燈一直忍不住拿前置攝像頭照自己的左耳,在看到沒有流血後頓時舒了一口氣。

剛想拍張照留作紀念,就接到了來自他爸的電話。

雲燈火急火燎地趕回家後才知道京城那邊又出了事。

公司自倒閉後所有員工都被遣散,目前只有一部分核心員工還留著聯系方式,雲國棟雖然有東山再起的意向但因為年紀和身體原因心有餘而力不足。

所以才帶著家人回到了老家。

本以為從此能過上普通的日子,沒想到今日接到京城老助理的電話說是之前與公司合作的品牌方的事情還未處理好,然後就是屯在倉庫裏的庫存失竊,此刻本地記者都在公司樓下報道著他離開京城的事情。

雲國棟坐在椅子上一臉愁容,最後硬是扯出了一絲笑容對著柳敏說道:“那些個平日裏看我不順眼的老家夥現在指不定在哪看著新聞偷著樂。”

柳敏也沒有料想到短短兩日又發生了這麽多事,此刻要是繼續留在徽城,估計不出半月就會收到來自品牌方的法院起訴單。

雲燈躲在門口聽完了全程對話。

在聽到他爸說實在沒辦法就去借錢的時候他默默離開了此處,輕步朝著樓上走去。

一家人在徽城沒停留幾日就要再度返回京城。

要是放往日雲燈絕對期盼著回京城過好日子,巴不得夜夜都混在紙醉金迷的繁華都市裏,但眼下這個情況他不敢回去。

怕再次遇見以前認識的朋友。

自從家裏出事後那群狐朋狗友轉頭就刪了他好友,並且私信發了一堆辱罵他的話。

雲燈以前從未自己會如此討人嫌,那些人與他混在一起的時候個個都捧著他,如今卻誰都來踩他一腳,一群人似乎跟串通好了似的輪流在夜晚和白日兩個時間點拉群發消息嘲笑他。

此刻手機又傳來了一大堆信息,將前不久剛剛清空的消息列表再次占滿。

雲燈看都不想看,直接將手機倒扣在膝蓋上。

他不明白為什麽他以前的請客行為落在別人眼中就變成了炫耀和看不起人。

更有甚者說早就看他不順眼。

既然都看不順眼了,那為什麽又不趁早和他斷交呢?

雲燈望著窗外疾馳而過的田野房居,用手肘撐在窗沿上用手微微擋住了自己臉上的神情假裝入睡,沒一會兒便感知自己的手腕上傳來濕潤的感覺。

忍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抑制住情緒默聲抽泣了起來。

但是沒哭幾秒頓時又覺得因為這群人傷心不值得,生怕虧了似的立馬拿手背將眼淚抹幹凈,不出一分鐘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雲燈拿起手機點開了聊天軟件。

在那個群聊裏發了一句話。

—綿綿雨:聊天記錄我都有截圖備份,真以為我很好欺負是吧,再拉我進群就報/警了。

點擊發送後他立馬退群。

隨後便趴在小桌板上準備度過這漫漫的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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