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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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紀沅一時間楞在那裏。

好嘛,上來就這麽直接?

一點緩沖都沒有。

還真是……讓他對她完全沒有期待啊。

紀沅眨了眨眼睛,很快就調整好心態,恢覆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

“啊,那個嘛。”紀沅說,“只在有限的人身上試過,其它的人奏不奏效還不知道呢。”

紀百草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唰”的一下站了起來,“這好辦,現在我們這裏就有很多傷患,你跟我去試試就知道行不行了?”

她額上的五彩的飾品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紀沅卻沒有動,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是個好辦法,不過我為什麽要去呢。”

紀百草不解:“你有這麽優秀的能力,能救那麽多人,難道不願意試一試嗎?而且之前首領跟我說,你就是來接任祭司的職位的。”

“祭司?”紀沅品味了一下這個職位,“這就是你這麽多年來做的事情嗎?”

他也站了起來,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腳踩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和當初踩在首都星皇宮中,厚厚的長絨地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其實你看這個地方,這麽荒涼,跟原始部落也沒什麽區別,你這個祭司,做的有什麽意思?”紀沅頓了頓,話音一轉,笑道,“畢竟我聽說,之前你跟現任帝國皇帝有婚姻,本來可以做皇後的呢。”

紀清平詫異地看著他:“你是這麽想的?我真沒想到你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紀沅反唇相譏:“你有什麽想不到的?那你說說你兒子該長成什麽樣子?你知道嗎,你能想象出來嗎?就連我長什麽樣你都是今天才知道的吧!”

紀清平深吸一口吸,後退了幾步,瞪圓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原本安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的青馳,突兀地冷笑一聲。

紀沅明顯感到一股憤怒和心疼的情緒向自己襲來。

他一下子仿佛被泉水沖刷而過,整個人熨帖了很多。

“我知道你長什麽樣子。”

對面的紀百草突然出聲說。

“我看過你的十八歲成年禮照片。”

她很快自嘲一笑:“當然,現在說這個也沒什麽意思。我剛剛太著急了,希望你能盡快去照顧那些傷員,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聖納意識在紀沅腦海中吐槽道:“你看看你這個人類媽有哪裏好了,眼巴巴過來,還不如當時跟我一起留在老家呢,我保證把你當成最親愛的小寶貝,崽崽是第二親愛的小寶貝。”

紀沅擺擺手:“沒你的事,你別打岔。”

意識不說還好,一說紀沅想起來自己的來意了。

“你說你看過我的照片?是從哪裏得到的,是奶奶給你的嗎?”

紀清平聳了聳肩說:“不,我現在這個身份很尷尬,會給紀家帶來麻煩,不如斷幹凈比較好。”

紀沅皺著眉頭,很不理解:“可是你知不知道,奶奶她很想你。流言一直傳說你失蹤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以為她不知道我在哪裏嗎?”紀百草說,“在我剛剛到達顯聖聯盟的時候,它比現在更加不堪,只是一群被社會驅逐的異類組成的殘破家園。沒有人想他們活,可他們自己想活,他們只能自己互相取暖。”

紀沅能夠想象出來當時的情形,恐怕就跟在聖納遺域遇到的那些寄生獸軍團的殘兵一樣。

如果他們沒有遇到自己一行人,跟著到了顯聖聯盟,恐怕只能一個接一個死在那個荒涼沒有人煙的地方。

紀百草捂住胸口,言辭懇切:“當時我聯系了媽媽,希望她能援助我們一點物資。可是你知道她是怎麽說的?寄生者只是一群怪物,讓我不要誤入歧途!木星家族以治愈的力量聞名星際,可是原來,這治愈的力量也分對象。”

紀百草笑了出來:“我沒法接受這樣的道理。道不同,不相為謀。”

青馳聞言,看向紀百草的帶了幾分探究,可還是說:“即使這樣,你也不該這樣對紀沅。他到這個世界上,是你帶來的。”

紀沅斂眸,回想起塵封已久的記憶。

他現在已經很少去回憶原身的記憶,既然到了這個世界來,就好好做自己。

但總有些事情,是很深刻的。

原身自從媽媽失蹤以後,原本疼愛他的祖母紀清平,一看到他,就會想到女兒的傷心事,從而遠離了他。

而父親裴文彥,還肯要這個兒子,完全是因為舍不得紀家的權勢。

有了紀沅,他就有了木星家族的資源。

而原身本身的信息素,偏偏又讓他成為全人類的笑柄。

明明是紀家嫡系的少主,卻不被所有人期待。

在他那麽多次的自殘中,也許柏修的拒絕,只是其中一股非常小的推動力。

“我不喜歡你爸爸。”紀百草說,“當時我們的婚姻,是一個錯誤。”

紀沅表示理解:“我猜也是。”

不過他很快懟了一句,“別你爸爸你爸爸的叫,他還是你老公呢。”

紀百草嘴角抽搐了兩下,好像有點懂自己這個便宜兒子的性格了。

“總之,既然知道錯了,就應該盡快糾正。”

“所以我也是被糾正的一環?”紀沅無語地說。

紀清平沒有否認這一點,主動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對紀沅說:“對不起,我確實沒有做好一個好母親。也許我缺失的這些年,讓你受了很多非議。但是我覺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紀百草撫過屋子裏分門別類擺放的無數草藥,很多都是紀沅在帝國沒有見過的植物,想必藥性都是紀百草一點一點試錯試出來的。

”你至少還有爸爸奶奶,還有貴族的生活。這裏的無數人,他們不僅無父無母,甚至連最基本的治傷的藥都沒有。我留在這裏,比在帝國當一個養尊處優的Omega,有更大的價值。”

她對著紀沅深深一鞠躬。

紀沅看著她的發頂,鮮艷的羽毛裝飾著她黑直的頭發,讓他想起森林中那些漂亮的鳥兒,永遠站在最高的樹枝上,呼喚著日月。

它們心中追逐著最明亮的信念。

於是它們的頭顱從不低下,它們的腳步從不停留。

紀沅沈默。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種幹脆直白的道歉,是最讓人無話可說的。

當你知道你的所有情緒對另一個人來說都無比渺小,沒有意義。

那麽那些怨懟,憤恨,不甘,沖向對面時,都像是被瞬間溶解進了無形的空氣之中,只有你一個人在原地一身狼狽,體面盡失。

默和崽崽突然從青馳的世界裏出來,蛇蛇腦袋一伸,將頭頂的小靈芝放到紀沅手心。

默長得很快,幾天不見,已經大了好幾圈。

崽崽用它的火柴人手腳抱緊紀沅的手指,紀沅這次沒有拒絕它,而是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肩頭。

讓幼茸那種毛絨絨的觸感輕輕貼著臉頰。

他看了青馳一眼,知道他突然把它們放出來的原因。

呼。

紀沅輕輕呼出一口氣。

但他其實沒什麽好emo的。

再次慶幸並感嘆,自己不是原主。

而原來的紀沅,也不用聽到這番話。

就讓他在自己的世界好好當個靈芝精好了。

“我不會原諒你。”紀沅說,“因為我其實並不是你的兒子。我沒有資格替他原諒你。”

紀清平聽了,直起腰來。

她那雙和紀沅很像的眼睛有一瞬間彌漫出水霧,但很快又消弭無形。

“沒關系,我其實很多次都想到這樣的結果了。”紀百草說,她笑的很勉強,“其實如果是我是你,我也不會原諒我。”

“那麽,你和你的這個朋友。”紀百草意有所指的看了青馳一眼,“是準備離開這裏了嗎?我聽說你朋友是恒星帝國最大的通緝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你們還是留在這裏一段時間最好。聯盟不算富有,不過養你們兩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

青馳說:“紀沅是首領請來的客人,他的去留由他自己決定。他的安危,也不用你遲來的操心。”

突然,一陣極其滲人的嘶吼聲從木屋深處傳來。

“不好,霜燼又狂化了!”

紀百草立刻從當前的狀態中抽身,飛速奔到一個櫃臺,抽出裏面的針劑。

屋子裏有個被綁起來的女人,正在狂亂地掙紮,試圖破壞她能見到的所有的東西。

紀沅分明看見,門口有一個羽毛掉光,渾身鮮血淋淋,幾乎只剩骨架的鷹隼,正對著來人張開利爪。

紀百草就要往屋子裏沖去,對眼前的危險毫無所覺。

“停下來,你不要命了嗎!?”紀沅大喝一聲。

紀百草充耳不聞,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給她紮一針就好了。”

紀沅突然想到,紀百草是普通人,根本看不見精神體。

關鍵時刻,紀沅一直沒用過的思維觸手閃電般伸出,將蓄勢待發的鷹隼緊緊扼住,卷成了一個粽子。

而青馳也將屋子裏發瘋的女人制住,讓紀百草成功給她打了一針。

青馳認出來了這個熟悉的面孔:“她是你們的二首領?”

“是啊,從那個戰場上回來的人,多多少少都出現了精神海奔潰的問題。霜燼現在還沒完全發瘋,完全是靠她的意志在撐著。”紀百草說。

“啊啊啊!”紀百草突然痛呼一聲,只見平時被紮了針以後,已經恢覆了安靜的霜燼。

現在卻滿眼血紅,咬在她的手腕上。目眥欲裂,狀若惡鬼。

“怎麽回事,百草阿姨?”一個白毛少年聽見呼聲,破窗而來,正是零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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