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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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病房門時,白岑閉眼躺在病床上,沒有在輸液,但臉色比平常蒼白一些。

聽見開門的聲響,白岑也不曾睜開眼,像是淺淺地睡著了。

床邊的櫃子上放著一只精致的水果籃。

杜青曉坐到病床邊,從水果籃裏掏出一只蘋果,瞄了一眼白岑,語氣十分乖巧:

“媽,你吃不吃蘋果,我給你削一個吧。”

白岑閉著眼。

杜青曉找出水果刀,在病床邊自己忙活。

削好的蘋果切成幾瓣,放在水果盤裏,剩下的果核自己啃了。

白岑這才睜開眼,眼睛往床頭的水果盤裏瞥了一眼。

杜青曉會意,立馬用牙簽戳起一瓣蘋果,遞到白岑嘴邊。

白岑剜了自己閨女一眼,然後吧唧吧唧地吃起了蘋果。

杜青曉笑了笑。

吃完蘋果,白岑身子一轉,直接轉向另一邊,把屁股對著杜青曉。

杜青曉揉揉鼻子。

自家老太太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哄啊。

熱臉貼了冷屁股一整天,直到傍晚的時候杜青曉才從病房裏出來。

正巧杜世德來送晚飯,看了眼自家閨女明顯有些低落的小臉,把飯菜遞給她。

杜青曉伸手接過,語氣正經嚴肅。

“爸,我媽得的什麽病?”

杜世德哼了一聲。

“心肌炎,怎麽樣,還敢惹你媽生氣麽?”

杜青曉抿抿嘴,不說話了。

倒是杜世德看她這個樣子,不忍心地嘆了一口氣,低頭看著女兒,放緩了語氣:

“我跟你媽說了,以後要教育你,不帶動手的,但是你也得跟我保證,以後不允許動不動就像這次一樣,離家出走。”

杜青曉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認錯態度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錯了,以後就是媽再趕我出來我也不走了。”

杜世德低沈地“嗯”了一聲,伸手從女兒額頭拂過,一直順過她的頭頂。

“你想想你從小到大,那個任性啊,啊?你媽哪次真的生你氣了?”

“都是為了你好,懂不懂?”

她眼裏有些濕潤,擡起頭看著自個兒父親。

“爸,我知道,我就再任性最後一回,成麽?”

杜世德收回手放下,沈默地看了一會兒不遠處的病房房門。

過了好一會兒,像是終於放棄了什麽堅持似的,低沈地開口道:

“明天讓你那小男朋友過來,我和你媽見見。”

晚上回到家,杜青曉和段然說了這件事。

第二天一大早,杜青曉正想跟著杜世德一起出門,被他攔在門口。

“行了,你今天就別去湊熱鬧了。”

“啊???”

這怎麽行?!

杜世德像是知道她會是這種反應似的,早想好了話回她。

“都給了這小子面試機會了,別跟你爸這兒得寸進尺啊告訴你。”

一句話,把杜青曉堵得心服口服的,只好在家乖乖待著。

她吃完早餐,坐在電腦面前,招聘網頁開了一溜,一眼都看不進去,看看墻上掛著的時鐘,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打開微信。

“你到了麽?”

一分鐘後段然回覆:

“快了,早上有點堵車。”

杜青曉馬上敲出一行字回過去:

“有心理準備麽?”

坐在出租車裏的段然收到這條回覆,唇邊蕩漾起一絲笑意,想象著自家女友此刻如坐針氈的樣子。

杜青曉半天都沒收到回覆,有點焦慮,心撲通撲通地跳個沒完,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比自己畢業答辯還要緊張。

在房間裏焦慮了一會兒,幹脆穿上外套,急匆匆地出了家門。

段然說的沒錯,工作日的早晨,S市真是到處都在堵車。

杜青曉坐在出租車裏,十分鐘才過了一個路口。

在這期間,她的腦內平行循環播放著多個小劇場。

幻想中的畫面裏,段然在經過了爸媽的一番教訓之後,站在自己面前,表情隱忍痛苦,一字一頓地註視著她說:“青曉,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或者他故作輕松:“其實我倆也還沒生死相許呢,你看你爸媽這麽全力反對,要不我倆就算了吧?”

又或者他迫於壓力直接消失,然後多年之後他倆相遇在冬日的某個街口,發現他終身未娶,她終身未嫁。

這要是在TVB,也是一出賺足眼淚的年度情感大劇了。

這麽想著想著,下車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就有點急,下了車火急火燎就往醫院裏沖。

段然此時已經完事從裏面走出來了。

杜青曉一個箭步沖上去,沒控制好速度,直接撞進他懷裏。

段然感覺到胸口被人大力地一撞,好看的眉頭突然皺起來,在低頭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和一頭黑發時,才緩和了神情。

此刻杜青曉兩手緊緊攥著段然的衣袖,眼睛瞪得大大的,白皙的臉頰上還有因為緊張而引起的紅暈。

杜青曉此刻非常緊張地看著段然,連問話都忘了說出口,生怕他下一句就按著劇本裏地開口道:“對不起……我看我們還是……”

她眼裏忽明忽暗,神色焦慮又有點害怕的樣子,全部落在段然眼中。

凝視著自家女友,段然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整個人顯得氣定神閑。

“青曉,你喜不喜歡游樂園?”

“???”

杜青曉顯然沒有跟上眼前人的節奏,顯得一臉懵逼。

段然像是在思考什麽人生大事,然後眼睛裏忽然閃過一道光亮:“或者,你更喜歡海洋館?”

“?????”

杜青曉大腦當機中。

看自家女友明顯沒有在節奏裏,段然也不計較,大方牽過她的手走出醫院。

最終兩人去了花鳥市場。

一路上杜青曉都在旁敲側擊,段然卻從始至終就靜靜笑著看她。

段然搬回了三盆植物,還有一小箱多肉。

看起來,他今天心情很好的樣子。

杜青曉幫忙將多肉一盆一盆地放到他的陽臺上,看著陽臺上已經密密麻麻的綠葉,有些驚奇。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養綠植的?”

她這話問得無心,本來也沒指望能得到回答。

不想段然此刻就站在她背後,拿著噴壺順手給身邊的月季澆了澆水,眼神裏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杜青曉實在不願稱之為:落寞。

然後本來以為不會得到回答的問題,被他略顯清冷的聲音完整解答。

“就這兩年啊,總得找點什麽,讓自己關心忙碌著。”

杜青曉不說話了。

她站在那裏,目不轉睛地看著男友挺拔的背影。

然後似乎放棄了什麽掙紮地走過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他。

真的,好難過。

聽他如此說。

“所以現在能告訴我上午到底發生了什麽麽?”

杜青曉仰著頭,在段然懷裏,好奇寶寶一枚。

段然從手邊的茶幾上端起茶杯,淡笑著湊到女友嘴邊問:“喝不喝?”

杜青曉蹙了下眉頭,搖頭,用威脅似的眼神示意:不要試圖岔開話題。

段然接收到她的訊息,擡眸看向遠處,懶洋洋地開口:

“就,答應了些要求,也答應了不能告訴你是什麽要求。”

杜青曉從他懷裏直起身,抱著雙臂,面帶審視。

段然淡笑著,像是安撫著什麽小寵物一般地順了順她的黑發。

“青曉,我們能在一起,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麽?”

杜青曉聽他說這話,就知道再也沒法兒從他嘴裏撬出什麽東西了,於是從他懷裏退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註視了他一眼。

一臉“是是是,你說的都對”的表情,然後轉身拿起自己的隨身包包,拍拍屁股走人了。

段然剛剛抱著她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

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呀,這個杜青曉耐心耗了段然一下午都沒撬出來的秘密,轉個身,她還沒進家門就知道了。

她回到家的時候大概是傍晚時分,從家門外能聽見已經出院的白岑正和杜世德討論著什麽,客廳裏一陣忙碌的腳步聲,廚房間的油煙機聲音也聽得見。

杜青曉開了門,卻沒有立刻走進去。

白岑看了眼廚房墻上的掛鐘,朝著杜世德哼了一聲。

“你看看你閨女,都幾點了,不回家吃飯也不說一聲。”

杜世德聽見這話也轉頭看了眼時間。

“誒喲,都這麽晚了,我給她打個電話。”

白岑繼續挖苦:“你就這麽慣著她吧,現在好了,三個人一致都來對我,杜世德,我就看你怎麽自掘墳墓。”

白岑的聲音有些囂張,是杜青曉在家時從不曾露出過的模樣。

此時杜世德苦著一張臉:“誒呀,今天不是都說清楚了麽,一旦病覆發了馬上離開咱家閨女,協議都簽了,有法律效應的,怎麽我就自掘墳墓了?”

白岑又冷哼了一聲,扭頭走出廚房,就看見自家閨女此時站在轉角的門廳了,像是已經聽了有一會兒墻角了。

杜青曉心虛地看了白岑一眼,低低地喊了一聲“媽”。

白岑沒理她。

杜青曉回到房間,抓著自己的手機,點開某人的頭像,手指飛速地敲了一句話。

胸口起伏著,想了片刻,還是把信息一字一字刪掉,手機一扔,氣呼呼地吃飯去了。

吃飯的時候,杜青曉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淡淡的,什麽都沒做,又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機。

於是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段然就像被杜青曉冷藏了一般。

微信郵件一個都不回,打電話不接,段然覺得自己被徹底屏蔽了。

直到兩個星期後猴子的婚禮。

那天一大早,杜青曉就趕到了圓子家中。

老房子此時塞滿了香檳金色的氣球和彩帶,從前有些破舊的墻面也被重新粉刷過。

除了杜青曉,還有三位伴娘,但杜青曉是主伴娘。

此刻主伴娘穿著禮服,披頭散發,眼下還有一圈烏青地出現在老房子門口。

進屋子的時候新娘子就看了一眼,對著站在自己身邊給自己補粉的化妝師,指著傻兮兮地站在門口的主伴娘:“去給她畫個妝,老娘不想看到她這個樣子出現在老娘的婚禮上。”

於是新娘的禦用化妝師就這樣笑嘻嘻地走過來,開始捯飭主伴娘。

一會兒婚禮策劃師在旁邊看了看表,嚷嚷著:誒呀,新郎和伴郎團馬上要到了,你們準備好了沒有啊?

這話是對著負責攔門的四個伴娘說的。

杜青曉看了看手中的單子上,一會兒新郎和伴郎即將完成的幾個“節目”,嘴角似有若無地翹了翹。

說話間,門口傳來汽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騷亂,屋子裏除了伴娘化妝師造型師,還有一票圓子要好的同學朋友。

因為圓子沒什麽娘家人,此時這屋裏的人都是來營造氣氛的“娘家人”。

“誒呀誒呀,新郎一會兒要吃的芥末奧利奧做好了沒有啊?”

“這兒呢這兒呢!‘十全大補湯’什麽時候喝啊?”

“誒呀,門口誰先攔一下啊,給足紅包再進來。”

此時屋裏的一票人應聲走出,攔在大門口不讓新郎進。

猴子今天打扮得十分濟楚,頭發上也不知抹了幾層頭油,此時正唇焦口燥地跟門口的姑娘們唇槍舌戰。

杜青曉站在後排,淡笑著打量這出好戲。

然後一會兒,一個清雋挺拔的身影從院子裏悄悄走近到門前,杜青曉瞥了一眼,轉過頭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段然看著自家女友無情的背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哪兒得罪她了?避他跟避瘟神似的。

杜青曉幹脆走進圓子的閨房。

此時圓子已經梳妝打扮好,以一個極其淑女的姿勢坐在床上,白色的婚紗裙擺整齊地在身邊擺出一個圓弧。

標準的待嫁姿勢。

看見杜青曉走進來,圓子馬上打破了淑女的姿勢,傾斜著身子湊過來,毫無矜持可言地問道:

“外面怎麽樣了?猴子進來了麽?”

杜青曉坐到床邊安撫住她:“還沒呢,還有一會兒,你坐好先。”

這時婚禮策劃師從房門外探進來一個頭:誒呀,快了快了,準備藏鞋啊!

此時看見新娘旁邊坐著的杜青曉突然來了主意:

誒!我有個好主意!伴娘你跟我來下衛生間。

杜青曉一臉茫然地跟過去。

重新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杜青曉的臉色有些怪異。

然後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內她就一直安靜地坐在新娘的閨房裏,後面什麽“芥末奧利奧”,“十全大補湯”,“伏地挺身”的好戲都沒有參加。

直到新郎帶領著英勇神武的伴郎團,終於殺進了新娘的閨房。

此時只剩最後一道程序,就是找鞋子。

找出鞋子,給新娘穿上,新郎就能抱得美人歸了。

此時剩下的三個伴娘連同杜青曉一並圍坐在新娘身邊。

四人的禮服皆是及膝長裙,圍著新娘端坐在床邊,要多端莊有多端莊。

段然今天穿著合身的黑色禮服,打著領結,走進房間時比新郎還要耀眼。

這是這兩個星期,他第一次好好看著自家女友。

她的臉色有些怪異,像是在緊張什麽。

雖然臉上還是淡淡笑著,但他就是能看出她的緊張。

然後轉眼去看她的裙擺。

他皺了皺眉頭。

此時新郎正趴在地上看床底。

剩餘的兩個伴郎,一個在翻箱倒櫃,一個甚至將腦袋探出了窗外。

婚禮策劃師把探出窗外的那人拉回來,壞笑著說:“給一個提示,鞋子在房間最靚麗的風景線裏!”

猴子聞言馬上站起身,動作太快,連發型都險些被破壞,他像一只無尾熊似的爬向新娘,嘴裏嚷嚷著:“媳婦兒媳婦兒,快告訴藏哪兒了?!”

最靚麗的風景線嘛,猴子自然以為是自家媳婦兒了。

然而圓子這時被婚禮策劃師狠狠地警告了一眼,只好閉上嘴什麽都不說了。

此時房內房外,都是亂作一團。

房間裏的人繼續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找,房間外看戲的眾人則七嘴八舌地提意見。

直到一把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我知道鞋子在哪兒。”

眾人向他投來目光,其中屬於新郎新娘的目光尤其感激。

自始至終連身子都沒彎一下的段然,此時從容俊雅,又目光灼灼地盯著坐在床角,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家女友。

婚禮策劃師在門邊笑得花枝亂顫,說道:知道不算數,要拿到才算!

“你跟我過來。”

段然朝某人招了招手。

聲音,微微有些冷。

杜青曉擡眸瞄了一眼幾步之外的段然,神色頗有些怨懟,然後在眾人好奇地目光下,不情不願,忸忸怩怩地站起身,跟在了段然後頭。

兩人前後一腳進了衛生間,衛生間的門被段然從裏面狠狠一甩。

“砰”的一聲。

婚禮策劃師看著衛生間的門咽了咽口水,轉頭給了圓子一個眼色,表情像是真怕鬧出什麽事來。

圓子笑得可人兒似的,安撫地看了一眼她。

一進衛生間,段然一個轉身,杜青曉感覺天旋地轉了一下,自己已經被段然雙手一環,壓在了洗手臺前,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塊兒。

段然瞇著眼,表情看上去有些危險。

然而杜青曉卻絲毫不覺得害怕,嘴角邊甚至蕩漾著一個挑釁的微笑。

“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語氣冷的讓別人聽見還以為他倆有什麽深仇大恨。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這文章裏的病啊什麽的 你們不要太當真 我真的只是隨便寫寫(ノ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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