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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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方游那點讓常盼不怎麽敢提起的病倒是在緩慢無比治療, 也許是諱疾忌醫多年,需要花費大量時間。至少她沒再壓抑自己,想抽煙想喝酒的時候會表現出來,偶爾話特別多, 偶爾睡得特晚, 也有脾氣不好的時候, 有時候醒來常盼都上班好久了。

跟風水輪流轉似的,常盼以前被方游管的方面現在都通通管了回來。

但她自己顯然也沒撈到什麽好處, 方游壓抑這麽多年,那點真性情緩沖了沒幾天就成倍爆發,依舊溫柔,笑著的時候也沒覺得哪裏不對,但你會感覺她在打什麽註意,總是有點不定神。

方老板也是有圈子的人,而且這個圈子的人常盼多半沒見過,偶爾被叫去吃飯,先回遭受一番從頭到腳的眼神洗禮, 緊接著是那些比方游還大的女人的打趣, 葷得清新脫俗, 裝潢不錯的空間裏,穿的都極具特征的“方游朋友”, 顯然有幾個是“那邊”的人。

看眼神都看得出來, 和同伴目光交接裏的有赤裸裸的感情,暧昧的光線下投射出的不一樣的暈影,照在當下桌前閑聊的男男女女中, 混雜著天南海北的口音,還有點意思。

“方游, ”蘇雁青也在,畢竟滇城是他們發家的地方,這幫某個階段並肩走過的同伴從五湖四海而來,理應做個東道主。

她悄悄的給方游倒了杯陳釀,“小可憐,苦不苦啊被臭丫頭管著。”

方游的現在在幹什麽蘇雁青也知道,對方某人被常盼面面俱到的管教顯然是樂見其成的,但日子一久,覺得也有點慘。

方游笑了笑,背景音樂是有些低沈的民謠,配合著當下的觥籌交錯,還有誰誰誰路過拍肩打招呼的聲,“苦啊……”

她刻意的嘆了口氣,又是一個夏天,室內冷氣很足,她穿著一件白交領的長袖,靠在吧臺上,看上去挺隨意,但跟旁邊的隨意相比,又稍微肅了點,倒是非常符合她倆店的名兒,瞧著就是管事的。

蘇老板顯然跟方游走的路線是極端,她那點“妖艷賤貨”即便人到中年還是習慣性揮發,看上去熟女無比,幾年不見的朋友瞧見,知道她已經是人.妻了還要開玩笑的問一句:“找到小鮮肉沒啊?”

“滾!”

熟女蘇老板撩了撩她的頭發,“我從良了。”

轉頭跟方游說:“我靠太冷了吧,有必要開這麽低嗎……你也太未蔔先知了,還穿了件長的……”

說完四處瞄了瞄,“趕緊跟我喝一個,趁常盼還沒走過來。”

方游碰了碰她的杯,一飲而盡,“那邊呢,陳姐在給她算命呢。”

她的目光落到角落圓桌的兩個人,旁邊圍著一群吃瓜群眾,常盼大概不太喜歡神神叨叨的東西,盡管這樣,還是一臉平靜,估計是把那點不喜歡強壓下去了。

“陳姐真是……”蘇雁青慢悠悠的喝著,“你好點沒?”

“好多了,”方游把杯子放在一邊,“其實也沒什麽,這種死不了人的。”

“得了吧,誰讓你一年到頭嘴巴跟沾了膠水似的就嗯啊哦這三個詞,要不是我碰見你,你會告訴我嗎?”

蘇老板還翻了個白眼。

“你還不是告訴小盼了?”方游笑了一聲,“把她給嚇的。”

“那小丫頭可厲害了,比我是厲害,這麽快就找到了。”

“我問了一票本地同學,都沒問出什麽來。”

“危樓,哪有多少人會住那裏的,”一陣騷動,有個老朋友站臺上唱歌去了,還沖這邊的兩個人揮揮手,方游擺了擺手,正好對上常盼看過來的眼神,她做了個口型,又別開了臉。

“那你都知道了,有沒有想去看一眼?”

“有什麽可看的,”方游唉了一聲,“我媽太傻,我爸太會騙,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現在反正都埋到土裏了,沒什麽好再提的了。”

“覺得自己也挺傻的,一件這麽簡單的事情,還得想這麽多年……”

方游低頭,她交領上繡著一只鶴,看上去質感很好,有些長了的頭發垂在胸前,側臉明明滅滅的,讓人看不出她到底是難過還是釋懷。

蘇雁青攬了攬她的肩,“那就讓它過去唄,反正人這一輩子,一個人是過,兩個人是過,一家子也是過,都得活著,活到老,活到死嘛……”

方游親生父母的事她在電話裏聽這位多年好友簡短的概括過,剛上大學的女孩交筆友,喜歡上一個不知道長什麽樣的男人,沒過多久見面了,戀愛了,分分合合,後來她發現懷孕了,找到那個寄信的地址,發現男人不在,只留了封信讓她等。

也不知道那個年代的人是太重感情還是怎麽樣,會因為這樣一封毫無根據的等待之信輕而易舉的賠上多年的光陰,什麽都被拋在腦後,茍延殘喘數年,拋下一生下來親爹杳無音訊的女兒,死得毫無牽掛。

“把你給厲害的……”方游把肩上的手放回去,“這點人生感悟啊還是跟您家茍先生好好聊聊,沒準寫出某佛教著作直接變成佛學大師了。”

蘇雁青有些無語,虛推了她一把,“怎麽了,我難得這麽感悟一下你還不樂意了?”

“我家那位你可別提了,帶著字都沒認全的大吉抄佛經,還給家裏的狗都放佛教音樂,也是腦子有病。”

“腦子有病你也不是嫁了?”

一道女聲插進來,嘲諷得渾然天成。

蘇雁青:“……”

她推方游的那一下,倒是直接被人家推到常盼懷裏去了,也不知道這臭丫頭怎麽跑過來的,就那麽片刻的功夫,鬼鬼祟祟的。

“是是是,以二敵一,方游你就可勁兒欺負我這種婦女好了……”

“誒?”方游有點冤枉,“怎麽又算在我頭上了?”

“算我頭上把雁青姐,”常盼沖長卷發的女人笑了笑,挑釁十足,“你先生來不來啊,我最近想買條狗,你家的挺好玩的,想問問他來著。”

蘇雁青一時語塞,好半天才咬牙切齒的蹦出一句:“你養什麽狗,家裏都貓崽子成群了……”

下一刻,她手機響了,好像是她的茍先生打來的,大概是找不到地方,蘇老板一陣大吼大叫的。

常盼看的津津有味,一會轉頭湊在方游身上聞了聞,“你跟她幹什麽了?”

方游:“我能幹什麽?”

她一邊說一邊在頭發上綁了根發帶,那點隨意稍微收斂了點,“倒是你,陳姐給你算完啦?算出什麽大財大運了?”

常盼撇撇嘴,“算出我桃花運一堆哦。”

“那挺好的,可以為我分憂。”

“你!”

常盼瞪了笑著的女人一眼,“幹嘛,我很煩嗎?”

方游故作姿態的思考了一陣,一臉陳懇地點了點頭。

“那你完了!”

常盼也不顧大庭廣眾的,直接咬了方游的脖子一口,白色的交領,外頭套了件黑薄紗的圓領,昏暗的光線下,遠遠看著就特吸引人,雖然這都是方游跟蘇雁青熟人的場合,常盼還是覺得難以忍受旁人對方游的目光。

無論什麽目光。

這個人像是曇花,低調地開在午夜,卻能輕而易舉地吸引旁人的目光。

此刻近距離看著,那脖頸被包得不太嚴實,露出一截來,她趁著這個機會張嘴就咬,恨不得再吸允吸允,讓旁人一看這“花”,就知道有主了。

方游不動,任由常盼又舔又咬的,她甚至還擡了擡頭,背靠著吧臺,遠處是圍著唱臺的人,吸引了大部分的視線,盡管有人經過,相熟多年,又都是玩得比較開的,一笑了之,還沖方游挑了挑眉。

方游也笑,但馬上被常盼發現了。

蹭掉不少口紅的常盼盯著走遠的女人,兇巴巴的問:“那誰?!”

“在梁區認識的朋友,她結婚了,別瞎想。”

她還一臉的“嚴肅點”,活像是常盼朝三暮四似的。死的都能被她曲解成活的,常盼無可奈何,只覺得她姐這病慢慢好起來的過程實在有些過於折磨她,那些青春期壓抑的性格慢慢覆蘇,甚至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惡劣,偶爾茬她個措手不及,還只能認栽。

“你剛說要養狗?”

方游手指摸了摸剛被咬的地兒,“過分了啊小盼,有點出血了。”

常盼嘁了一聲,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誰過分,上回我那兒誰咬的,疼了一星期……”

方游:“咳咳。”

“我這不是合同快到期了嗎,也沒打算繼續幹下去了,滇城也挺好的,把自己的工作室放在這邊,跟你住一起,每星期去看外婆。”

常盼說的一臉認真,但顯然還在征求方游的意見。

方游哎了一聲,“真的這麽打算?”

“現在你可出名了,上回出去旅個游還能被認出來,這麽突然不幹 ,甘心嗎?”

“那有什麽關系,”常盼又開始東聞西嗅,“不然咱倆異地太痛苦了。”

她又親了方游一口。

然後啊了一聲,“你喝酒了!”

“我沒有。”

方老板一臉嚴肅,企圖裝腔作勢混過去。

但這麽一親親出了證據確鑿,她的管家老大顯然不大樂意,掐了她的腰一下,大概是企圖屈打成招。

“你又開始騙我了。”

常某人前陣子還客串了某部青春劇的白蓮女二,哭戲唯美的不像話,現在手到擒來,眼裏那點水光仿佛下一刻就會沖到方游心裏。

方游有些無力招架。

正巧這時候蘇雁青來了,領著他的茍先生,小茍先生跟他家狗哥哥估計被鎖在家裏的,無緣這場大人的聚會了。

瞧見這真“狗女女”正深情對視,顯然有些辣眼睛,哎喲一聲,還浮誇的退後兩步,茍太太被後面的茍先生抱個正著。

老夫老妻組先得一分,鬧了個大紅臉。

常盼:“無語。”

方游:“漂亮。”

良家婦女攜帶家屬顯然是來認朋友圈的,方游也把常盼介紹了出去,她跟蘇雁青也算是走南闖北,遇上的有好有壞,能聚首的這一批,都是某段路中相當好的同伴。

沒有人會討厭這樣的時光。

等這場聚會結束的時候,方老板還是難免喝了酒,加上之前跟蘇雁青豪氣的一杯也影響不了她,反倒是常盼這個常年混跡喝酒成性圈子的人,有點蒙圈。

把祖宗弄上了車,方游正側著身給對方扣安全帶,常盼問她:“你高興嗎?”

她眨著眼,顯然是強撐著不睡著,固執的等一個答案。

方游摸了摸她的臉,親了在她的唇角,“高興啊。”

“那就好……”

說完她倒是閉上眼就睡了。

方游坐在駕駛座上了坐了一會,覺得她是真的高興,今天她還收到了一個特別的禮物。

藏區那個開酒館的朋友倒是把常盼寫的明信片發給了她。

車內只有她手機屏幕的光。

紅框線的明信片上,寫著非常飄逸的幾個字——

“方游是我的。”

很好笑,很孩子氣,又覺得……

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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