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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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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白皎看見白初賀抓著石頭的手指微微晃動,幹燥的石頭上倏地沾上幾滴水痕,但周圍並沒有下雨。

陽光正好,萬裏無雲。

白初賀仍然低著頭,他想起不久之前在醫院的白皎,撐著窗沿輕輕哼歌,哼出的那句旋律。

[為了讓星星更亮,我決定忘記月亮。]

“皎皎,你知道星星為什麽會那麽亮嗎?”

太陽還沒落下,但另一端的月亮已經顯露出了淺淡的痕跡,只是有些稀薄,虛實難分。

白皎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回答,理性的,感性的,但直覺告訴他,這些都不是白初賀想說的。

於是他慢慢張口,“...為什麽呀?”

“太陽系內能自發光的星星很少,其他星星看起來那麽亮,是因為他們有月亮。”

白初賀終於擡起頭,白皎看清了他的臉。

那雙一貫沒什麽幅度的眉毛此刻眉心糾葛在一起,眉尾的瘢痕黯淡了下來。

白初賀的雙眼看著他,睫毛就像話裏的星星一樣,因為被打濕而反射著外在的光,看起來微微發亮。

那是一副非常心碎的表情。

“沒有了月亮,星星怎麽能夠亮起來呢。”

白皎的臉頰一陣溫熱,白初賀的指腹輕輕地觸碰著他,就像在試圖觸碰倒映在水面上的月亮,因為知道那些明亮的影子一旦觸碰就會化作漣漪,所以格外小心翼翼。

“皎皎,月亮才是夜裏最亮的那顆星星啊。”

白皎第一次聽到白初賀如此顫抖的聲音。

何覆說過,白初賀一個人經歷過很多難捱的日子,但他似乎從來不放在心上,也從來不會為了這些難過。

“皎皎。”

白皎看見白初賀的臉上仿佛有一點晶瑩的東西滑落,滴在沙灘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我曾經想過很多次,就這樣也很不錯,我可以繼續陪著你,彌補過去失去的時間。”

“可我還是高估自己了,我太自私了。”

“我不想你忘記我。”

“我不想被你忘記。”

白初賀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

“我不想成為你人生中僅僅相識數月的陌生人。”

白皎的心顫動了一下。

海岸上的風仿佛柔和了很多,從過去吹過來,帶著從來不變的潮濕溫潤的氣息。

白初賀的眼睛垂了下去。

風很大,很快吹幹沙灘上的痕跡,也吹幹他臉上的水痕,吹去了一切,消影無蹤,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哥哥。”

白初賀的雙眼又忽地重新擡起。

白皎走到他身邊,輕輕地拉了拉他,坐了下來,看著遠方。

“我從剛和爸媽搬到這邊來的時候,就開始在這片沙灘上擺這些石頭。”白皎像之前一樣抱著雙膝,安靜地開口,“我知道這很幼稚,但我一直很想在海邊蓋一座小小的房子。”

他們身後的礁石,系在舊漁網上的那些小布條迎著風獵獵而動。

“我沒有想過為什麽,就是下意識這樣做了。”白皎抿了下唇,“...我準備了兩間臥室,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白皎穿著的那件上衣領口寬松,在他俯身坐下的時候,那枚月牙形狀的吊墜滑了出來,垂在衣領外。

“就好像我一直在等一個人,他會和我一起住在這裏,住在海邊。”

白皎環繞著雙膝的手臂輕輕收緊。

“我知道你把我看過的那張照片藏起來了,那張季老師給的照片。”

說完這句,白皎又安靜了一會兒。

“你每次守著我,我都特別安心。”

“感覺很久很久以前,也有這麽一個人護著我。但又感覺很久很久以前,那個人就已經不在我身邊。”

太陽褪去,月亮逐漸清晰明亮。

“我知道我就是小月亮。”

他轉過頭來,和月亮一樣明亮的雙眼望著白初賀。

他或許有些迷糊,但他不是傻子,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知道他看到過的那張照片真是存在。

他知道自己對這片淺灘的執著和懷念不同平常。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白皎單薄的肩膀微微抖動起來,那雙眼睛因為湧上來的淚水變得更加明亮。

他的聲音磕磕絆絆起來,夾雜著一點壓不住的哭腔。

“我...我很害怕,我怕疼,我、我不想他們再打我了。”

白初賀緊緊抱住了他,他像前一夜那樣環住白初賀的腰,頭埋在他的懷裏,整個人慢慢地發著抖。

“太...太、太疼了,哥哥。”白皎哭了起來,“真的好疼,我害怕他們,我不想再被打了。”

淚水打濕了白初賀的襯衫。

“我怕他們找到你,也、也會這樣打你。”

“你已經為我挨過很多次打了,我想、我想這一次,我不能再拖累你。”

“你從來沒有拖累過我。”白初賀死死攬住白皎,“從來沒有,我只是想讓你一直留在我身邊。”

白皎攬著白初賀腰的手指不斷地收緊,幾乎是掐緊,但這點疼痛對於白初賀來說無足輕重。

他輕輕地拍著白皎的後背,就像在哄一個因為噩夢而驚醒的孩童。

宋姨口中的幼年時期的白皎,半夜疼醒時,也許就是現在的模樣。

他多希望能替白皎承受一切。

他從小就對白皎有種超出尋常的保護欲。

直到他失去了白皎,在飄泊中成長為少年,他才恍然明白那種保護欲的原因。

“皎皎,你還是想把小狗的故事繼續畫下去嗎?”

懷中的白皎嗚咽著,蹭著他,輕輕點點頭。

“這次我陪你一起,好嗎?”

...

兩個孩子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時間並不晚,但對於敏感時期的白家來說,無疑很令人擔憂。

宋琉趴在陽臺上盯著外面,白遠捏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抖腿。

門鈴響起。

家裏的人幾乎都一躍而起。

宋琉急匆匆打開門,“可回來了,急死我了,你們去——”她的眼睛銳利了起來,“你們怎麽了?吵架了?”

宋琉的眼神從兩個孩子的表情上滑過。

“沒有吵架。”

“是我不對。”

白皎和白初賀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好了。”宋琉心裏知道這兩個孩子也不大可能真鬧什麽別扭,用腳尖把兩雙拖鞋挪到兩個孩子前面,“快換鞋進來吃飯了。”

宋琉轉身往裏面走,但剛走兩步,忽然被一聲清亮柔軟的聲音叫住。

“媽媽。”

“嗯?”宋琉回頭,看見白皎漾起了笑容。

“謝謝你。”

“什麽謝不謝的...”宋琉下意識出聲,但又覺得今天的白皎不同尋常。

“謝謝你一直好好留著我的東西。”

宋琉一頓。

她再一次仔仔細細看向自己的小兒子。

他與以往並沒有太大不同,深茶色的頭發依舊不乖巧地微微翹著,臉上的笑容也一如往常,像小太陽一樣讓人暖融融。

但那雙清亮的眼睛卻好像多了一些東西。

白皎從不調皮,但經常會讓人感慨還沒懂事,還是個小孩子。

但現在的白皎,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卻又比以往更加堅定,褪去了那些迷茫。

聞聲走過來的白遠和宋姨也定在了原處。

宋琉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快步朝白皎走了過去,一句話都沒有說,伸手猛地抱住了他。

白皎的鼻尖瞬間充斥了宋琉喜歡用的香水的淡淡味道。

他也抱住了宋琉。

“謝謝你願意當我的媽媽...願意讓我當你的兒子...帶我回家。”

宋琉的聲音有些哽咽,“唉,我的小皎,怎麽這麽好...”

白遠笑了起來,緊張的神情淡去,“一家人,說什麽話。”

在宋姨的記憶裏,宋琉之前只有兩回在晚餐時這麽開心放松。一次是領白皎回家,一次是帶白初賀回家。

白遠在旁邊笑了笑,“跟我結婚那次就不算了?”宋琉在一旁笑罵了他一句。

吃晚飯後,阿姨收拾好餐具,宋琉才逐漸正色。

“小皎,爸爸媽媽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我知道,哥哥跟我說了。”白皎低聲說,“是出庭的事...對嗎?”

“嗯,如果你——”宋琉沒能找到措辭。

“我會去的。”白皎擡起頭,“我要去。”

宋琉還是猶豫了一下,“沒關系嗎?”

白皎使勁兒點點頭,聲音逐漸堅定。

“我想做和你們一樣勇敢的人。”

...

夜色漸濃時,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伴隨著電閃雷鳴,仿佛預示著之後會有不平凡的一天。

白皎在家休息的這幾天狀態好了很多,他一直悄悄地用稍顯青澀筆法畫著連環畫,連白初賀都沒法看到。

“之後畫完了再給你看。”

法庭對這件舊案很重視,排期沒有花費太久時間。

到了出庭這一天時,一向洗漱很利索的白皎比起家裏其他人稍微多花費了一點時間。

他想了很久該穿什麽衣服,是該穿最好的衣服,讓那些人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樣。還是該穿樸素一點的衣服,讓庭審席其他人能夠更加同情。

思考再三,他選擇了穿最平常的衣服。

抵達最高法院時,法院外停留著不少記者,足以可見海市這件遺留案件的關註度。

白皎作為關鍵證人,和家人一起避開了記者,從其他通道進入。

進入作證室時,白皎才逐漸對這件事情有了實感。

不管是對幼年生活窘迫的他,還是對如今條件優渥的他,進入法庭都是一件會令他覺得相當遙遠,甚至不可能的事。

作為關鍵證人,法庭很人性化地為他申請了隱蔽作證。

此刻作證室只有他一個人,屏幕上實時同步傳輸著庭審畫面。

白皎下意識地避開看被告席的畫面,一直盯著旁聽席。

旁聽席上有許多他熟悉的面孔,令他意外的是,痘臉和季茹也坐在其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白皎的肩膀從沒有這麽僵硬過。

同步傳輸中的聲音仿佛失真拉長,被他的意識擋在外面,模糊不清。

“——作證。”

白皎猛然回神,設備裏又重覆了一遍,“下面請三號證人出席作證。”

屏幕上的畫面由多個分鏡切換成了單一畫面。

瘦猴在屏幕裏,陰沈著臉盯著他。

白皎的手心逐漸沁出薄汗。

宣誓環節結束,公訴人的聲音傳來,“證人是否認識被告?”

作證室的燈光很亮,讓白皎想起那天S大禮堂的燈光,和燈光裏那些飄散下來的細小粒子。

像隆冬的雪,無聲地落下來,凍得人心中一片冰冷。

“認識。”

公訴人似乎似乎又說了什麽,白皎聽到了事實陳述四字。

他的大腦開始微微眩暈起來,就像疼到最深處時的麻木反應。這種麻木讓他沒能很快地反應過來,組織語言。

他的舌頭似乎也僵住,唯一還有些感覺的只剩眼睛。

[你說不說?]

[不說,我看你這胳膊也不用留著了!]

白皎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肩膀,嘴唇微抖。

眼眶溫熱,有些心底的恐懼一旦湧起,就很難壓下。

一顆淚珠不受控制地留下,滑入顫抖的嘴唇內,鹹澀味和恐懼一起漫開。

[還敢哭?你再哭一下試試?]

“證人?三號證人?”

旁聽席中出現隱隱約約不安的交流聲,季茹牙關咬緊,瘦猴按捺住站起來的沖動,雙手捏成拳。

“——我到五歲為止,一直在尾子洞長大。”

沈默許久的傳輸設備,終於傳出聲音。

聲音雖然經過處理,但熟悉的人仍然能夠下意識想象出令人懷念的清亮聲音。

屏幕上的那位男學生雖然看不清面孔,但能看出他因恐懼而極其細微地顫抖的身體。聲音雖然氣息不穩,但仍然有條不紊地一字一句說著。

直到最後一個字說完,白皎繃得僵硬無比的肩膀終於驟然松了下來。

他閉上了眼,想到的是白初賀的聲音。

[皎皎,別哭了,我心疼。]

接下來的問詢都進行的很順利。

白皎一直堅持到這場庭審結束,才離開作證室。

他的雙腿仍然僵硬,像灌滿了鉛,機械式地行走著。

走出作證室,拐了個彎,他終於看見自十二年前一直尋找著他,從未放棄過的人。

那人站在窗前,陽光照耀著他,就像幼年時無數次挺身而出時的模樣。

這是他等待了十二年的人。

“皎皎!”

白皎的雙腿驟然軟了下來,被白初賀一把扶住。

“哥。”他的喉嚨滑動了一下,終於破涕為笑,“我做到了。”

...

......

“然後呢,你怎麽說的來著?”宋一青興奮地滑動著手機上的新聞推送,標題上醒目地寫著“駁回上訴,依法維持死刑判決。”

白皎很不好意思地低聲,“我都說了好幾次了......”

他在法庭匿名作證,班級上的其他同學完全沒有將這條新聞聯想到他身上,但他和白初賀並沒有對熟悉的朋友們隱瞞什麽。

畢竟他們在最後也趕來幫忙。

“原來這個還能不露面的啊...”宋一青嘖嘖稱奇,順手點進微信看了看班群。

期末考試剛過,班群裏的人要麽在唉聲嘆氣,要麽對高中最後一個寒假摩拳擦掌地計劃著。大家的話題都圍繞著假期怎麽度過和不久將至的春節。

那則新聞雖然在社會上造成了很大的反響,但對於這些尚在校園的學生們來說,只是一個稍微有些令人震驚的消息,但並不會占據他們太多的註意力。

班級群裏幾乎沒人討論這件事,宋一青有點郁悶,“這好歹也是大新聞好不好,這些人就知道玩啊玩的。”

白皎笑了起來,鹿眼彎成了月牙的形狀,溢滿了快樂輕松。

“這樣也很好啊。”

宋一青一拍嘴,語氣變得小心了許多,“靠,對不起小白,我的問題,你肯定...肯定還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些事對吧。”

白皎搖了搖頭,看著他又笑了一下。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過去的事情結束了就好,其它的就留在過去,人是要向前看的。”

宋一青仔仔細細看了白皎一眼,確定他確實如他所說,沒有其他情緒,才佩服地開口。

“小白,我總覺得你一下子成熟——也不是成熟,就是一下子,嗯...說不出來的感覺。”他抓了抓腦袋,“感覺一下子和我不在一個緯度了。”

“不是誰都和你一樣是個豬腦子。”許安然走過來,辛辣地點評了一句,“白白別理他了,走吧,要吹生日蠟燭了!”

宋一青回敬了一句,也站了起來,邊走邊悄悄打量著白皎的背影。

白皎的個子雖然沒有他高,但站在許安然身邊也足足高出了一個頭,看起來溫和又可靠。

宋一青突然有些晃神。

他印象裏的白皎一直是個很老實的小個子,但他突然不明白自己這種印象是從何而來了。

“咋了,你不去嗎?”他的肩膀被何覆撞了一下,何覆朝前院努努嘴。

前院放著一張點綴著鮮花的長桌,長桌中間放了一個三層蛋糕,蛋糕上插了兩個數字18的異形蠟燭。

“你覺不覺得白皎有些地方和之前不一樣了?”宋一青說。

“是嗎?哪裏?”何覆瞄了他一眼。

“就是...感覺有些地方變得更厲害了。”宋一青實在不知道怎麽形容。

“可能不是變了。”何覆眺望著熱熱鬧鬧地圍在長桌旁的一群人,中間站著白皎,夜空下的明亮燭火映出他發絲邊緣稻草般的顏色。“他只是回到了他最原本的模樣。”

“啊?”宋一青悄悄白了一眼,何覆還是這麽謎語人,無語。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糾結,一起走了過去。

“快到十二點了,快準備吹蠟燭!”

白皎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眼睛卻忍不住往其他地方瞧。

深夜下的室外,除了有燭光映照的桌面很清楚,其他地方都模糊不清,籠罩著藍到發黑的顏色。

其實他不太能看清身邊朋友們的臉,只是靠著大家的聲音來辨別身旁的人會是誰。

一個又一個人影在夜色中湧動著,他沒來頭地想起火車上那些匆匆而過的行人。

他那時年紀小,總是對每個人都很好奇。但有些人在生命中留下的痕跡僅僅一瞬,即便是當下記住了,也會漸漸地在記憶中褪色模糊。

他討厭這種看不清,抓不住的感覺。

“再不吹要過十二點了啊。”長桌對面傳來樂呵呵的聲音,是大慶在說話。

“十八歲了,要好好享受一下。”清麗開朗的聲音,是牧枚。

“哈哈,我年初就滿十八了!”欠揍的聲音,是宋一青。

一聲響亮的汪汪叫,是一直陪著他的杜賓。

許許多多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但那些面容仍舊模糊不清。

長桌上搖晃的燭火仿佛也模糊了起來。

腰上傳來一陣溫熱,忽然被攬住。

白皎猛地轉頭。

燭火又清晰了起來,光芒緩慢溢出,照亮與他近在咫尺的沈穩冷靜的臉。

“皎皎,我們一起吹。”

白皎再一次笑了起來,月光和燭光一起落在他眼裏,比星星還要明亮。

那本不久之前給白初賀看過的速寫本,在白皎和白初賀的臥室書桌上靜靜地攤開放著。

窗戶沒有完全關嚴,溫柔的夜風吹了進來,翻動著畫的滿滿當當的內頁。

前院中的白皎在桌前彎下腰,一枚精巧的吊墜從領口中滾落出來,懸在空中,閃閃發亮。

夜風無聲地穿梭過人群,將各式各樣但匯成同一句話的聲音卷向空中,吹入二樓那間臥室的窗戶,吹動那串懸掛了許多年的風鈴,吹向那本攤開的本子,將最後一頁輕輕拂開。

“白皎,白初賀,祝你們十八歲生日快樂!”

最後一頁上,線條簡單的兩只小狗站在他們最初相遇的那片森林裏,身邊是他們各自旅途中相識的動物朋友們。

幾行字靜靜地寫在頁尾。

很久很久之前,有兩只走丟的小狗,相依為命。可是有一只小狗走丟了,另一只小狗找了他很久很久。

後來他們找回了彼此。

很久很久之後,兩只小狗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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