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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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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月亮似乎也沈入了海中,難以看出到底是海面倒映著月亮,還是月亮照耀著水浪。白皎的雙手交叉勾在白初賀頸後,手指穿插進白初賀的黑發裏,在呼吸有些不順暢的時候,微微收緊。

白初賀的指腹貼著白皎後脖頸處的發根,感受著那些微微沁出薄汗的細軟發絲。

唇舌交纏之間,他感覺到白皎不斷地往他懷中貼去,就像離家許久的游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們擁吻了很久才逐漸分開,白皎的雙眼微彎,月光讓他的雙眸看起來濕漉漉的,仿佛悄悄哭了一場。

兩片相隔許久的靈魂終於再一次相遇。

白皎的嘴唇泛著比之前更露骨的水澤,鼻尖彌漫著一抹朦朧顏色,既像是因缺氧而帶來的血色,又像是害羞才泛上來淺紅。

“你看到我串的貝殼風鈴了嗎?”薄紗一樣的聲音飄起。

白初賀看著白皎濕漉漉的眼神,凝滯許久的大腦思考了一會兒,才猛然想起白皎說的是什麽。

剛到白家,十七歲的白皎小心又試探地把自己的臥室讓給他,他打開門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那面微敞著的窗戶,風吹進來,吹動旁邊掛著的那串手法笨拙的貝殼風鈴。

他當時看到那串風鈴的瞬間,心裏想到了什麽來著?

白初賀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那一瞬間的感受。他心裏有些許的自嘲,並不是他忘記了,而是他那時有意抗拒著那樣的想法,努力壓下去,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你還記得小月亮以前撿的那些貝殼不?]

大慶不久之前對他說過的話仿佛又一次回蕩在耳邊。

他當然記得,他怎麽可能會忘記。

那年他背著小月亮,和大慶一起到跨越大橋,新區尚未建設起來的海邊。他們三人從小在老城區的尾子洞長大,老城區環山,他們只在別人的口中聽過橋的對面有片海,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對海的所有想象都來自於書內的只言片語。

他記的小月亮看到海時的眼神,海面上粼粼的碎光折射進小月亮的眼睛裏,讓他那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明亮。

他們在海邊呆了大半天,小月亮很喜歡那些沖上海岸的貝殼,像淘金一樣撿了很多,回去後偷偷和他們說安嬸教了他做手工,等以後他們有自己的房子了,就把貝殼穿成風鈴,掛在窗邊。

白初賀捫心自問著,他看到白皎臥室窗邊那串貝殼風鈴的時候,他真的沒有想到曾經那些被小月亮視若珍寶的貝殼嗎?

他看到白皎的第一眼,他真的沒有想到小月亮嗎?

“看到了。”白初賀低聲回答,“很漂亮。”

怎麽可能沒想到那個孩子呢?

正因為想到了,所以始終無法克服自己心裏的負罪感,一遍又一遍說服自己白皎不是小月亮,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抵消他被酷似小月亮的白皎所吸引的罪惡感。

不能這樣,他不能因為一個酷似小月亮的男生而逐漸放下小月亮,他也不能因為小月亮而去移情一個不明內裏的男生。

他害怕人心總是善變,但那串貝殼卻好好地掛在那裏,從來不曾變化。

風吹動風鈴時發出的聲音,一定是那串貝殼在笑話他吧。

笑話他有眼無珠,笑話他庸人自擾。

笑話他明明認出了小月亮,卻膽小懦弱地選擇逃避,不敢向前。

“嗯!”白皎聽見很漂亮這三個字,仿佛很開心,“那是我串的,我把它掛在那裏,每次聽見聲音,就能提醒我一直在等你。”

白初賀聽著白皎的話,仿佛又聽見了那種輕快靈動的聲音。

一遍又一遍提醒他,白皎在這裏。

白皎安靜了一會兒,又繼續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逐漸褪去那種夢囈般朦朧的感覺,變得清晰起來,語速也變快了一些,絮絮叨叨,就像以前的他一樣。

“哥哥,你還記得痘臉嗎?”

“記得。”

白皎使勁兒眨了眨眼睛,“我以前還和他鬧過不愉快呢,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搶我的可樂,他只是和我一樣從來沒見過這些,也想嘗嘗。項鏈的事情也是。但我那時候太小氣了,不願意給他瞧。”

白初賀的記憶隨著白皎的聲音一起飄到過去,他和痘臉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提起痘臉,他想到的總是那通電話裏痘臉成熟了很多但又很別扭的聲音,還有他的那句“對不起啊。”

聽了白皎的話,他才想起更久之前的痘臉,和他們一樣是個別扭小孩的痘臉。

尾子洞的小孩很多,但常打照面的就那麽幾個。

說起來,除了白皎和大慶,他剩下的記憶裏占比最深的竟然是痘臉。

他們三個在街邊的時候,痘臉總是在不遠不近的另一塊地方孩子氣地劃一塊領地,有行人路過的時候眼睛滴溜溜地看著被行人誇讚可愛的小月亮。

等一天結束回去後,痘臉似乎也總是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裏,學著大人的模樣雙手插兜,撇著嘴斜著眼睛看他們。

那時他們覺得痘臉總擠兌小月亮,看不慣他和大慶,搞得彼此之間吵過不少嘴,吵著吵著就開始打成一團。

但現在想起來,如果痘臉真的這麽討厭他們三人,就沒必要總是在他們旁邊占地方,更不會總時不時出現在他們旁邊。

很多小時候不會多想的東西,大了之後,才看出另一層意思。

痘臉總是那樣接近他們,是不是因為羨慕他們三個一直陪伴在一起,想和他們一起玩呢?

白皎的聲音把白初賀的思緒拉了回來。

“後來回了尾子洞。”白皎的語氣平常,“我就想找到痘臉,和他說一聲對不起,那時候是我太小氣了。可是回去後痘臉已經不見了,我有點難過。”

白初賀心裏也湧上來一股強烈的難過的情緒,壓得他呼吸沈重。

白皎似乎永遠都在考慮其他人,卻不想著自己。

和痘臉起沖突是他為數不多地展現出孩子氣的自我的一面,但這僅有的幾次,白皎仍然會覺得抱歉。

宋姨說得沒錯。

白皎是個很好的孩子,白皎身上擁有他一輩子都無法匹敵的耀眼光芒。

他或許不能像太陽那麽張揚,但他和月亮一樣,溫柔又明亮。

白皎慢慢地說了很多,白初賀一直認真地聽著,猶嫌不足。

終於,白皎的聲音又開始朦朧起來,仿佛回歸了夢境。

“哥哥。”

“我在。”

“我不是...故意忘記你的。”白皎又使勁兒眨了一下眼,但困倦之色依然爬上了他的眼睫,“我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知道。”白初賀緊緊摟住他,“這不是你的錯,永遠不是。”

“我只是...”白皎的聲音幾乎輕得像囁嚅,“我只是不想再被打了,我很累,想好好睡一會兒......”

“皎皎,我明白。”白初賀的心仿佛被攥住,“沒關系的,我們都明白。”

他看著白皎的眼睛。

那雙玻璃球似的眼睛仍然努力睜著,時不時使勁兒眨一眨,似乎想借由這個動作驅逐困意,但疲倦仍然不可制止地逐漸蔓延,讓他明亮的雙眼仿佛又蒙上一層薄霧。

從睡去到深夜醒來,也不過短短的三四個小時,這種程度的睡眠並不足以抵消今天一天的波折為白皎帶來的疲倦。

“累了就睡吧,皎皎——”

“不...”白皎朦朧的聲音打斷白初賀的話,“我不想睡,哥哥,別讓我睡過去......”

但他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幾乎和呼吸一樣細不可聞,只有一只手還緊緊抓著白初賀的手指,執拗地不肯松開。

“別讓我睡著...”白皎的眼睫已經不受控制地慢慢聳搭下來,“我不想...不想忘記你......”

銀霧似的月光終於停止了逐漸擴大的投影,定格在一點,映出白皎輕輕闔攏的眼界,和他平穩起伏的胸口。

過了很久很久,白初賀才將額頭輕輕靠在白皎的鼻尖上,隱去閃著細微不可察的水痕的睫毛。

“不會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微紅的眼尾和他眉角那片殷紅色的舊疤一起,匿於白皎安然睡去的投影之中。

...

白皎是被壓低的說話聲吵醒的。

他有些茫然地緩緩睜開眼,看見幹凈潔白的天花板,眨了眨酸痛的雙眼。

天花板很快被一張看起來稍微有些焦慮的臉擋住,“小皎,你醒啦?”

白皎覺得喉嚨有點幹澀,沒有馬上應聲,先懵懵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伸手拽了拽有些淩亂的被子,低頭看見被子像剛從缸裏撈出來的白菜一樣,皺巴巴的。

“嗯...媽,幾點了?”一開口,他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

宋琉笑了笑,“剛剛十點過,難得看你睡懶覺。”

白皎有點難為情,看到床上皺巴巴的被子後這種難為情的情緒又加深一層。

他的睡相應該還算是比較好的,怎麽把被子折磨成了這樣。

白初賀剛端著熱好的牛奶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坐在床上發呆的白皎。

白皎這個樣子和昨晚從隧道裏出來時一模一樣。

白初賀輕輕把門帶上,關門的聲音吸引了白皎的註意力,那雙眼睛立刻朝白初賀看了過來,但還沒等白初賀看清,就被走上前去的醫生擋去。

“小同學,休息好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白初賀看見白皎垂著頭,像昨天一樣一言不發。

“還好...吧。”過了一小會兒,白皎不確定的聲音響起。

原來是沒反應過來。

白初賀這才放松了一點。

“睡得太久了,睡迷糊了,是不是?”醫生笑了笑,拿小手電筒照了照白皎的雙眼,簡單問了幾個常識性問題,“還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麽嗎?”

白皎的嘴抿了起來,白初賀看見他飄忽不定地瞟了一眼自己,又很快地偷偷看了眼宋琉,隨後頭又垂了下來,半天不吱聲。

宋琉被他逗笑了,食指戳了戳白皎的額頭,“小祖宗,現在知道害怕了,知道害怕就好。”

白皎的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吱聲,心虛地低著頭。

白初賀總算放下心來。

還好,沒有像昨天那樣一言不發就好。

宋琉又趕緊拉白初賀過來,“叫你不要這麽快下地亂跑,肩膀還傷著呢。醫生,勞煩您您再看看這位小祖宗怎麽樣。”

值班醫生檢查了一下白初賀的傷口,“沒關系,沒傷到筋骨,好好養一養,可能會留點疤。”

宋琉壓在深處的焦慮深情明顯又強烈了一點,白初賀下意識開口,“沒關系。”

宋琉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白初賀想了一會兒,又不甚熟練地憋出一句,“男生都要帶一點疤。”

大概是從來沒聽白初賀說過什麽俏皮話,宋琉呆了呆。

醫生不明白這家人是什麽情況,也謹慎地沒有再開口。

“...噗。”

病床上的白皎沒忍住笑了一聲。

宋琉回過神來,也笑了起來,眼底的焦慮終於散去大半。但白初賀瞧見她依舊繃得有些緊的後背,猜測一會兒等醫生走了之後她恐怕還是要發作一頓。

果然,醫生走了之後,宋琉笑了一會兒後停下來,看了白皎一眼,又看了白初賀一眼,提了一口氣起來。

白初賀莫名其妙地想起宋姨以前說宋琉唯一一次揍了白皎一頓的那回,平生第一次感受到頭皮微微發麻的感覺。

但宋琉提著一口氣,半晌又散了下去,嘆了口氣,只是瞪了白皎和白初賀一眼。

“下次再這樣,我就把你們兩個關家裏,哪兒都不準去!”

床上的白皎很小聲的開口,“媽,別生氣了。”

宋琉哪兒還氣得起來,她摸了摸白皎的頭,轉身又捏了下白初賀的鼻尖,“不和你們說了,多說一句我都要氣死。”

電話鈴聲響起,她轉身往外走,“都給我乖乖呆著,知道嗎?”

白初賀看了一眼白皎,白皎似乎還沒睡醒,傻乎乎地沖著他笑了一下。

白初賀猶豫片刻,在他床邊坐下,試探著開口。

“...皎皎?”

“嗯?”白皎眨了眨眼,“怎麽啦,初賀哥?”

...

白初賀慢慢笑了笑。

“你休息好了嗎?”

“嗯。”白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稻草色的發絲在空氣中浮起,“怎麽都這麽問我,我沒事的,初賀哥你呢?”

白皎的眼神落在白初賀的肩膀上,摻雜了明顯的愧疚和難過。

他知道肩傷是什麽感受。

“別難過。”白初賀的聲音一下子響起,白皎看見他把熱牛奶遞過來,“把這個喝了,我去給你買可樂,好不好?”

白皎乖乖點點頭,“好的好的。”

他抿了一口,擡眼時正好看到離開的白初賀安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摻雜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白皎下意識地沖他笑了一下。

白初賀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可樂,拿起來的時候看見宋琉站在遠處的樓梯間,似乎剛掛斷電話,臉色不是很輕松。

他走過去,宋琉也看見了他,笑了笑,“出來給小皎買東西嗎?”

“嗯。”白初賀點了點頭,“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宋琉明顯楞了一下。

她輕輕捏了捏白初賀沒受傷的那一側肩膀,“說什麽呢。”

白初賀不擅長白皎那樣開朗的笑容,他微笑了一下,“是有什麽棘手的地方嗎?”

宋琉知道他是在問那個電話,她沒有隱瞞,“嗯,檢方那邊打電話問弟弟能不能出席作證,但是弟弟——”

她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低聲說,“還不知道弟弟能不能回想起來。初賀,媽媽很糾結,其實弟弟想不起來這些也沒什麽影響,但是...”

宋琉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睛裏透著某種光芒,“但是也許還有很多像你和弟弟一樣吃過苦頭的孩子,媽媽不希望他們被人忘記。”

白初賀有點晃神。

他想起季茹,眼睛裏也有和宋琉一樣的光芒。

“如果我的作品能為這樣的孩子們帶來哪怕千萬分之一這樣的可能性,那麽對我來說,當初的努力就都是值得的。”

回病房的路上,白初賀一直回想著季茹在臺上演講時說的這句話。

推開房門,一陣微風伴隨著陽光襲來,讓白初賀閉了閉眼眼,視線才重新清晰。

床上已經空了,被子規整地疊好放在床尾,房間內的窗戶被全部推開,微風吹動薄薄的純白紗簾,飛揚的白色紗簾下站著一個男生。

伴隨著輕柔的陽光,整個場景美得就像夢境。

白皎靠著窗前,雙手撐在窗沿邊,身體微傾,脖頸昂起,額發被風悉數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致的眉眼。

他微瞇著眼,似乎在享受這陣久違的令人舒心不已的風,嘴裏輕哼著什麽。

樓下傳來吉他的聲音,大概是住院部的哪位病人在自娛自樂,是很令人懷念的旋律。

走進房中,白初賀才聽清白皎輕哼著的歌詞。

白皎的嗓音微微壓低,聲音很輕,前面幾句白初賀沒能聽清,只聽到白皎低聲吟唱的歌謠的最後一句。

“——為了讓星星更亮,我決定忘記月亮。”

輕哼完這一句,白皎似乎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微彎著雙眼,眼下鼓起漂亮的臥蠶,帶著輕快的微笑轉過了頭來。

“哥哥,你把我的小人書拿回來了嗎?”

白初賀如墜夢境,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意識地開口,“——什麽?”

“小人書,我的小人書。”白皎在陽光裏笑著,“那本講大汪和小汪的故事書。”

“帶來了。”白初賀夢游似地伸手摸進沙發上白皎的雙肩包,拿出一個硬皮速寫本出來。

看清手上的東西時,他才想起那本連環畫之前已經被宋姨拿回了家,白皎的包裏現在只放著這本速寫本。

白皎在微風裏笑了起來,邁著猶如漫步雲端的步伐,輕巧地走到白初賀身邊,接過那本速寫本,“嗯...我得快點把他們的故事畫完才行。”

白初賀張了張嘴,“...那你想好結尾要畫什麽了嗎?”

白皎熟練地伸手摸出自動鉛筆,“嗯...我還沒想好,初賀哥你覺得呢?”

白初賀的手指不自覺地彈了一下,“沒關系,慢慢想就好。”

“嗯...”白皎苦惱地皺起眉,半晌後才想起什麽一般,“媽媽呢?”

白初賀壓下不規律的心跳,“還在打電話,一會兒就回來了。”

“哦哦。”白皎點點頭,撓了撓自己的鼻尖,“初賀哥,你說季茹老師是從哪兒弄到這本連環畫的,之前那個書店的店主跟我說這個都絕版好幾年了呢。”

白初賀想了很久怎麽回答,“是她熟人的東西。”

“這樣啊。”白皎臉上露出不愧是名人的崇拜表情。

宋琉的第二通電話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收起了之前的表情,笑著幫二人收拾東西。

發生了這種事,說好的南市之行自然是要取消。醫生告訴宋琉,兩個孩子的狀態還可以,沒有住院的必要,可以回家休息。

好在離寒假只剩半個星期,宋琉大手一揮,說替他們請了假,好好在家裏放松一下。

白遠還有公司裏的事丟不開,宋姨一大早把車開了過來接他們回去。

坐在車上的時候,白初賀不出聲地仔細盯著白皎的一舉一動,想起出院前醫生避開白皎對他們說的話。

醫生說白皎的狀態尚可,但這次的事情一定是多少觸發了白皎的深層記憶,才引發了譫妄狀態。

“按我的經驗,深層記憶一旦被觸發,只會越來越多,或者停留在現有水平,但不太會逆向健忘。他近期很有可能會出現一些想起來的苗頭,他本人大概率不會意識到。家屬要註意密切觀察他的情緒,可以適時給他一些提示,但決不能刺激到他。”

醫生的判斷總是偏向保守,說的話也模棱兩可。

上了車後的宋琉在白皎觀察不到的地方,又露出了有些焦慮的表情。

白初賀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對白皎的幼年時代並不清楚,就算醫生這麽說,她也不知道該給什麽樣的提示。

車行駛在公路上,嶺北的建築群不斷變近,遠處那片深藍色的部分逐漸增多。

白初賀看見白皎不由自主地扒著車窗,眺望著遠處的那片海。

宋琉看見了,笑了起來“小皎,剛出院就想去海邊玩了嗎?”

白皎有些出神,“...嗯...有一點點。”

白初賀沒出聲,他和宋琉看見的東西不一樣。

他看見白皎的視線落在海岸最不為人知的那一處。

那片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秘密淺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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