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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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手中溫度冰涼怡人的可樂仿佛措不及防地長了刺,剌的手生疼。

痘子說完這句話後,沒有馬上接著說下去,而是穩了穩,悄悄地看著白皎的樣子,不確定自己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來的路上,他從大慶口中聽到了點小月亮如今的狀態。

老實說,痘子一開始還挺不可思議的,尾子洞裏那個瘦小的小孩居然搖身一變,進了條件那麽好的家庭,讀著全市學費最好的高中。

大慶對他說這些時,他驚得半天合不上嘴巴,楞了半天,才看見大慶在旁邊悄不棱吭地打量著自己。

那種眼神特別奇怪,但大慶從小就是面上帶笑但一肚子心思的人,痘子早就習慣了,也沒多想。

大慶見他一直不吭聲,問了他一句,“咋了?”

痘子那時候才回過神,好險沒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我沒想到小月亮居然被狗子的父母領了回去,這緣分也太...兜兜轉轉十幾年,最後又一塊兒過著了。”

大慶看了痘子一會兒,然後憋出一個笑,“我還尋思你心裏不得勁兒呢。”

痘子沒懂這句不得勁兒是什麽意思,看著大慶話裏有話的眼神,才明白過來。

他有點尷尬,“那時候才幾歲,不懂事。”

他那個時候和小月亮相處的不算很好,同樣是尾子洞的小孩,他看不慣只有小月亮過得悠哉自在,有白初賀照應,有大慶籠絡。

但那只是出於孩童的微妙的嫉妒心,而嫉妒心,都是從羨慕這種情緒滋生而來的。

“我那時候吧。”痘子喝了口啤酒,多年以後坦然相告,“其實就是太羨慕他了,我也想跟你們那麽好,但狗子總帶著小月亮防著我,我就來氣。”

大慶笑笑,他心智本就成熟很多,自然明白那種賭氣般的孩子心態。

“我就是有點驚訝這倆人又一塊兒了。”痘子說,“你要說被白家領走這事,我倒不驚訝。”

小月亮那時候即使在尾子洞裏的一堆小孩中,也算得上是長相出挑的。

倒不是說多麽精致,那時候條件不好,明珠蒙塵尚且不見光華,何況一個小孩。

但小月亮愛笑,見誰都笑,眼睛又大,每次往街邊一蹲,路人看見他就看不見其他小孩了。

“後來我跑了之後,也了解了一些領養相關的事。身體健康的小女孩小男孩本來就緊俏,更何況他長得也精神,肯定有條件好的家庭排著隊願意帶他回去。”痘子對大慶說。

大慶短暫地笑了一下,“其實也沒那麽健康。”

痘子想著大慶的這句話,註意力挪回白皎身上。

他大概聽大慶說了一些,說小月亮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太好,對以前的事也記不起來了,有些時候有點遲鈍。

他心想,白皎多半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痘子心裏也難受,不願意再說了,正醞釀著找個話題挪開,卻聽見白皎出聲。

“痘子哥哥,我們以前認識,對嗎?”

白皎的眼神很純粹,清澈又明亮,看的痘子心裏打了個突。

“我以為你......”

“嗯。”白皎喝了口可樂,低下了頭,聲音有點發悶,“我確實記不得了。”

但他只是失憶,不是失智。

在電梯門前,大慶吧痘子介紹給他後,他就微妙地反應到了什麽,但想了一會兒後才理清楚。

大慶說痘子是他和白初賀的熟人,但大慶本身也和白初賀失聯過許多年,要說是熟人,那只能是以前在尾子洞認識的人。

後來又說痘子來看張爺,白皎心裏就更肯定了。

既然是尾子洞的熟人,那肯定也認識小月亮,而他就是小月亮。

這是個很輕易就能推斷出的事。

“痘子哥哥,我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啊?”白皎問他。

痘子如今人很老實,說話很直,如實相告,“其實和現在差不多吧,也病懨懨的。”

白皎聽著這句話,小聲笑了起來,痘子也不好意思地跟著一起笑了,內心恍然不已。

小的時候,他總是對小月亮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還真想不到有一天會這麽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樣一起說話一起笑。

其實這就是痘子小時候很向往的事。

“以前的事。”白皎猶豫了一下,“我一點都記不得了,你能跟我講講嗎?”

痘子看著白皎的眼睛,心裏嘆了口氣。

大慶跟他說過,別跟白皎提過去那些,但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

在他看來,白皎有權利了解自己的過去。更何況他知道自己是小月亮,就算他不說,也總會有人去告訴他。

“其實我跟你打照面的時間不多。”痘子承認道,“咱倆那時候關系不是很好,總是打架,你要問過去的這些事,問大慶和狗子比較合適,他們更清楚這些。”

“是嗎。”白皎應了一聲。

痘子又坐了一會兒,和白皎聊了些有的沒的。他只請了上午的假,說了幾句後就起身和白皎告別。

白皎送他到病房門口,臨出門時叫住他,“你的東西還沒拿呢。”

“是買給你的。”痘子低頭笑了一下,“以前真是對不起啊,小月亮。”

白皎楞住。

痘子眼裏的歉疚是真心實意的,可即便是對白皎說了也是枉然,因為他記不得過去,無法明白痘子的歉意究竟從何而來。

他和痘子站在門口,一個站在病房內,一個站在病房外,就像兩個時空的人。

痘子看著的是久別重逢的兒時熟人,可他看到的只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痘子的歉意註定會落空。

白皎抓著門把手的手忍不住縮緊。

“你趕快回去歇著吧。”痘子留他,“就幾步,不用送我,一會兒白初賀就來了。”

電梯門打開,痘子剛想進去,忽然聽見有人隔老遠叫自己,回頭一看是大慶。

大慶伸手招呼他,“痘,先別走,我問你點事。”

痘子不解其意,跟了過去,走近了之後發現白初賀也在,手裏提著一罐可樂。

“其實也沒別的。”大慶笑了一聲,“就我們想問問皎兒的事,你也知道,我和狗兒都離開海市好多年了,肯定不如你了解得多。”

小月亮走失這件事,這麽多年了,其實白初賀心裏除了耿耿於懷外,一直有個疑惑。

那時候他和小月亮走的早,一路上都還算順利,就算上了火車後因為人太多而失散,但最次也是跟著火車一起流落到南市,怎麽會又回到了海市,而且還回到了尾子洞。

痘子一聽也知道他們想問這事,“這事我知道的不多,那時候我也走了,小月亮怎麽回的尾子洞我不知道,但聽別人跟我說過一嘴小月亮回尾子洞之後的事。”

痘子朝走廊另一頭看了一眼,才開口。

“早上來的急,而且這事我也只是偶然聽過一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就沒跟你們說,看到他現在的狀態才想起來。”

“什麽事?”白初賀偉偉皺起眉。

“就你們不是說小月亮是被人找到的那天發了高燒,才記不清過去的嗎。”痘子謹慎地說道,“但我聽來的不是這麽回事,我聽說小月亮回尾子洞之後沒多久就開始記不清事了。”

白初賀心裏一墜,聯想到季茹說過的那時的白皎的身體情況,“是因為受了傷發燒嗎?”

“受了傷倒是真的。”提到這個,痘子也忍不住齜牙咧嘴起來,“嘶...聽說抓回去之後那邊的人沒少打他,雖說沒下死手,但小孩哪兒經得住啊。說遠了,我聽說他一開始是記得那些事的,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反正就開始慢慢忘了。”

“這是怎麽個說法。”大慶聽得滿頭霧水,“你說清楚點。”

痘子看了眼白初賀。

“那時候小月亮被帶回去,那些人不是問你去了哪兒嘛。你也知道,嚇唬小孩也就那麽幾種說法,又打又罵,還放狠話,說把你找著了就直接打死。”

小月亮始終沒說過一個字,哪怕身上挨得再重,也不願意說出來。

他禁不住疼,一打就哭,那裏的人聽得煩,威脅他再哭就打得更狠。

“他慢慢的也就不哭了,他們跟我說一開始還以為他是被打麻了所以沒動靜了,結果後來發現他連話都不說了,像個啞巴。”

大慶見白初賀不說話,只能硬著頭皮問,“然後呢?”

“然後,那會兒也沒剩幾個小孩了,跟我玩的好的你知道吧,他也確實看不下去了,就勸小月亮說出來得了,說你肯定早跑得遠遠的了,說了也沒什麽,硬抗著也不是個事啊。”

白初賀一言不發地聽著,手心裏攥的全是冷汗。

“然後吧,他就搖頭,問了幾次都搖頭。之後再問的時候,他倒是不搖頭了,但眼神就楞楞的,好像不明白人家說的是誰似的。”

“啊?”大慶直接呆住了。

“再後來吧。”痘子接著說,“那些人一開始是懷疑他嘴硬不說,才一直問他。後來看他確實一副不知道的模樣,也就沒再問了,放過了他。”

“但他好像真的硬是全部都給忘掉了,再也沒想起來過。”痘子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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