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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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張爺醒的還算及時,醫生交代過,如果超過一段時間還沒能醒過來,很大可能會造成後遺癥。

聽見張爺的聲音前,一旁的白皎原本正在發呆。

急救爭分奪秒,救護車自發將他們拉來了距離老城區最近的綜合醫院。這家綜合醫院在高架橋邊,車輛來往,一面是進城,一面是出城。

人來人往,這家綜合醫院在這裏守候多年。

和救護車到醫院的時候,白皎的一顆心全在張爺身上懸著,壓根就沒有多餘的心思打量醫院裏的環境,只有在張爺沈睡的這段時間,他才回過神來大致看了一眼。

這家綜合醫院的評級尚可,但一眼能看出已經有了些年頭,衛生自然是無可指摘,但走廊的那些地磚邊緣,等候室的塑料椅子,不可避免地發舊泛黃。

病房裏要更明顯一些,膠合板的衣櫃邊角修修補補了幾次,內壁裏能看到各種各樣歲月留下的痕跡。

白皎也算是醫院的常客,但宋琉和白遠一般只會帶他去相熟的主任那裏覆查。那裏的醫院是新區市中心的綜合醫院,各處設施要比這裏嶄新得多。

他應該沒有來過這裏的。

安置好張爺後,醫生以為隨行的家屬只有白皎一人,囑咐白皎記得去開單子簽字補辦住院流程。

白皎經過這一遭驚嚇後也有些緩不過來,一時半會兒沒想起大慶和劉老頭也正在往這邊趕,聽了醫生的話後老老實實地點點頭,關好病房的門後轉身就往門外走。

急診住院部在七樓,和醫院主樓不是同一棟。醫院的路線又相當覆雜,每一處的電梯各有不同的去處,還要分醫護人員專用和病患專用。

走到走廊的另一邊時,白皎聽見其他的病患家屬正在拉著護士問路,護士耐心解釋了一遍又一遍,家屬才總算勉強搞明白一點。

他心不在焉地聽著,腳步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電梯門口。

等電梯人不少,旁邊有一位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說這兒也忒覆雜,看見白皎這麽一個年輕人過來,趕忙拉住白皎問去繳費處應該走哪裏。

白皎被她拉住,心裏也很茫然,但在他自己也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巴就已經脫口而出,“坐這個電梯下去到三樓,走西邊的通道就能到大廳了。”

老太太似乎已經暈頭轉向找了很久,聽見後連忙給白皎道謝,又笑呵呵地說這麽熟悉,是不是經常來。

旁邊的年輕女性看起來像是老太太的家屬,聽見老太太的話後連忙拉了拉她,小聲說哪兒有這麽說話的,又轉頭沖白皎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白皎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電梯正好到了,零零散散的人走進,白皎按了下三樓的按鈕。

一旁的年輕女性似乎又猶豫了一下,悄聲開口。

“弟弟,我想再問問去停車場應該走哪裏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這兒太繞了,別說老人分不清,我自己也有點找不到路。”

白皎聽見後,嘴巴微張了一下。

電梯內壁是光可鑒人的鋼板,他在鏡子般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困惑不已的臉。

電梯按鈕亮著,白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了指二樓。

他不敢確定自己潛意識裏冒出來的路線,“嗯...好像是到二樓,然後去C棟的電梯,再下負二樓。”

旁邊的年輕女性連忙道謝,“對對對,想起來了,護士長也是這麽跟我說的。”

白皎的雙廚抿得緊緊的,聞言點了點頭。

他應該是沒來過這裏的。

應該沒有來過才對。

三樓到了,年輕女性扶著老太太對白皎又道了聲謝,離開了。

白皎走得比其他人都要慢一些,幾乎是拖著腳步走在醫院連接兩棟樓的廊橋下。

廊橋是半露天的,轉頭能看到遠處通往國道的高架橋,高低錯落蜿蜒在一起,像有生命的脈絡。

白皎盯著那條可以通往南市的高速路口看了一會兒,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廊橋的另一端連著著主樓,白皎人還沒有到,視線已經飄了進去,看見了另一端人來人往的醫護人員們。

就像游戲載入地圖一樣,他還沒有走進去,但大腦已經自發地構建起主樓的構造和模樣。

一樓大廳可能會有三個護士臺,中間有一棟李時珍的室內雕像,從樓上看像一個三角。付費處和藥房說不定分別在大廳兩邊,拿藥的時候要來回穿梭,動線並不方便。

也許...也許他是真的像白初賀說的那樣,有建築方面的天分,只看到建築的大概形狀就想象出了其中的分布。

電話響起,打斷白皎亂七八糟的思緒。

他接起來,是大慶的聲音,告訴白皎住院手續這兒他和劉老頭來弄,讓白皎不要擔心。

“皎兒,辛苦你多留一下,看著點張爺的情況。你吃晚飯沒呢,我順道給你打份飯上去。”

大慶剛交完押金,說完話後電話對面卻遲遲沒有動靜。

他有些疑惑,難道是信號不好?

另一頭的白皎抓著手機,大慶“皎兒?皎兒?”的聲音的聲音在耳邊響著。

白皎覺得自己的眼珠有些幹澀,轉動時沒有平常那麽靈活。

他慢慢垂眼,一切場景盡收於眼中。

白皎五指倏地抓緊手機。

三個護士臺,三角一邊一個,他看見大慶正拿著電話站在北面的護士臺前,電話裏傳來他向值班護士詢問住院部怎麽走的聲音。

人來人往中,另一頭的劉老頭離開繳費處,慢悠悠地把一沓單子折好揣進懷裏,走向另一邊的藥房。

本該只存在於腦海中想象出來的場景和構造,真實無比地出現在面前,每處細節都和白皎大腦裏的畫面如出一轍。

最中間的李時珍雕像拿著一冊卷軸,雙眼悠長地望著大廳所有或哭或笑的人。

電話裏的聲音仍然在響著,“皎兒?...哎這兒信號怎麽這麽差......我馬上上去啊。”

白皎呆呆地聽著,直到電話被對面的大慶掛斷。

他又在三樓站了一會兒,直到大慶和劉老頭向電梯那頭走去,才又轉身原路返回。

住院部七樓的護士站,兩位小護士正在討論這周又被主任薅了多少根筆,看見神情恍惚的白皎時,友好地開口,“是家屬嗎?有什麽需要的話就跟我們說。”

白皎晃了晃頭,說沒事,擡腳離開了。

兩位小護士在後面看著,她們見慣了神情各異的病患家屬,聽白皎說沒事,就轉頭繼續忙工作。

白皎回到了病房裏,守在張爺床邊坐了一會兒,臉上的呆滯感更重了,直到病房門被推開,響起熱熱鬧鬧的聲音。

大慶提了一大口袋東西進來,劉老頭跟在後面咕噥,說哪兒就要買那麽多東西了,醫院旁邊東西本來就貴,浪費錢。

白皎終於稍微回過一點神來,看見大慶捎了幾盒盒飯上來,“皎兒你應該還沒吃吧,快墊幾口。”

白皎並沒有什麽食欲,“謝謝大慶哥,我不餓。”

大慶不由分說,把筷子一起塞給他,“快吃,一直守在這兒呢吧,不餓也吃點。”

白皎只好接過,下意識沒說自己剛才也下去了的事。

一次性飯盒打開後不知道這是什麽套餐,成堆的胡蘿蔔堆在裏面,相當紮眼。

他不想拒絕他人的好意,夾了塊胡蘿蔔剛想送到嘴裏,就聽見病床上傳來一點細微的動靜。

白皎立刻撂下筷子,湊到床邊。

大慶聽見聲音和劉老頭一起湊了過來,三個人腦袋挨著腦袋,一起看著病床上閉著眼睛的張爺。

誰知傳出一點動靜後張爺又沒反應了,大慶看了一會兒,小聲道:“該不會我們聽錯了?這還沒醒呢吧?”

白皎沒說話,難得有些固執地守在床邊。

大慶說完話沒多久,張爺的眼皮終於動了動。

“嗳,醒了醒了。”大慶激動道。

張爺蒼老的眼睛閉著瞇了瞇,本就蒼老的眉眼又出現了一些溝壑,隨著心電儀的滴滴聲,半晌後,他緩慢睜開了雙眼。

病房裏燈光明亮,他似乎不太適應,虛虛地瞇著眼睛,眼珠轉了轉,看向白皎。

“這是醒了。”劉老頭在一邊評價道。

雖說醒了,但張爺眼睛仍然半瞇著,像沒睡醒一般,盯著白皎看了一會兒,顫顫巍巍地張口,“......小月亮?”

白皎楞住。

大慶臉上高興的表情僵住了,一雙小眼睛靈活地轉來轉去,但半天都沒能說出什麽合適的話。

最後還是劉老頭撥開大慶,往前面湊了點,“老張?醒了啊?”

張爺又閉了閉眼睛,正在他們都猜測是不是又睡過去了的時候,忽然又擠出一句話。

“多大年紀了還抽煙,一身煙味。”

“是醒了。”劉老頭氣笑了,“你小心著,半夜我給你氣管拔了。”

大慶這才松下心來,但瞥見旁邊一楞一楞的白皎,心又緊了起來。

這關頭,張爺的眼睛又朝白皎看了過去,“小月亮,是你送我過來的?”

白皎嗓子有些發幹。

大慶和白初賀都跟他說過,張爺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了,劉老頭那天也叼著煙,說人老了,是這毛病。

張爺把他認成小月亮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病房的燈光太明亮,光線折進張爺的眼睛,讓那對平常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變得十分明亮銳利。

就像他第一次跟著白初賀到陰家巷那天,深夜的燈光下,張爺站起來問他“小月亮,你好點了沒”的那時候。

那時候的張爺似乎難得精神了起來,站在燈下,身形不再佝僂。

一瞬間,白皎以為自己看到了四十來歲,精神尚好的張爺。

白皎擠出有些發幹的聲音,“嗯,我去看你,發現你倒在煙櫃後面呢。”

張爺的眼睛大概是被頂燈剌到了,眼皮合上,眼珠在眼皮子底下轉了轉,胸腔裏擠出一聲笑。

劉老頭在旁邊開口挖苦他,“年輕時積的德都在這兒了。”

張爺閉著眼睛,伸出只手來。

白皎不解其意,下意識地伸手握住,手指被張爺輕輕捏了捏。

張爺的聲音仍然有些虛弱,“長這麽大個兒了。”

劉老頭也不挖苦他了,在旁邊聳著肩膀笑,精明的眼睛笑瞇成了一條縫。

大慶眼珠子快轉成地球儀了,楞是沒吭聲。

“那會兒沒白疼你。”張爺抓著白皎的手,輕輕搖了搖。

大慶瞅著張爺狀態還行,按了鈴,護士和醫生馬上進了病房,簇擁在病床前問張爺現在的身體情況。

白皎和大慶劉老頭一起退開了點,等醫生檢查完確定沒什麽大問題,才又湊了上來。

張爺剛醒,精神不是很好,被醫生圍著問了一大圈,眼底浮起明顯的疲憊之色。

“累了?”劉老頭在旁邊問他。

“睡會兒,睡會兒。”張爺模糊不清地嘟噥了聲,沒過一會兒,呼吸均勻平緩了下來。

劉老頭點點頭,抓著張爺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睡你的吧,沒人煩你。”

等張爺睡得差不多了,他才轉頭,“我在這兒看著,這老頭沒啥事,你們該幹嘛幹嘛,該回家回家。”

大慶笑了笑,“怎麽還過橋拆河呢,我也在這兒看會兒張爺。”

劉老頭往大慶買的一堆東西那兒一揚脖,“不是還沒吃飯呢麽,全拿出去,一股菜味兒。”

大慶討喜地和老頭兒逗樂似的絆了幾句嘴,拉了拉白皎,拿走了兩盒盒飯,剩下的東西都放在病房裏,一樣沒碰。

關上房門的時候,白皎往裏面望了眼。

劉老頭伸手調了調輸液的滴速。兩個幹癟的小老頭,一個躺在病床上,一個攏了攏棉襖窩在陪護床裏。

白皎回頭,小聲問大慶,“大慶哥,單子都簽上了嗎?”

大慶安慰他,“別擔心,劉老頭都簽了。”

白皎猶豫了一下,他經常去醫院,對這些手續也算熟悉,“不是要家屬簽才行嗎,大慶哥你有聯系張爺爺的家人嗎?”

大慶望了眼病房,悄聲道:“張爺一輩子沒結婚,沒子女,上頭二老也早就走了,劉老頭能給他簽,沒事兒。”

“哦。”白皎點了點頭,但心裏仍然有點擔心。

他想起張爺那家小賣部門口堆的一箱箱貨物,有些已經蒙上了不少灰。

現在網絡發達,陰家巷這種老小區周邊的配套也很成熟,張爺的小賣部看起來生意很一般,也就小區居民偶爾買買副食品,恐怕沒有什麽多大的進項。

白皎找了點委婉的措辭,“那住院的那些錢......”

大慶是人精,一聽就知道白皎是什麽意思,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陰家巷那一片的樓和商鋪都是他的,皎兒你還擔心他?我估計張爺說不定比你們家還有錢呢。”

“哦...哦。”這白皎倒是真沒有想到,吃了一大驚。

張爺平常抓著一個蒼蠅拍守著小賣部,看著樸素的很,沒想到原來其貌不揚,是個包租公。

“你別看張爺現在看著顫顫巍巍的,人年輕的時候可精神得很呢。”大慶邊拿著盒飯邊和白皎聊,“我們——我小的時候,張爺那會兒四十來歲吧,還沒現在這麽顫悠,長得跟吳彥祖老了似的,挺招阿姨喜歡。”

白皎點點頭,仔細想了下張爺的長相,發現張爺確實五官很板正,只是人老了,平常看起來又兇巴巴的,很難讓人註意到他的長相。

他們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走到了護士臺,白皎又想起來一件事,“劉爺爺不吃飯嗎?”

“吃,怎麽不吃,估計在病房裏吃著呢。”大慶說。

白皎“啊”了一聲,“他不是說飯菜味兒大嗎?”

“你真信了?”大慶詼諧地看了他一眼,“外邊有微波爐,他是想著咱倆年輕,得吃熱乎的,又怕咱們不好走開守那兒守一晚上,才趕咱們出來的。”

白皎點了點頭,小聲道:“大慶哥,你真聰明,我就看不出來這麽多。”

大慶沒忍住,揉了揉他的頭,“那倒也不是,劉老頭心思確實很難看出來,相處久了才能明白。之前在車上他還擔心你來著,問你哥——壞了!”

白皎聽到一半沒聽到下文,不得其解,“什麽壞了?怎麽了?”

大慶抓耳撓腮地把手裏飯盒遞給白皎,掏出手機,“我都給急忘了,還有個你哥呢!”

白皎聽見大慶提到白初賀,突然有些反常地安靜下來,沒說話。

大慶沒耽誤,立刻給白初賀打了個電話過去,但不知道白初賀那邊在忙什麽,電話一直在忙音中,沒有接通。

打了好幾通,大慶放棄了,“算了...反正你哥老大個人了,應該也不至於出啥事。”

他一邊嘀咕,一邊又給白初賀發了幾條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

發完短信,大慶才發現旁邊的白皎一直沒吭聲。

這和他印象裏的小話癆白皎很不一樣,有些反常。

大慶消停下來,問了路過的護士哪兒有微波爐,帶著白皎過去一起熱飯。

飯盒塞到微波爐裏,大慶才出聲,“皎兒?想什麽呢?”

白皎低聲開口,“張爺剛才又叫我小月亮了。”

大慶沒聲了,安靜了下來。

張爺這幾年記性是有些不行了,總還覺得現在還是十幾年前。大慶之前聽說他總把其他小男生認成以前的他,總是把別人叫住,問人家又去哪裏晃悠去。

但那天他和劉老頭聊天,聽劉老頭說張爺的記性時好時壞的,沒個準,有些時候又精神起來,跑去問劉老頭有沒有出去收這個月的租金。

劉老頭每次提到這個,都忍不住笑話張爺,說人糊塗了但錢不能忘。

大慶每次也笑呵呵說,您倆都一個脾性。

“嗯呢。”大慶埋著頭研究微波爐的按鈕,沒敢去看白皎的臉,“可不,我也聽見了。”

大慶本來還想下意識說句“人剛醒,估計不大清醒”,但話到嘴邊,大慶都不忍心說出來。

總覺得這樣是騙了白皎,又損了張爺。

“大慶哥。”白皎的聲音就在旁邊,“你說,張爺他真的老糊塗了嗎?”

大慶像個縮頭鵪鶉,“咋突然這麽問呢?”

白皎聲音低低的。

“張爺有些時候叫我小月亮時看著很精神,沒那麽老,眼睛也很亮。”他有些混亂,“大家都說張爺老糊塗了......我也分不清,總覺得有些時候不像,但是...但是沒糊塗的話,怎麽會把我認成小月亮呢?”

大慶聽白皎自言自語地念叨著,聲音很困惑,似乎不知道哪種說法更有說服力。

白皎說著說著,慢慢想起自己心裏一直惦記的那件事。

“大慶哥。”他看向大慶,“我聽許安然說,牧枚姐在你那兒看到過一張小月亮的照片,她說是黑白的,覺得和我很像。那張照片還在不在啊,我也想看看。”

大慶舌頭都快打結了,“咋...咋突然想看那張照片呢?”

白皎低著頭,聲音有些難過。

“他們都說我和小月亮很像,張爺也經常把我認成小月亮,我想看看小月亮到底長什麽樣子,才讓大家都把他看成是我。”

他想到牧枚給許安然看照片時說的話,聲音變誠懇了許多。

“我也想幫你們早點找到小月亮,免得...免得張爺總以為我是他,把該給小月亮的都給我。”

張爺那只蒼老的手的溫度似乎猶在手心,那句“沒白疼”裏夾雜了很多厚重的情感。

但那些是屬於小月亮的,就像大慶給他下的那碗滿滿當當的面,不該由他來代替小月亮接受這些彌足珍貴的溫情。

聽完白皎的話後,大慶沈默了下來。

大慶聽得難受。

白皎用著難過的聲音去心疼一個不存在的第二人,為此,甚至把那些原本就屬於他的東西不斷推出去,用慚愧不已的聲音說著這些應該屬於小月亮。

可這些該屬於他啊。

這些本就屬於他,白皎沒有任何為此慚愧自責的必要,也不應該這樣拷打著自己已經積壓了許多難過回憶的內心。

大慶當然知道白皎說的是哪張照片,為了方便,他也用手機拍下來過,牧枚那張就是他發過去的。

這張照片現在就存在他的手機裏,只要他願意,他現在就可以拿給白皎看。

可一旦記憶恢覆,加諸在白皎身上的也許會是成倍的痛苦,與之相比,只是為此自責也許還來得好受一些。

大慶掙紮著。

有那麽一瞬間,他已經要掏出手機了。

“叮”的一聲,微波爐的聲音響起,就像大慶已經做好決定的內心。

但與之同時響起的,是護士臺傳來的一道壓也壓不住,瘋了一樣的問詢聲。

“請問這裏有沒有叫白皎的病人?是個十七歲的男生,個子不高,有點瘦,穿著海珠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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