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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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暴雨天的深夜雖然嘈雜不安,但只要雙眼一閉,很快也就過去了。

白皎醒來時,床的另一邊溫度已經消失,放著一套幹幹凈凈的冬季衣服,褲子上衣和外套,十分眼熟。

剛睡醒的白皎迷迷糊糊,大腦轉不過彎來,拿起衣服看了看,才想起這套也是白初賀昨晚給他看過的,是床邊那個屬於小月亮的衣櫃裏的衣服。

白皎正要把衣服往身上套的動作慢了一些。

這些衣服雖然算不上多麽華貴,遠不如宋琉平常為他買的那些昂貴的衣物,但布料柔軟舒適,風格溫暖可愛,並不輸於那些閃閃發光的櫥櫃裏的成衣。

白皎的手指忍不住揉了揉這件杏色衛衣的下擺。

陽光從這間臥室的窗戶映進來,隔著薄薄的白色紗簾,變成溫柔平靜的光線,照亮這一整間房間,和房間裏稍微發了個小呆的白皎。

雨過天晴,太陽熱烈且歡快,白皎坐在床上往窗外望了一眼,望見那些淡金色的光線時瞇了瞇眼。

這間臥室雖然裏面布置的溫馨舒適,但窗戶仍舊是老破小民居最常見的鋼條防盜窗,不過玻璃比其他住戶那些啤酒瓶色的窗玻璃好很多,明凈勻亮。

昨晚那些不受控制地劈啪落下搭在窗沿的水珠都不見了,白皎記得昨天進房間時,第一眼就看到打濕一片的窗沿。

這裏的排水大概設計的不夠好,頂沿的作用很有限,下雨的時候只能把窗戶關緊,不然雨水就會飄進來,打濕一地。

白皎又往窗邊的地板上看了一眼,看到古樸溫暖的木地板在閃閃發光。

那些狼狽不堪的水漬全都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深夜暴雨的痕跡,白皎迷迷糊糊間甚至懷疑昨天的傾盆大雨只是他夢中的錯覺。

天氣似乎從始至終都這麽平靜。

他沒有再多耽誤時間糾結,套上了杏色的衛衣和深棕色的長褲,走出房間。

“喲,皎兒醒啦。”

大慶剛洗漱完,笑呵呵地沖白皎打了個招呼,“你身體好點沒,還難不難受。”

白皎還記得昨天大慶深夜守在病床前打呼嚕的樣子,他心裏暖和了一層,仿佛那些淡金色的陽光流淌到了心裏。

“沒事啦,謝謝大慶哥。”白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讓你忙了一晚上,是不是特別累啊?”

“嗨呀,沒事,反正咱們小時候也經常——”

大慶話說到一半,察覺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頂著白皎略微有些好奇的目光拐了個彎,“小時候也經常生病啥的,人吃五谷雜糧,都有病痛的時候。”

他剛說完,有點緊張地悄悄瞧著白皎的表情。

白皎聽見後,那雙幹凈的眼睛裏的好奇和困惑立刻消失了,無比理解地點點頭。

“嗯,我媽媽也說小孩子就是容易生病,所以總是擔心我衣服穿不夠啊飯沒吃飽啊什麽的。”

退了燒,他的精神也好起來了,話癆屬性又回來了,和大慶站在臥室門口絮絮叨叨地聊了一堆小時候的事。

大慶也是健談的性格,完全沒覺得不耐煩,反而聊得也挺興致勃勃。

白皎有點開心,大慶似乎對他小時候的事很感興趣,聽到一些有趣的地方會哈哈大笑,還會主動問他問題,讓他再多講一些。

兩人的屬性簡直是一拍即合,一個愛說,一個愛聽。

大慶看著越講越歡快的白皎,稍微放松了一些,同時心裏有個小人悄悄擦了把汗。

還好還好,孩子挺好糊弄的,這面前要是狗兒的話,恐怕要揪著他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起來還換了身衣服呢?”大慶註意到白皎身上簡簡單單但看著很舒服的衣物。

“啊?嗯...”白皎的聲音停頓了一瞬間,昨晚那種慚愧和心虛的感覺又冒了上來。

他的頭稍微垂了一點,嘴巴裏的聲音也沒有之前那麽歡快了,變得吞吞吐吐的。

“就是,初賀哥借給我穿的。”白皎仿佛想彌補什麽一般,又添了一句,“我...我就穿一小會兒!等回家後我就把這身衣服換下來,洗幹凈還給你們。”

大慶打量了一下白皎身上的衣服。

衛衣是淡淡的杏色,領口有一個很可愛的卡通logo。棕色的長褲大概是燈芯絨的,紋理很好看。

大慶本人不怎麽講究,也沒條件講究些什麽穿搭之類的東西,他看了半天也說不上個什麽,就覺得白皎這身挺好看,看著心裏舒服。

“還給我們?”大慶聽出白皎有些別扭又有些愧疚的情緒,笑了起來,“這有啥的,你們都一家人,他給你穿你就穿著唄,別想太多啊。”

白皎猶豫了一下。

他以為大慶不清楚這套衣服的理由,心裏糾結了很久,最終還是低頭坦白。

“但是這套衣服是小月亮的。”

肩膀被拍了拍,白皎聽見了大慶毫無芥蒂的聲音,笑呵呵的。

“沒事,誰穿就是誰的,以後就是你的了。”

白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大慶已經哼著歌往客廳裏走,他只好把沒說出去的話咽了下來。

可小月亮都沒有用過的東西,憑什麽要被他拿走呢?

他默默地去衛生間洗漱,發現白色的老式盥洗臺邊上已經擺上了剛拆封的牙刷,檸檬黃色的,握柄上有個很大的小狗腦袋,十分可愛,就像那種小孩子們會喜歡的兒童牙刷。

一定是白初賀提前給他準備好的。

白皎心裏重新變得暖融融的,認真按照自己記憶裏小學時期生理老師教過的科學刷牙方法,一口小白牙刷的幹幹凈凈。

到了客廳,他才聽見廚房有轟隆隆的抽油煙機的聲音。

大慶倚在客廳玄關的櫃子旁,“洗漱這麽認真,正好,你哥把早飯做好了。”

白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輕手輕腳地走到大慶身旁,和他一起好奇地往廚房裏看去。

廚房的窗戶和他晚上住的那間臥室一樣朝南,陽光明亮,白皎看見淡金光線裏系著圍裙的男生。

白皎臉上做賊似的笑容漸漸怔住。

他原本是覺得白初賀這樣冷靜又不會表露太多情緒的人做飯的樣子一定特別好玩,至少他一想象到白初賀小媳婦似的樣子,就忍不住發笑。

但他沒想到白初賀做飯居然會是這樣的場景。

白初賀穿著黑灰色的襯衫,領口似乎因為廚房裏的溫度而打開了幾顆扣子,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純黑的頭發很隨意松垮地綁在腦後,露出流暢的下頜線,垂下幾縷耳發搭在臉側,讓皮膚在光下顯得更白。

他握著長柄鑄鐵鍋,顛鍋的姿勢很熟練,炒到金黃的米飯和蔬菜粒在鍋中發出陣陣勾人香氣。

“怎麽樣,你初賀哥是不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大慶樂呵著,沒等到白皎的回話,轉頭看了一眼,“皎兒?”

白皎連忙回神,胡亂地點點頭,聲音有一丁點發飄。

“嗯...嗯,初賀哥好厲害啊。”

大慶摸著下巴,嘿嘿嘿地笑。

“總看他穿你們學校的白襯衫或者衛衣,沒想到偶爾穿件黑的還挺帥的。”

白皎在旁邊輕輕點頭,忍不住讚同。

他和大慶一樣,平常見到的白初賀大多都穿著海珠的校服,休息日最多也就是簡簡單單的衛衣長褲,雖然也很帥氣,但氣質更接近於幹凈清爽的男學生。

現在這副模樣讓大慶新奇不已,也讓白皎有些驚訝,同時又冒出一點點淡淡的熟悉感。

此刻穿著黑灰色襯衫的白初賀,不像平常那個隨性又清爽的高中生了,反而更像...更像他夢裏那個已經成年,氣質冷冽了許多的白初賀。

大慶最擅長誇人,讚揚的聲音還在白皎的耳旁回蕩著。

白皎抓著櫃角,默默地想,大慶哥沒見過,但他是見過的,雖然只是那麽一刻,雖然只是在夢裏。

這種隱秘的想法讓白皎莫名其妙地有些耳紅心跳。

“本來還想瞅瞅狗兒笑話呢。”大慶笑得很爽朗。

白初賀的這套房子裏有不少風格可可愛愛的東西,廚房裏更是奶黃色印著印花的廚具隨處可見,他還以為白初賀的圍裙也一定是那種和白初賀本人格格不入的可愛風格。

沒想到圍裙還是挺幹練冷淡的。

大慶瞟了一眼白皎,臉上的笑容更賊了。

這是根本沒考慮過讓小月亮下廚嘛。

“我發現咱們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大慶說。

廚房裏老舊的抽油煙機和排氣扇轟隆隆地響,他估計就算他和白皎在外面哈哈大笑,裏面的白初賀也什麽都聽不見。

“嗯......”白皎還在盯著白初賀那件敞開了一點領口的深色襯衫。

他剛想順口附和一下大慶的話,忽然,廚房裏的白初賀仿佛心有所感一般,朝客廳這邊望了過來,視線和白皎的眼神直接撞上。

大慶毫無心理負擔地舉手比了個大拇指,但白皎卻下意識地躲了一下,隨後才抿著唇露出一個笑容來。

抽油煙機的聲音消失,白初賀解開圍裙掛在一旁,端著盤子朝這邊走了過來。

白皎站在原地,看著白初賀一步一步走近,向著他走過來。

“醒了?”

白皎試圖壓下心裏那些奇怪的緊張感,擡起了頭。

他忽然發現了一點他從前就知道,但如今體驗更加深刻的事情。

白初賀很高,比他高出一個頭,和白初賀站得近的時候,他要仰起頭來才能完全看到白初賀的臉。

“嗯...嗯,早上好呀。”

白皎心裏那些緊張感更濃厚了,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恍惚間,這種緊張感又一次虛無縹緲地和那個見到白初賀的前夜做的夢重合了起來。

二十多歲的他坐在餐廳裏,數著自己的心跳,等待著白初賀回家。

曾經他以為這種情緒是因為夢裏未來的他和白初賀關系不好,見面時氣氛總是不太好,所以才會緊張不安。

可後來他又覺得不對,出於害怕的緊張和這種朦朦朧朧的緊張是不同的。

那他到底在緊張什麽呢?

面前的場景仿佛也變成了奇異虛幻的夢境,視線裏所有的東西都被套上了慢鏡頭,包括白初賀慢慢靠近的腳步。

就差幾步,就差幾步白初賀就可以走到他的面前。

三步,兩步,一步。

那些本來輕微無比的腳步聲在白皎耳朵裏仿佛被加重,比其它任何聲音都更加引人註目。

那雙船頭拖鞋的鞋尖幾乎快要和他的挨在一起。

白初賀如白皎所願,停在了他的面前。

慢鏡頭徹底靜止下來,腳步聲也停止了,就像沈緩的鐘聲,驚醒人後留下漣漪般的回想,使人釋然、頓悟。

白皎終於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詞,去形容這種曾經讓他打死都想不通的緊張感。

原來是期待啊。

原來他在期待著,期待白初賀能夠一步步向他走來,停在他身邊。

頭頂的發絲被一只手的手指穿插進來,動作細致親昵地捋了捋。

白初賀低垂著眼,替白皎將頭頂淩亂的頭發稍微整理了一下,隨後微微露出一個笑。

“頭發都睡亂了。”

白皎沒有吭聲,白初賀眉頭微蹙,將手上的東西放在身旁的餐桌上,輕輕彎腰,直到臉和白皎齊平,能夠和白皎互相直視的高度。

“怎麽了?沒睡好嗎?”

白皎看見面前無限貼近的臉,心裏猛地跳了一下。

“不、不是,嗯,有點沒睡醒,可能。”

白初賀領著他在餐桌前坐下,把打好的豆漿遞給他,“趁熱喝,早飯多吃一點,昨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大慶已經在旁邊動作飛快地開動了。

白皎縮著脖子點點頭,抿了口豆漿,剛剛好的甜度滑入喉嚨,讓身體溫暖了起來。

“這蛋炒飯真不錯,絕活啊。”大慶仰頭將豆漿一飲而盡,讚不絕口。

白皎小口小口吃著。

大慶說的沒錯,雖然只是一碗簡簡單單的蛋炒飯,但真的很好吃,蛋液裹著米飯,粒粒分明。

“蛋炒飯而已,做飯你更厲害。”白初賀說。

“不不不。”大慶很專業地搖了搖頭,“這種簡單的東西反而是最考驗技術的。”

白皎一邊默默聽著,一邊繼續吃。

他對食物的味道沒有太多見解,家裏做什麽他就吃什麽,也沒有什麽講究,不管是好吃的難吃的他都會吃,不會因為難吃而少吃,也不會因為好吃而多吃,吃飽為止。

剛上初中時,海珠的食堂還沒被宋琉劃入黑名單,那時候宋一青就總吐槽他吃飯一點都不講究,仿佛就是為了吃飽而吃的。

白皎不理解,反駁他,“難道吃飯不就是為了肚子不餓而吃的嗎?”

“那怎麽能夠呢!”宋一青爭辯,“二十一世紀了,吃飯應該是一種享受,是一種藝術。”

宋一青歪理很多,白皎脾氣又好,點點頭也就認同了,然後下次繼續套餐給什麽就吃什麽,毫無怨言。

但面前手裏這碗蛋炒飯真的很好吃。

白皎吃完最後一口,發覺自己這次的吃飯速度竟然比白初賀快,沒比大慶慢多少。

而且他還想再來一碗。

“再吃點。”手裏的碗被拿走,白初賀去廚房又添了小半碗,遞給白皎。

“對,皎兒你得多吃點。”大慶露出憐愛的目光,“就是小時候飯總不吃飽,營養不夠,身體才這麽差,營養要均衡才行。”

白皎捧著碗忍不住笑了一下,覺得奇怪,“不會呀,家裏阿姨做飯做得挺好的。”

大慶笑笑,沒再說什麽。

白初賀坐在白皎身旁的位置,盯著白皎吃飯。

宋姨曾經跟他說過,白皎吃飯的習慣很好,從不挑食,給什麽就吃什麽。

白皎沒有察覺到白初賀的目光,細嚼慢咽地吃著飯。

不過他手裏的勺子總是會優先從胡蘿蔔碎少的地方下手,等那些地方被挖的差不多了,才會舀起胡蘿蔔碎多的部分繼續吃。

只是白皎臉上沒流露出什麽情緒,吃飯的動作也不會因此而停頓,所以在外人的眼裏看來似乎一點兒都不挑食。

他自己大概也沒有註意到自己這個小習慣,才會毫無芥蒂地一口一口吃著。

“多吃點胡蘿蔔。”白初賀忽然冒了一句話出來。

白皎沒頭沒腦地看著自己碗裏的炒飯眨了眨眼,有點迷茫地“哦哦”了一聲。

對面的大慶則是瞄了白初賀一眼。

小月亮是不愛吃胡蘿蔔的,沒想到這麽多年了白初賀還記得,更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這個習慣還根深蒂固地藏在白皎的潛意識裏。

“你哥說的對,得多吃點。”大慶幫腔,“皎兒你就是胡蘿蔔吃少了,所以晚上才看不清東西。”

“這樣嗎?”白皎老老實實地點點頭,把嘴裏的胡蘿蔔碎一起咽下去。

白初賀和大慶不說還好,一說起來,白皎頓時也開始覺得胡蘿蔔碎裏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味道,雖然清香,但是特別怪。

他沒說什麽,兔子似地點點頭。

“好的好的,我多吃一點。”

白初賀盯著他吃完小半碗飯,才收拾碗筷去廚房。

白皎是不好意思幹坐著的,自告奮勇要幫白初賀洗碗。

白初賀搖頭說不用,白皎不肯空手閑著,最後還是大慶說可以趁這個時間收拾下東西好早點回家,才把白皎勸住。

大慶朝白初賀直擠眼,嘿嘿嘿地笑。

白皎盤腿坐在沙發上,他的衣服和挎包似乎被白初賀洗過了,重新變的幹幹凈凈。

他慢吞吞地收拾著,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廚房裏的白初賀,看得多了,才發現廚房那道門簾不知道是被白初賀還是大慶給撩了上去,他坐在這裏,能一覽無遺地看到廚房,從廚房看客廳也是一樣。

白皎心裏嘀咕,怪不得剛才出來的時候覺得哪裏怪怪的,站在客廳裏就能聞到廚房的香味。

廚房裏,白初賀一邊擦幹手上的水,一邊用餘光盯著客廳裏的白皎。

“搞監視呢?”大慶壓低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他也進了廚房給白初賀幫忙。

白初賀沒出聲,垂著眼把碗筷收拾好,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大慶心想,你不承認也沒用,火車上白皎上個廁所你都寸步不離的跟著,我和牧枚可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說什麽,他能夠理解白初賀的心情。

兩人收拾完廚房出來,白初賀將白皎忘了拿的數據線和季茹的簽名照幫他放在包裏,擡頭的時候看見了白皎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麽了?”白初賀問他。

白皎想了一會兒。

他昨晚到今天一直都有種忘了什麽事的感覺,但他其實經常陷入這種狀態,所以也沒太糾結,直到看到那張季茹的簽名照才想起來。

“哥。”白皎慢慢開口,心裏想著那個他在醫務室醒來後看到的東西,“我之前在S大睡醒的時候,看見一張照片。”

白初賀正在拉挎包拉鏈的手慢慢停了下來。

大慶一雙小眼睛也立刻敏銳地朝他們兩人瞥了過來,但沒吭聲。

“什麽照片?”白初賀冷靜的聲音響起。

白皎繼續說著,聲音裏帶著一點自己都不能肯定的不確定感。

“嗯...是一張小孩的照片,應該是冬天拍的。”白皎伸手比劃著,“照片上的小孩穿的衣服挺...挺舊的,也挺亂的...嗯。”

“是嗎?”

“對,然後就是......”白皎說得有些磕磕絆絆,不知道該怎麽說明。

不是因為他說不上來,而是因為他自己都覺得太不可思議,沒有辦法去理解。

而且他很害怕是自己太自我意識過剩,讓別人笑話。

“那個照片上的小孩...呃......”白皎很想說是自己,但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折中的話,“和我長得特別像,那是誰的照片啊?”

白皎說完,立刻看向白初賀。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白初賀單膝蹲在沙發下,斜背對著他拿著他的毛絨挎包,他只能看見白初賀的後腦勺。

嘩地清脆一聲,白初賀一下子將挎包的拉鏈拉上,面不改色地回頭,“真的嗎?”

白皎看著白初賀略帶疑惑的表情,自己心裏也不確定起來。

他不確定那上面的小孩到底是不是自己,但他確實看到了一張照片,這件事他是很肯定的。

“嗯,真的。”白皎點點頭,“有一疊呢,當時好像是放在床頭的,我只看到最上面那張。”

一旁的大慶聽著,等待著白初賀揭開那層真相。

他一直想不明白,白初賀為什麽沒有任何該有的反應,也遲遲不肯將那些事情告訴白皎。

白初賀和白皎對視著。

白皎的眼睛幹幹凈凈,像一眼清澈見底的泉水,清晰地映出了他強裝疑問的臉。

宋琉對他說過的話在腦海中響起。

“醫生說他軀體化很嚴重,不能再刺激他,讓我們盡量不要再對他提起這些,也不要再讓他接觸到類似環境。”

氣氛膠著,直到白初賀終於動了動,從茶幾的抽屜裏摸出一張照片來,遞給白皎。

“是這張嗎?”

白皎低頭去看,看見一張尺寸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照片,構圖也是一樣的橫版構圖,甚至上面的小孩也是和他印象裏一樣,蹲坐在路邊的臺階上。

可有些東西卻和他印象中不同了。

這張照片上的小孩衣服同樣很破舊,但又不太一樣,沒有那條洋綠色的圍巾,也沒有開線的衣袖。

小孩的表情很警惕,仿佛不太信任拍照的人。

白皎有點糊塗了起來。

“是這張嗎?”白初賀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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