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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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陰家巷內部的小區樓之間高低起伏,彎彎繞繞。出租車開不進去,但司機似乎對老城區的路很熟悉,在最近的一條小巷尾前停下。

白皎還在興致勃勃地講著剛上初中時的趣事,看見出租車停下後微微楞了一下,轉頭疑惑地看向白初賀。

“哥,不是回家嗎?”

白初賀伸手,食指拂了一下白皎露出的側臉,確定溫度沒有異常,“太晚了,回嶺北要折騰很久。”

白皎臉上那副因為和白初賀分享自己的趣事而興致勃勃的表情一下子散了很多,他嘴巴動了動,似乎有什麽話想說,但最終還是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乖乖地被白初賀牽著下了車。

大慶正在前排解安全帶,擡眼的時候再後視鏡裏看見了白皎那副猶豫又吞吞吐吐沒說出來的表情,他不禁納悶了一下。

難道是白皎住慣了嶺北的大別野,對住在老城區的老破小裏這件事有點顧慮,覺得住在這種房子裏不舒服?

也不是沒有可能。大慶琢磨了下,白皎性格好,但畢竟嬌生慣養了那麽多年,也許是說不出口。

他搖搖頭,沒再多想,跟司機道了聲謝,跟在兩人身後一起進了小巷。

陰家巷在早年經過多次翻修和擴建,不少原本寬敞的大路被擠壓成小胡同,路線令人迷惑。

大慶說起來回這一片的時間也不是很久,面館又不在這一片,因此對路線很不熟悉,只能跟著前面牽著白皎的白初賀慢慢地走。

饒是已經這麽小心,他還是時不時會被排水口或是臺階絆一兩下,好在沒摔跤。

大慶走得費勁又辛苦,“這兒真夠繞的。”

“嗯。”前面傳來白初賀的聲音,“打個手電筒會好一些。”

說話這檔口,大慶又被絆了一下,只能老實巴交地打開手機的照明。

燈光微弱,可視度有限,但也幫了不少忙。

前面走得穩穩當當的白皎的一點背影出現在光線裏。

說是穩穩當當,其實倒也不至於。白皎剛才那一瞬間奇怪的情緒很快也散盡了,他走在路上,又開始連比帶劃地給白初賀講起自己上學時的事。

說到特別有意思的地方,白皎的步伐就會變得成又快又亂的小碎步,興奮的時候還會跺跺腳,仿佛要原地跳起一段舞。

和身旁從始至終一直冷靜穩定的步伐形成鮮明的對比。

白皎說,白初賀聽,雖然不如白皎那麽開心,但也算得上耐心,時不時還會恰到好處地提出幾個問題。

大慶看得臉上噗呲帶笑,笑著笑著,笑容又淡了下來,忍不住琢磨。

這小白皎,平常看著冒冒失失,走在陰家巷裏倒是比他要穩當得多,就這麽蹦蹦跳跳了一路也沒見他被絆到腳。

白皎的聲音在小路裏清晰地回響。

“然後啊,那幾個同學約我說放學了一起踢球,讓我在體育室等他。我超級期待,最後一堂課還沒放學的時候就把東西收拾好了,然後去更衣室等著他們。”

“踢足球嗎?”白初賀問他。

“嗯,踢足球。”白皎回答後,又摸了摸鼻子,不太確定,“等等...好像是打籃球來著?我有點忘了。”

“沒事,你繼續說。”

白初賀看著昏黃燈光下白皎一跳一跳的發梢。

以宋琉對白皎的緊張程度來看,還有白皎偏軟的腰,白初賀判斷白皎很少參加什麽體育活動,就算想參加,恐怕宋琉也不太放心。

沒想到白皎以前其實也有過集體活動的經歷,白初賀忽然被吊起了好奇心。

白皎繼續笑著開口。

“但是初中部的更衣室好像放學之後是不開放的,我去的時候發現一整棟的活動大樓都已經鎖門了,我想找體育老師開門,但是體育老師也早就下班了,其他老師讓我趕緊回家寫作業,別貪玩。”

“那你最後回家了嗎?”

“沒有啊。”白皎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們都約好了在更衣室碰頭的,我怕他們找不到我,就在活動大樓外面等著來著。”

“他們來了嗎?”白初賀聲音忽然放得很輕,慢慢問著。

白皎撓了撓頭。

“沒來,最後是媽媽給我打電話問我怎麽還沒回家,我怕他們覺得我放鴿子,就留了個紙條,然後回家了。”

他用的是宋琉和白遠出差時和那個布丁狗挎包一起買回來送給他的文具套裝裏的便利貼,奶黃色的印花,特別可愛。

白皎當時很舍不得,但又沒找到其他的便利貼,只能忍痛用了一張可愛的布丁狗,所以對這件事記得特別清楚。

他認真寫了下原因,貼在門板上,用手按了好幾下,確定不會掉下來後才離開。

“你寫了什麽?”白初賀問他。

這件事太久遠,白皎對細節記不太清楚了。

“嗯...好像就是寫了一下這裏鎖門了,我進不去,家裏人在催我回家,我先回去了之類的。”白皎忍不住吐了吐舌頭,“那個便利貼很小,我舍不得用兩張,就把字寫得特別特別小來著。”

“這麽喜歡啊。”

“嗯。”白皎點點頭,“後來第二天去學校,他們來問我放學後怎麽沒去,說等了我好久都沒等到,說我爽約什麽的。”

白皎記得自己當時特別愧疚,馬上給他們道了歉。

“然後他們說沒事,說今晚再約一場,讓我這次一定要等他們去。”

白皎說著,習慣性擡頭看了眼白初賀。

陰家巷不甚明亮的照明裏,他忽然發現白初賀的眉頭緊蹙著,似乎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白皎嘴裏的話題止住,他困惑地開口,“初賀哥,你怎麽了?”

聽到他的聲音,白初賀擰著的眉頭松開,慢慢露出一個笑容,“沒事,太暗了,有點看不清路,你繼續說,我聽著。”

“哦哦。”白皎理解地點點頭,該說不說陰家巷的照明確實太差了。

“然後那天放學我也很早就把東西收拾好了,怕趕不上,一拉鈴我就跑去活動大樓了,班主任後來還批評我不遵守紀律來著。”

白初賀偏著頭,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那這次呢,和他們一起打球了嗎?”

說到這個,白皎困惑起來。

“我感覺我去的已經夠早了,但是活動大樓還是鎖起來了,不過體育老師還在,我就去問他,他說這裏是課堂用的,課後要活動的話去綜合體育館,這兒是不開放的。”

“你去了嗎?”

“去了。”白皎點點頭,“但是綜合體育館太大了,人也很多,我看了一下,沒在打球的人裏看到我同學。我想了想,怕他們又說我放鴿子,就還是去活動大樓那裏等著他們。”

正說到這裏時,陰家巷上空陰沈似墨的夜空亮了一瞬間,遠處似乎傳來轟隆隆的悶雷聲。

“是不是要下雨了,我們得走快點。”白皎比賽似地趕在白初賀之前急急忙忙說了一句,心裏很滿意,覺得自己很聰明。

他吸了吸鼻子,感覺空氣濕潤寒冷。

“好巧啊,我剛想說那天也下雨了。”

“也下雨了?”白初賀的眉頭瞬間又緊縮起來,擰得死緊,臉上為白皎維持著的笑容逐漸淡去。

“嗯。”白皎手心向上,想試一下現在有沒有開始滴小雨點,“還好現在還沒下,我那時還沒趕到活動大樓的時候路上就已經下雨了,我沒帶雨傘,只能拿書包擋著。”

等他趕到活動大樓時,雨已經下了起來。

海珠的活動大樓是單獨一棟,建在寬闊的田徑場旁邊,沒有屋檐。

田徑場另一邊倒是有自行車棚,但白皎在那裏等的話班上的同學會找不到他,他不想到時候又被同學們當做是說話不守信用的人。

雨漸漸地下得大了,光靠一個書包根本就擋不住。白皎只能縮在更衣室外壁的窗下,盡量躲著,但還是被澆成了落湯雞。

“然後媽媽又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兒,說她在西門停著車等我呢。”

白初賀在陰影處,眉頭緊縮。

“你怎麽和她說的?”

他心裏已經大約有了答案。

白皎直來直去,腦袋裏不會有太多彎彎繞繞,一定是乖乖地和宋琉實話實說了。

果然,白皎開口。

“我和她說我跟同學約好了打球呢,我正在活動大樓這裏等他們。然後媽媽沒說什麽,讓我趕快到車棚那裏等著。”

白皎回憶到這一段,猶豫了一下,“我感覺她當時好像有點要生氣了,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及時出來,但是她到最後也沒說我。”

白皎很聽宋琉的話,雖然怕躲在棚下其他同學會找不到他,但還是過去躲了雨。

“然後好像等了沒一小會兒吧,我就看到有人過來了。我還以為是同學們來了呢,然後發現是媽媽和班主任過來了,嚇我一跳,估計是我放學之後還在活動大樓逗留違反規定了。”

白皎記得,這兩人過來的時候班主任倒是打著傘,但宋琉沒有,宋琉似乎很急,冒雨前來,班主任在後面撐著傘緊趕慢趕也追不上她。

“她說什麽了嗎?”

“沒有哦。”白皎搖搖頭,“她找到我之後我有點害怕,我怕是班主任因為我違反規定所以叫了家長,不過班主任也沒說什麽,好奇怪。她們跟我說下這麽大雨,沒辦法打球,那些同學肯定早就回去了,讓我也快點回家去,我就跟媽媽回家了。”

一直在後面聽著白皎說話,一聲不吭的大慶忽然開口。

“回去了就好。”

白皎笑了一下,而後又有點惆悵。

“因為下了雨,最後還是沒能打成球。之後媽媽對我就看得特別嚴,請了吳叔來開車,每天準點就來學校接我。”

白初賀又問,“後來呢,第二天上學時候那些人找你了嗎?”

“找了啊。”白皎露出一副回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他們來跟我道歉,說昨天下雨了沒打成,沒來得及告訴我,跟我說對不起,讓我別生氣。”

白皎直到現在都覺得很奇怪。

“下雨嘛,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怎麽會生氣呢,他們也太客氣了。”

“之後你們還打過球嗎?”

白皎又惆悵起來。

“沒呢,之後他們好像不打了,也沒約過我了,而且每天放學爸媽或者吳叔都會準點來接我,我也沒時間參與其他活動。”

大慶適時地開口,帶著一種白皎微微覺得有點奇怪的打圓場般的語氣。

“嗐,學習重要,沒事,而且男生打球都臭烘烘的,不打也好。”

“嗯。”白皎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而且我其實也挺懶的,沒那麽喜歡運動,沒有宋一青那麽喜歡。”

白初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你那時候還不認識宋一青嗎?”

白皎搖頭,“認識啊,我們其實小學畢業的時候就認識了,之後關系一直都很好。”

白初賀沈默了一會兒,“那他怎麽沒去打球?還是他也是約你打球的其中一個?”

“不是的。”白皎笑了起來,“是約我的那幾個同學跟我說不要跟宋一青講,他們說宋一青球技太厲害了,他也來的話大家肯定只能被秒殺,特沒意思。說要偷偷加練一下,然後體育課的時候將宋一青一軍什麽的。”

白初賀擰著的眉頭總算松開了一些,但不多。

白皎還在繼續說著。

“不過後來我覺得瞞著宋一青很不好,其實下雨那次沒等到他們之後我就和宋一青說了,但是宋一青好像很討厭那群人,叫我以後別跟他們打球。”

說討厭其實有點保守了,白皎記得他跟宋一青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宋一青先是埋怨他打球怎麽不帶自己,後來聽他說了那兩天等人的事,臉色立刻變得特別臭。

他對白皎大罵了幾句那群人,甚至夾了點臟話,說沒一個是好東西。然後又怒罵了白皎幾句,說下次這種事一定要跟他說。

白皎覺得一頭霧水,不過記住了這件事,之後有什麽想玩的都會叫宋一青一起。

“宋一青好像真的特別討厭那些人。”白皎事後想起,很明智地分析著,“他們後來好像還打了一架,被全班通報批評了。”

“是他們不對,肯定是他們先惹了宋一青。”白初賀忽然冒出一句。

白皎覺得有點奇怪。

他記得白初賀對宋一青很無感,說不上討厭,但好像平常碰到了沒見到白初賀對宋一青有什麽稍微親近一點的舉動。

他曾經還私下想過白初賀是不是不喜歡宋一青這種性格的人,沒想到現在居然會聽見白初賀幫宋一青說話,還說得這麽斬釘截鐵。

“皎兒,你哥說的對。”大慶也附和了一句。

“哦哦,這樣啊。”白皎點點頭。

夜空像一塊深色的頂棚,不斷地壓下來,三人走快了一些。

大慶往前走了幾步,走到白皎的另一側,和白初賀像左右護法一樣把白皎圍著。

他悄悄去看白初賀的臉色。

白初賀擰著的眉沒放開過。

他又去看白皎的臉,看見白皎仍然在無知無覺地笑著。

這麽乖,這麽笨拙。

大慶心裏忍不住嘆了口氣,忍住和白皎說些什麽的沖動,把已經在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白皎似乎對他人的惡意特別遲鈍,察覺不出。又或許是身邊的人發現了,但都不約而同地不想告訴白皎那些會讓他難過的事實。

他再看了一眼白初賀。

白初賀站在白皎身邊,像一堵嚴實、密不透風的墻。

大慶感覺自己似乎摸到了一點白初賀在季茹那裏得知了一些事後依舊對此緘默不語的原因。

白皎邊走,邊打量了一下兩邊的樓房。

已經是深夜,深夜的陰家巷不像他之前和白初賀來時那樣熱鬧,一切都靜悄悄的,那些小區內的小店也早就關了門,卷簾門拉著,生活氣息小了很多。

唯一沒拉卷簾門的是一家小藥鋪,但鋪子的大門也緊關著,門口沒有亮燈。

“張爺的店也休息了啊。”白皎搓了搓手,看向和小藥鋪間隔的不是特別遠的小賣部。

“張爺?”大慶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開小超市的那個張爺嗎?”

“嗯!”白皎點頭,“我都忘了,大慶哥你應該認識。”

大慶笑笑,“認識是認識,不過好多年沒見過了,估計他都忘了我這麽個人了。”

“沒忘啊,還記得呢。不過初賀哥的朋友跟我說張爺眼神不太好了,那天把我當成小月亮了呢,還給了我AD鈣。”

白皎想起那個幹癟蹣跚的老人。

他的眼睛因為年老而渾濁,身體也被歲月壓躬了腰。

但那天臨走時,張爺對著他叫小月亮的那一瞬間,白皎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本應存在於白初賀的童年回憶裏,曾經健朗的張爺。

“是嗎。”大慶的聲音飄來,白皎聽見他低聲了一句,“感覺眼神倒也沒那麽壞。”

到了單元樓門口,白皎望了眼黑洞洞的樓道,對黑暗的慌亂和恐懼還沒冒出來,手就已經被白初賀自發地牢牢握住。

大慶比他們先進去,使勁兒跺了跺腳,沒見燈亮起來,“該修了,這也太破了。”

他直接大步跨上了樓梯。

樓道的感應燈雖然已經壞了,但每層樓道外壁的墻是鏤空的,是老氣又陳舊的雕花磚,外面朦朧的燈光混著極淡的月色映進來,看清腳下的臺階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大慶一步埋兩階,已經快到二樓了,卻感覺自己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小。

他停下腳步,扭頭去看,看見白皎和白初賀還停留在一樓的半截樓梯處,甚至都還沒能走到拐角,一階一階磨蹭著。

大慶從上面的扶手探出頭來,“皎兒怕黑啊?”

“嘿嘿。”白皎額頭正在冒汗,聽見大慶的聲音後倒是輕松了不少,“太暗了,有點看不清楚。”

大慶低頭看了一眼,能看見自己稍淡但勉強能分辨得出的影子。

他再探頭去看底下的白皎。

白皎的腳步小心翼翼,兩只手都伸向前方,虛虛打探著,像一個行走在虛無間的盲人,分不出遠近高低。

白初賀在一旁,抓住白皎一側的手,耐心地給他報著數踩臺階。

白皎的另一只手漫無目的地抓了幾下,最後終於摸到扶手,不確定地碰了幾下後才牢牢抓住。

大慶心裏直嘆氣,白皎這硬件條件確實有點差了。

“皎兒,你得多吃點胡蘿蔔,可不能挑食。”

白皎有點茫然,“我不挑食的,我什麽都吃。”

大慶當他是在嘴硬,笑了笑,放慢了腳步等後面的兩人。

磨蹭許久,終於到了白初賀那一層,白皎聽見白初賀轉動鑰匙的聲音,才稍微松開一直緊抓著白初賀的手。

白初賀按下燈光,足夠明亮的光線漫出。

“終於到了。”白皎松了一口氣。

大慶住了一晚,對白初賀這套房子相當熟悉了,一進門就大大咧咧地開暖氣脫外套,脫到一邊,扭頭一看白皎還拘謹地站在門口。

“皎兒,咋不進來。”

白皎咬了咬嘴唇,再次來到這套房子,何覆曾經說過的話不可避免地回響在耳邊。

身前傳來細微的動靜,白皎低頭,看見白初賀將那雙他穿過的檸檬黃的拖鞋拎到他面前,伸手越過他身後,關上了門。

“我的東西你都可以用,不用顧忌別人。”

白皎這才放下心防,換好鞋進了房。

大慶正在彎腰在電視機底下的櫃子裏翻洗漱用具,拿了一套給白皎,“皎兒先去洗漱,熱水器開好了。”

白皎點點頭,迫不及待地鉆進衛生間,想洗把熱水臉,白初賀在身後囑咐他,“別洗澡洗頭,擦擦就行,免得著涼。”

白皎苦巴巴地答應了一聲。

大慶想把外套放好,一轉身又卡殼了。

他昨晚睡的是白初賀的臥室,這會兒習慣性地想進,又想起今天多出個人。

大慶瞄了一眼白初賀臥室對門的那間房間,“要不...我睡客廳沙發吧,挺大的,夠睡了。”

衛生間傳來潺潺水聲,白初賀垂眼道:“沒事,你就住我的臥室。”

大慶見他這麽說,也不再說什麽,“行。話說狗兒你覺不覺得皎兒下車的時候好像想說什麽,我看他當時有點猶猶豫豫的,是不是認床啊?”

“嗯。”白初賀回答道,“想小狗了吧。”

大慶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隨後才明白白初賀說的應該是白家養的那條杜賓。

白初賀望了一眼外面的天,陰沈沈的,很像白皎因為杜賓不在而跑出去的那晚的天氣。

“我出去一趟。”他忽然說。

大慶回神,“這麽晚了,都快下雨,你出去幹啥啊,萬一淋雨了咋整。”

白初賀低著頭,已經開始換鞋了。

“他淋的雨更多。”

衛生間內,白皎把外套脫了下來,手機從口袋裏滑到了地上。

他一下子想起來什麽,心裏的焦慮感慢慢升起。

白皎點開微信,手機左上角的時間顯示已經是零點過了。

這個時間,宋姨一定休息了,不能再發消息打擾她。

白皎努力壓制著心裏的焦慮感,但那些令人慌亂的感覺不減反增,他很想給宋姨發消息,問問小狗晚飯吃了多少,現在休息沒有。

他克制住了這種沖動,心不在焉地快速洗漱完,抱著外套出來,卻沒看見白初賀。

“大慶哥,初賀哥呢?”

大慶正在望著窗外,“噢,你哥說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

白初賀打車到了嶺北水苑,淩晨的網約車服務費倍增,手機上的訂單跳出來一個略微有些誇張的數字。

白家的那一棟靜悄悄的,還亮著一些燈,但裏面的人大概已經休息了。

不知道留在陰家巷的白皎有沒有睡下。

他一邊想著,一邊用最輕的聲音打開門,慢慢地進去。

今天的一切在腦海中覆蘇。

臨走時,大慶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看在眼裏,他明白大慶想對他說卻又遲遲不知道該如何說的東西是什麽。

大慶想說,即便是現在,他們也還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白皎就是小月亮。

他都明白。

白初賀在客廳裏望了一眼後院,沒看見杜賓的身影。

杜賓晚上有時候會呆在白皎的房間,白初賀輕手輕腳地上樓,發現白皎換給自己的那間臥室果然微掩著門。

他打開門,點亮燈,趴在書桌下的杜賓一下子醒了過來,伸著舌頭,黑豆眼轉了轉,仿佛在尋找白皎的身影。

沒關系,白初賀想。

就算最終白皎不是小月亮,那也沒關系,這些不會影響到他的感情。

哪怕他仍然會繼續這場漫無止境的尋找,繼續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苦行。

白初賀走過去,剛想摸摸杜賓的頭,眼睛卻被桌面上亮晶晶的反光晃到了眼。

他下意識地看過去。

一條無比眼熟,卻又有些陌生的項鏈,正靜悄悄地躺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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