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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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季茹等了很久,才等到白初賀出聲。

只是白初賀說出的話和她想象的並不一樣。

季茹聽見話筒裏的白初賀聲音微微發抖,氣息不穩,似乎從喉嚨裏慢慢擠出了第一句話。

“真的嗎?”

“當然。”季茹有些奇怪,但聽出了白初賀語氣中強烈的動搖之意,她並沒有多說太多,只是簡潔明了地給了白初賀最肯定的答覆,然後靜靜地等著白初賀整理好心情。

她不知道白初賀為什麽會這樣,聲音帶著一種恍然卻又回不過神的感覺。

白初賀握著電話,微微轉身。

醫務室玻璃窗上的反光弱了一些,小路外人來人往,但那些遮掩在澄凈玻璃上的斑駁人影漸漸淡去,連帶著一臉怔然的他自己一起。

像霧一樣的浮影似乎被溫柔的夜風吹散,清清楚楚地透過窗玻璃露出了醫務室裏坐在床上的白皎的身影。

比起小月亮,白皎現在的個子要高得多,即便比同齡的男生個頭要小一些,卻不會顯得瘦小;即便體質不好,也不會再顯得孱弱。

那個男生坐在裏面,和牧枚與大慶交談著,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暖融融的笑容,和這所大學中的任意一個無憂無慮的學生沒有太多區別。

白初賀感覺自己的心在慢慢地收緊,帶著一種膽怯又謹慎的情緒,不敢再走近一些,去徹底擦凈窗上的薄霧。

忽然,那個坐在床上小太陽一般的男生忽然轉頭,像是心有所感一般,一雙眼睛看向了窗外的白初賀。

他的目光很澄凈,穿過層層虛影和許多東西,帶著星星點點的笑意,準確無誤地落在白初賀身上。

啪地輕輕一下,空中的什麽東西似乎飄落下來,落在白初賀的頭頂上,像驚醒人頓悟的一擊。

已經是深秋了,會是已經枯萎雕零的落葉嗎?

白初賀伸手去摸,細碎的一團,他張開手指,看見了綻放得恰如其分的淺金色桂花,帶著馥郁的香氣砸在他的頭上,落入他的手中。

他慢慢掀起眼簾,擡頭看向上空,燈光下的桂樹沈靜盎然。

映入他視線的不是枯萎無力的落葉,而是一團團盛放的金色花朵,細小孱弱,不如其他的花大朵明艷,但卻能氳出足以將人籠罩其中的香氣,

那些花在枝頭飄搖著,看著他,仿佛在埋怨他,居然從未發現早已經到了綻放的時節。

他慢慢垂眼,醫務室內的白皎似乎註意到了他的眼神,也順著他的視線向上看,看見那些細小但錦簇一團的桂花,帶著一點驚奇的眼神,開心地笑了起來。

桂花怒放的瞬間,白皎在看著花,他在看著白皎。

不遠處有外語社的人在練習節目,各個聲部交織在一起的合唱伴隨著花香傳來。

[繁花盛開之際,我的眼裏只能看到你。]

[將滋生出的無法傳達的思念收起,錯過了給你的時機,就已經成為了大人。]

季茹似乎還說了些什麽,白初賀費了很大力氣,才將自己的註意力勉強收回一點,強迫自己去聽季茹的聲音。

“所以我一直在想你和大慶那時候是不是也遇到了什麽事,初賀,你那個時候也受傷了嗎?”

白初賀沒有回答季茹的這個問題,他的指緣掐進指腹,掐出紫紅色的月牙痕跡,“季老師,您是什麽時候再一次找到小月亮的?”

白初賀意識到了什麽。

從他有記憶開始,他就一直一直和小月亮在一起,在沒有離開海市之前,他從來沒有讓小月亮遠離過自己的視線,一次都沒有。

為此大慶還笑話過他,說他保護欲未免太強。

白初賀不知道,只是看見小月亮孱弱瘦小的身體,風中微紅的臉蛋,就會不由自主地一直跟著他,保護他,盡自己的一切為小月亮遮風擋雨。

小月亮太孱弱,卻有著和尾子洞格格不入的可愛面龐,像一件掉進爛泥溝的寶物,如果沒有人為他擦凈臟汙,就會永不見天日。

他很確定,他從來沒讓小月亮自己一個人出去過。

電話裏傳來季茹沈吟的聲音,似乎在回憶著,漫長如一個世紀的時間過去後,白初賀聽見了她的聲音。

“十二年前,差不多是一月份的時候,一月中,快要過年了。”

白初賀的手裏握著那團砸在他頭上的桂花,聽見季茹的聲音後忍不住收緊,但在碰到那些細小孱弱的小花前又停住,虛虛地握著,害怕將那些本就脆弱的花兒揉碎。

他的手指為此僵硬無比,甚至開始酸痛。

他忍不住在心裏想,陰雨天的白皎不舒服時肩膀就是這種感覺嗎?

不,應該比這要難受的多。

“我們當初是十二月末偷偷逃跑的。”白初賀慢慢地說。

季茹楞了一下,隨後心裏發沈。

她是聰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白初賀的意思。

大慶告訴過她小月亮走失的事情,她一直以為小月亮是在他們三人逃走之後在南市走失的,她以為她找到獨自一人的小月亮時這三個孩子還沒有計劃著一起出逃,直到現在從白初賀口中得知了兩件事的時間差。

季茹難受起來,明白了白初賀剛才說話的聲音為什麽如此緩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口,說得無比艱難。

她現在也明白了白初賀剛才明白的事情。

小月亮在和白初賀失散後,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被那些人帶了回去,又出現在尾子洞那一片的街道上。

她那一次遇見的小月亮,正是走失後的小月亮。

季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發沈。

尾子洞的那群人是人渣中的人渣,是披著人皮的惡魔,被利益蒙蔽了雙眼,沒有任何同理心可言,下手毫不留情,她不敢想象他們在找到小月亮之後是如何對待他的。

不,不需要想象,她已經親眼見到過了,觸目驚心,所以她二話不說抱著小月亮就打車去了醫院。

“他在尾子洞...是嗎?”

季茹聽見白初賀的聲音,比之前還要更加顫抖。

小月亮走丟了,卻又好像沒走丟,他一直停留在原地,從未離開過。

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著誰。

季茹想安慰白初賀幾句,但無論什麽話說出口,都只是蒼白無力的廢話。

她說了幾句,給白初賀留了自己的電話,見白初賀連說話都聽起來很費勁,便沒有再多說什麽。

掛斷電話前,她最後說了一句。

“那個叫白皎的男生是你家裏的弟弟嗎?我今天請他來見面,是因為看到他時覺得他非常非常像小月亮。”

“嗯。”白初賀低著頭道,“我也覺得。”

掛斷電話,他邁著沈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往醫務室走。

夜晚的大學熱鬧又愜意,他聽見外語社的合唱團已經結束了練習,三三兩兩地慢悠悠散著步。

“哎,桂花都開了。”有人在說。

“你純傻子吧,現在才發現嗎?”另一個人推搡著他,大聲笑話。

他回到醫務室,站在門前,伸手推門時動作頓了頓,遲遲不敢推開。

醫務室的門沒有完全關緊,留了一條縫,裏面說話的聲音傳出來。

白初賀順著那條縫隙往裏看,看見白皎還像之前一樣坐在床上,大慶和牧枚坐在床邊,大慶邊比劃邊講著笑話,逗得白皎哈哈大笑。

白初賀按著門把手的手使勁兒到發白。

白皎就是小月亮嗎,但白皎看起來什麽都不記得了,他忘記了那些困頓艱難的童年,忘記了露宿街頭的過去,他現在坐在床上,和其他正常家庭下長大的孩子幾乎沒有差別。

他想,忘掉了這一切也許對小月亮來說會更好,小月亮生命裏的陰霾已經被抹去,人生從此以後盡是光明。

即便代價是將他也徹底忘卻。

小月亮再也想不起來生命中曾經有這麽一個人,和一起度過那些難受的歲月,一起在海邊的許下的願望和約定。

他也是陽光下的陰霾,是小月亮生命中不可為人知的那一部分。

白初賀終於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白皎聽見聲音,立刻擡起頭,“初賀哥!你回來......啦?”

白初賀點點頭,坐在白皎床邊空出來的那張椅子上,“吃東西了嗎,還餓不餓?”

白皎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攏了一些,不如剛才看見他進來時那麽燦爛。

白初賀微微蹙眉,立刻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白皎慢慢搖頭,“沒事的,現在好多了,也吃了東西,不餓了。”

白初賀心裏慢慢放松了一些,但不多,對白皎露出笑容,“那就好。”

大慶用胳膊肘懟了懟他,“和季老師打完電話了?”

白初賀點點頭,“打完了。”

大慶也點點頭,心裏大概猜到季茹都跟白初賀說了些什麽。

他悄悄打量著白初賀的表情。

白初賀正在聽白皎說話,白皎在說今天在分校區的所見所聞。白皎很興奮,大概是沒怎麽出過遠門的緣故。

“我之前就很想來南市玩,但是爸媽工作都很忙,媽媽又不放心我自己過去,我也不好意思麻煩宋姨或者吳叔帶我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呢。”

說著說著,他聲音弱了一點,“本來我和宋一青許安然約好聽完講座去南市其他地方玩會兒的,結果......”

白初賀摸摸他的頭,“沒關系,以後再來,我帶你來。”

白皎臉上露出一點得逞的狡黠笑容,可可愛愛的,“真的嗎,那我記住了,你可不能反悔。”

“嗯。”白初賀將白皎額前有些淩亂的劉海撥開,露出白皎漂亮的眉眼,偏茶色的眼睛,“不是要跟我考一個大學嗎,以後天天都可以出去玩。”

白皎的眼睛慢慢亮起來,像夜空中的滿月,照亮黑暗中的一切,“你要考S大嗎?”

“S大的法學院在南市分校區。”白初賀點頭,“建築系也在這裏。”

白皎開心了起來,似乎又不好意思表現的太明顯,壓著笑容,“嘿嘿,真好啊。”

“嗯。”白初賀看著他,“真好。”

一旁的大慶一直偷偷觀察著白初賀的臉。

既然和季茹通過電話,那白初賀應該也已經知道他不久之前得知的那些事情了。

他以為白初賀會有很不一樣的反應,他猜不出來,也許會是激動,也許會是難受,但無論是哪種,都不該是現在這種仍然平和的表情。

雖然白初賀和大慶記憶裏平常的模樣有些偏差,他看著白皎,臉上始終帶著一點笑容。

大慶心裏覺得納悶,白初賀看見白皎會笑,這他能理解,看到喜歡的人總是會忍不住笑的。

但白初賀怎麽能在得知白皎大概就是小月亮之後,仍然這樣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呢?

他在休息室裏知道這個事的時候,當時就有點緩不過神,尤其是心裏猜到小月亮走失是又被帶回了那個虎狼窩,他登時聲音就穩不住了,嗓門發飄。

可白初賀卻看起來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微微笑著,坐在白皎的床邊,俯著身和白皎說這話。

大慶心想,白初賀難道一點都不在乎?

他心裏剛浮起這個猜測,就立刻壓了下去。

不可能,唯獨這個是絕對不會發生在白初賀身上的,永遠都不可能。

大慶放棄了,發現自己已經有些看不懂白初賀了,尤其是面對白皎時的白初賀。

“對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白皎清亮的聲音拉回大慶的註意力。

大慶回神,聽見白初賀對白皎開口,“你還沒休息好,還是——”

“不行。”白皎大概是知道白初賀要說什麽,臉上浮現一點焦慮,“小狗還在家裏呢,我今天一天都沒在家...”

“嗯?小狗?”大慶插了一句,“哦哦,你們家裏那條杜賓嗎?狗兒你們家不是一直有人嗎,這有啥的。”

白皎不說話,低著頭,手指又開始攪被子。

大慶不知道白皎之前下雨天跑出去的事,牧枚也沒聽說這件事,同樣不明白白皎為什麽會因為杜賓這麽緊張。

“宋姨在家。”白初賀輕聲,“她不會餓著小狗的。”

“但是...”白皎想了想,臉上的焦慮不減反增,“我答應了媽媽今晚回去,媽媽還說給我們做好吃的,不回去的話她肯定會著急的。”

這個大慶和牧枚倒是一下子理解了,他們都知道宋琉對白皎和白初賀看得很緊的事。

白初賀沒出聲,看起來是不太讚同白皎現在這個樣子又奔波回海市,但他想到宋琉,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什麽。

白皎又想到了一件事,有些緊張,“哥,你沒跟媽媽說今天的事吧?”

“沒說。”白初賀回答他,白皎這才放心了一點。

白皎胡亂點點頭,摸出手機,看見宋琉發來的信息,趕緊回了幾條。

宋琉幾乎只隔了一秒就回了消息。

醫務室裏,大慶和牧枚聽見白初賀與白皎的手機同時響起提示音。

牧枚沒忍住,笑了一聲。

白初賀拿出手機,看見宋琉發消息問他晚上什麽時候回來。看白皎的樣子,應該也是差不多的消息。

白初賀停留在鍵盤上的手指懸而未決。

白皎倒是很快回完了消息,“媽媽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呢,我說火車晚點了,晚一些到。”

已成定局,白初賀跟著回覆了一句大概要晚一點到。

白皎已經放下了手機,他的註意力跳轉的很快,又開始聊起了其他話題。

“季茹導演的講座好厲害啊,初賀哥你們也聽到了吧?”

牧枚點頭,“聽了,確實很厲害,不愧是名導,說話很有條理。”

白皎一只手托著頭,想著季茹最後那番讓他內心撼動了很久的回憶,“原來海市的老城區以前這麽亂啊。”

牧枚不出聲了,和大慶一起靜靜地聽白皎的話。

白初賀看著白皎,看見白皎臉上浮起一點難過的表情。

白皎有些惆悵,悶聲道:“她說的那些小孩好可憐啊,你們說她遇見的那個小男孩現在怎麽樣了,會在哪兒呢?”

醫務室裏沒有聲音,白皎陷入自己的思緒中,默默地想著。

他們過得那麽苦,現在有好一些嗎?寒冷的冬天還會像小時候一樣,坐在街邊瑟瑟發抖嗎?

他的共情力很好,想著想著,仿佛又一次身臨其境,感受到了那些寒風。

白初賀以前過的日子是不是也是這樣呢,看著別人的眼色,拼命努力生存下去。

他越想越難過。

“要是我那個時候也在就好了,我可以幫幫他們,把我的衣服和吃的給他們,讓他們好過一點,爸媽肯定也會這樣做的。”

他說著說著,發覺醫務室裏沒人出聲,不由得轉頭征求白初賀的意見,“哥,你說是不是?”

白初賀看著他茶色的雙眼,點點頭,“嗯,一定會,他們都是很善良的人。”

“是吧。”白皎還是有些惆悵,“那個小孩現在還會挨餓嗎,有沒有過上更好的生活呢?”

白皎一難過起來,那些微卷發翹的發梢似乎也聳拉了下來,無精打采地搭在他的額前,擋住了那雙漂亮又明亮的眼睛。

白初賀再一次伸手,將遮擋住白皎雙眼的劉海輕輕撥開,手指摸到了白皎現在白凈又細膩的皮膚,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會兒。

“不會了。”白初賀說,“他現在一定會過得很好,會有很多人愛他。”

“真的嗎?”白皎轉頭問他。

“真的。”白初賀的聲音清晰無比。

白皎狐疑起來,“可是你怎麽能這麽肯定呢,難道你見過那個小孩?”

白初賀對著他,慢慢露出一點笑容,“我就是知道。”

“好吧。”白皎點點頭,難過一掃而散,心裏慢慢開心起來,“那就好。”

他沒有再糾結,也沒有再懷疑。不知道為什麽,他很相信白初賀說的話,大概是因為白初賀一字一句說得很肯定,擲地有聲。

“咳。”大慶清了下嗓子,“你們先坐著,我出去給火車站打個電話問問能不能補票。”

“我也去,順便看看手機上還能不能搶下座位。”牧枚也不約而同地起身出去。

醫務室裏只剩下白皎和白初賀。

白皎轉頭,又一次看向窗外的月色下的桂花。

“桂花開了呢,好香啊,初賀哥你看到了嗎?”

白初賀循著白皎的視線看過去,醫務室的窗戶關著,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窗玻璃上反射出來的白皎的影子,很清晰,勝過窗外那些桂花。

“嗯,看到了。”

“桂花好漂亮啊。”

白初賀聽見白皎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但下一秒,反光中的白皎眼睛微微轉了轉,隔著一層窗玻璃,映著外面的月色,直白地對上了他的雙眼。

“可是你為什麽這麽難過呢?”

反光中的白皎,雙唇一張一合,輕輕問著白初賀。

白初賀慢慢怔住。

他的視線從窗戶轉回白皎的臉上,白皎也同樣扭過頭來,那雙在反光中已經顯得足夠清晰的雙眼現在就在白初賀眼前,像一面幹凈明亮的鏡子,來不及躲閃和遮掩,已經了然無比地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白皎眼裏的那個自己註視著白皎,眼底深不見底,久久未能出聲。

除了必要的洗漱和整理,白初賀從來不會去主動照鏡子。

他的生活更多的是忙碌和奔波,為學習忙碌,為生活奔波,為小月亮的事情執著,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成了他與生俱來的習慣。

他沒有心思,也沒有閑暇去停留於鏡中的自己。

日子仿佛就這麽過去了,像流水一樣。

他曾經一直在不停地想象小月亮長大後的樣子,但從來沒有想過未來的自己會是什麽模樣。

現在他終於認真地照了一回鏡子,在措手不及的時候,清晰地看見了自己。

剛才的他望著窗戶,想的是小月亮長大了,不像以前那樣孱弱。但不知不覺,他也變成了不會輕易流露情緒的人,不像以前幹瘦巴巴,現在的他輕而易舉就能抱起白皎,將白皎背在自己的背上。

他沒有註意到,沒有看到的東西,現在於白皎眼中一覽無遺。

白初賀控制不住地想到那句在桂花的香氣和徐徐的夜風中聽見的歌聲。

他還沒來得及將他的悔恨,將他的思念告訴小月亮,他就已經先一步成為了大人。

他隱藏情緒的本事本應該很高明,連剛才不停地窺探他的大慶都沒能看懂一分一毫。

“我看起來很難過嗎?”

白皎慢慢點頭,在桂花的香氣中溫柔又難過地蹙起眉尖,照清白初賀隱藏起來的一切。

“嗯,你看起來特別特別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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