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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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也許是因為他們的人生本來就算不上普通尋常,早就養成了見怪不怪的性格。震驚過後,大慶倒也沒覺得有什麽,畢竟同性戀又不犯法。

“哦哦,行...嗯,行。”大慶調整著自己的心態,一邊琢磨白初賀告訴他這件事的用意,“所以你心煩是因為這個?哎,狗兒,這有啥的,現在人哪兒這麽在乎這個。”

“不是因為這個。”白初賀回答。

他很早就發現了自己的性取向,白初賀並不是會遮遮掩掩的性格,他沒有主動和別人說過,但也不會特意瞞著別人。

身邊走得近一點的牧枚和何覆都知道他的性取向,這兩個人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像大慶一樣,先吃了一驚。

震撼過後,牧枚對白初賀的態度並沒有什麽變化,倒是何覆不尷不尬地關系僵硬了好一陣子,牧枚還為此去問過何覆是不是恐同。

“那你是因為啥心煩呢?”大慶問。

他聽白初賀說不是這個原因,琢磨了一下,心想也是。白初賀本來就不是會因為這種事內心掙紮的人,況且真要是這個原因的話早就該難受了,怎麽會到現在才沈悶起來。

大慶還在這邊琢磨著,忽然又聽見白初賀開口,說了個和他們這個話題完全不相關的事。

“白皎問我為什麽要躲他。”

“啊。”大慶習慣性應了一聲,隨後又反應過來,猛一擡頭,“你躲他了?”

白初賀斂著眼,眼神沒什麽焦距地落在對面的櫃門上,“嗯。”

面對白皎時遲遲不敢承認的事情,在對他知根知底的大慶面前變得容易許多。

也可能是因為電話裏那個男生強壓在嗓子眼裏的哽咽聲太明顯,他可以顧左右而言他說一圈虛虛實實的話,卻不想說出這個會讓白皎更加難過的事實。

他確實在躲白皎。

大慶的聲音在層層疊疊的思緒中透過來,聲音聽起來有點小心翼翼,連剛才得知白初賀喜歡男人時都不至於這麽小心,但現在卻謹慎地對白初賀開口。

“狗兒...你,你難道是...?”

白初賀後腰倚著廚房的臺面,大理石堅硬冰冷,硌著他的後腰。

他想起那晚在淺灘上,白皎開心起來抱住他的腰。白皎的小腹很柔軟,很溫暖,和冰涼的大理石完全相反。

窗外又吹進一點風,廉價煙草的味道似乎又縈繞在鼻尖處,嗆人,讓人大腦發暈。但晚風很寒涼,在他大腦發暈的時候又強迫著讓他的內心保持清明。

“嗯。”白初賀應了一聲。

廚房很安靜,大慶沒有出聲,將白初賀的聲音襯得格外清晰,不帶一絲猶豫。

大慶一下子明白了,剛才握著手機站在廚房裏的白初賀為什麽看起來那麽沈悶。

半晌後,大慶擡手,拍了拍白初賀的肩膀。什麽都沒說,但仿佛什麽都說了。

白初賀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大慶也沒有再問。

那些沈甸甸地壓在白初賀心頭的東西,大慶雖然說不上很明白,但隱約能察覺到一點。

那個叫白皎的小男生他也見過,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像個小太陽。

而白初賀這種在陰暗地方呆久了的人,恰恰是最容易被小太陽吸引的,他趨光,註定會走向白皎。

可那個小男生性格好是好,卻有些遲鈍,連大慶這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都能感受到這點遲鈍,恐怕是還沒開竅呢。

不過沒開竅就沒開竅唄,這種事問問不就完了,人總得有個開竅的過程。

大慶就是想不明白這點。在他看來,這些小孩都年輕著呢,沒什麽事是跨不去的,現在社會也沒有那麽死板,白初賀何必沈悶到這種地步。

“大慶哥。”白初賀忽然說了一聲,把大慶拉出沈思,“快半夜了,明天還要坐車,早點休息吧。”

“嗯?噢,行。”大慶回過神來,看了眼時間,確實不早了。

他不是白初賀,也不喜歡男人,這事也沒辦法給白初賀什麽建議。況且白初賀說這話,很明顯是想自己靜一靜,好好想一想。

“那我先去睡了。”大慶轉身要走,又不放心地問一句,“狗兒,你把你的房間給我睡,你睡哪兒啊,對面那間房有被褥嗎?要不還是我在那兒對付一晚,你就回去好好睡,下周你還得上學呢,別整感冒了。”

晚上來的時候,大慶尋思著白初賀既然是一個人住,恐怕也沒有多餘的床,就說他在沙發上住一晚。但白初賀說不用,讓大慶住他那間臥室。

大慶心裏還是不太放心,他皮糙肉厚的冷一點也沒什麽,但別冷著白初賀。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往那間房走。誰知道剛走出廚房幾步,被白初賀出聲叫住。

“沒事,你就睡我臥室就行。”

“哎,行吧。”大慶看白初賀堅持這樣,也不再說什麽,回房間的時候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對面臥室緊閉著的房門。

他算是看出來了,白初賀其實是不太想讓其他人進這間臥室。

“那你也早點睡。”大慶打了個哈欠,揮揮手。

白初賀看著大慶進了自己那間臥室,後腰才靠回廚房的臺面上,繼續吹著微涼的夜風,看著廚房裏的所有東西都在銀白的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倒影。

他擡頭,將玻璃杯裏的水一仰而盡。

大慶剛才那個疑惑的眼神他看到了,他也能明白大慶想說但最後沒說出的話。

白皎困惑不解,又急到哽咽的聲音猶自回蕩在白初賀腦海中。

可白皎甚至還不明白喜歡到底是什麽。

白皎在這方面就像一個懵懂幼童,對“喜歡”這種事情的認知都還沒有建立完全,憑什麽在自我認知都還不清晰的時候,要因為他而變成一個喜歡男人的人。

白皎是自由的,他可以喜歡女人,也可以喜歡男人,但這不取決於他,也不應該受他的引導,在朦朦朧朧之間對自己的情感做出定義。

餐廳裏的圓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圓鐘,秒針在寂靜的夜晚裏發出一點細微的響聲。

白初賀終於挪動腳步,一步一步朝大慶對面那間臥室門口走去。

手搭在門把手上時,白初賀的心裏幾乎快要冒出一丁點名為膽怯的情緒,但最後,他按下門把手,蒙著一層月光的房間現入眼簾。

這間房間還保持著他正式搬入白家那天晚上的模樣,幹凈的窗簾,桌下堆得整整齊齊的教科書,床上疊得規規矩矩的被子和擺在床頭的抱枕。

東西沒變,可人卻似乎變了不少。

這間臥室自從白初賀布置好之後,從來沒有人進來住過,包括白初賀自己。

他說不清楚自己是像旁人以為的那樣,是一直在為小月亮留著這間房間,還是他其實不敢在這個房間呆太久。

明天就要去南市了,不出意外的話,晚上他就會帶著有關這間臥室的主人的消息回來。

白初賀換了衣服,躺在床上,難以入眠。

床是雙人床,另一邊的床頭擺著他挑的抱枕,同樣是布丁狗的圖案,因為從來沒被使用過,漫出一丁點嶄新布料的氣味,就像這張床上的其他床品一樣。

小月亮喜歡狗,也許是因為小狗哥哥,也可能是因為白初賀小時候撿回來給他的小人書裏是有關小狗的連環畫。

“我讓大慶哥住我的臥室,以前我們三個人總擠在一起,睡也睡不好,現在不需要了,這裏很寬敞。”

房間裏罩著朦朧的月光,抱枕上的布丁狗可愛地笑著,房間裏除了白初賀的聲音外,沒有任何動靜。

“我沒跟你說過,我遇到了一個很像你的小孩,你總說你想交很多朋友,也許你會喜歡他。”

窗簾被風輕輕吹動著。

“我也很喜歡他。”

白初賀閉上眼睛,“晚安,小月亮。”

...

“小皎,行李收拾好沒有,收拾好了讓吳叔送你過去。”宋琉敲了敲房門,走進來後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話,就被白皎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嚇了一跳,“你眼睛怎麽腫了!”

白皎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拿不準要不要帶小風扇去,聞言慌忙揉了下眼睛,“有點沒睡好。”

他今天起得很早,不到六點就爬了起來,自己把被子疊好,然後就開始收拾東西。

昨晚那些令人難過的情緒已經緩和了一些,但卻沒有完全消散,仿佛變成了一種更難以言說的心情,紮根在他的心底。

白皎不想讓其他人發現一樣,揉完眼睛後擡頭,看見房間裏除了宋琉以外,白遠和宋姨也正在旁邊站著。

這架勢,就好像要送他去行軍上陣。

“......”白皎有點懵,又有點不好意思,“怎麽啦,你們怎麽都來了?”

“我怕你忘帶東西。”宋琉已經蹲了下來,幫白皎一起收拾,“厚衣服帶了嗎?要不要帶一件?”

這次雖然是去臨市,但南市和海市隔得並不遠,講座也只有三個小時左右,許安然說最多晚上就能回來。

不需要在外住宿,白皎就沒有準備行李箱,只是拿了一個容量還可以的斜挎包出來。

毛茸茸的包,奶黃的顏色,兩個大耳朵垂著,是他初中時宋琉和白遠去國外出差買回來的禮物,白皎很喜歡,但還從來沒有用過。

“帶一件吧。”宋琉沒等白皎回答,就自顧自地把一件厚外套疊好往包裏塞。

這個包的容量雖然大,但還沒大到能裝秋裝外套的程度,瞬間被宋琉塞得滿滿當當,布丁狗變成了布丁豬。

白皎在旁邊茫然地看著,想開口跟宋琉說塞不下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牛奶呢,一會兒牛奶也裝幾盒,你和同學分著喝。”

“我,我們在外面買就行了。”白皎吶吶道。

“那怎麽行,你別又買一堆汽水來喝,對牙齒不好。”宋琉一口回絕,“身份證帶了嗎,錢包呢,充電寶也帶上,手機沒電了的話不好聯系。”

白皎沒有辦法,只能看向白遠和宋姨。

白遠接收到白皎的眼神,點點頭,“嗯,媽媽說的對,東西要帶齊。”

“......”白皎轉過頭,“媽,充電寶也能在外面租借,沒關系的。”

“是嗎?”宋琉試圖繼續往包裏塞東西的手頓了頓,“噢,行......那你記得要隨時給手機充電,不能讓手機關機,知道嗎?”

白皎乖乖點頭,“我知道的。”

一旁的宋姨終於看不下去了,“琉啊,今天天氣不錯,不用帶外套,穿著熱。”

宋琉楞了一下,過了好半天,才把包裏那件厚外套拿出來拎在手上,看起來有點無措。

“啊對,那就不帶衣服了,戴個帽子吧?萬一吹風呢?”

宋琉轉身去衣帽間拿了頂帽子出來,白皎擡頭去看,發現是下暴雨那天白初賀出去找他時給他帶的漁夫帽。

白皎抿了抿唇,接過帽子,仔細疊好後放進包包的最深處,“謝謝媽媽。”

宋琉似乎找不到事情做了,但也沒有離開,盯著白皎收拾好東西,又盯著白皎吃完飯,才讓白皎出門,並且在門口看著白皎上了車。

車開出嶺北水苑,直到看不見了,宋琉才轉身進屋。

進屋時,她看見門口插著的傘,一只手摸出電話,“他沒帶傘,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回來拿傘。”

“老婆。”白遠叫了她一聲,握住她的手,“小皎就是出門一趟,等晚上就回來了,今天不會下雨的。”

宋琉在門口站了半天,才把手裏的傘放回去,慢慢走到客廳裏坐下,“我知道,我就是不放心。他第一次出遠門,而且還是南市,萬一,萬一......”

“沒關系的,小寶也大了。”宋姨也勸她。

宋琉坐了一會兒,坐立難安,又摸出手機,給白初賀打了個電話,又想問問白初賀在哪兒,什麽時候回家。

只是白初賀那邊似乎也在打電話,而且說了很久,宋琉打了好幾個電話,那邊一直占線,沒能打通。

“初賀也不知道去哪兒玩了。”宋琉有些焦慮,裹了裹身上的款圍巾,手指不斷地撚著圍巾的流蘇,流蘇被她撚成亂糟糟一團。

“初賀早上給我發了個消息,說晚上回來,沒事的。”宋姨說。

“行吧。”宋琉勉強點點頭,“這兩個孩子都是,讓人放不下心。”

“喝點水。”白遠起身倒了杯熱茶,遞給宋琉。

宋琉接過,茶的溫度傳遞到指尖,總算讓她稍微放松了些,“你今天不去公司?”

白遠笑笑,“我在家陪你。”

宋琉點頭,抿了口茶水,等心態放平一些後,她嘆了口氣,“我是不是太緊張了?”

白遠搖頭,攬住她,“我也緊張,但孩子們不可能一輩子呆在家裏。”

宋琉沈默片刻,“我知道,但是小皎第一次出遠門,還是去南市,你們也知道,當時我撿到小皎的時候——”

她說到一半,沒再說下去,眼圈有點紅。

白遠和宋姨也沈默了下來。

過了好久,宋琉才繼續說。

“當時我撿到小皎,高速旁邊車那麽多,那麽危險,我問他要去哪兒,他說他想去南市。”

白皎是她一個人撿到的,快要立冬,下著暴雨,宋琉一直記得很清楚。

那天宋姨在家,白遠在公司處理工作,她一個人開車去談生意,開到新區和老城區的邊界處,快要上高架橋的時候,發現前面在堵車。

周圍的車主同樣堵著,她手上有一份急著要簽的合同,便下了車,想去前面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故。

結果走到前面,宋琉看見一個很瘦弱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周圍都是急停下來的私家車,小孩背著一個看起來不太幹凈的雙肩包,穿著一件過大的帶兜帽的外套,站在一堆車的中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上下著暴雨,地上積著水窪,水窪裏是黯淡的天色,亮得驚人的紅綠燈,和一雙破破爛爛的小短靴。

堵車本就是一件令人心煩的事,不少車主都搖下車窗,不耐煩地叫那個小孩快點過。

小孩似乎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往後退,後面的車一下子響起刺耳的喇叭聲,嚇得小孩一哆嗦;往前走,前面的車主使勁兒朝他擺手,小孩在原地轉了一圈,不敢再繼續走動。

那個小孩太瘦了,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年紀。

宋琉失去過孩子,曾經無數次想象過自己的孩子會在哪裏。看到那個瘦弱的小孩時,她忍不住想,她的孩子會不會也像這個小孩一樣,瘦小孱弱,淋著雨,被車圍著,站在車燈的光線裏,一動也不敢動。

她本來就看不得這些,一瞬間的惻隱之心,她在路邊把車停好,撐著傘下來,頂著其他車主不耐煩的抱怨聲,走到那個小孩身邊,彎下腰,牽住小孩的手,帶著小孩慢慢地過馬路,走到高架橋下。

牽住小孩的時候,宋琉明顯感覺到小孩抖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心裏很害怕。

等走到馬路另一邊,宋琉才蹲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聽見兜帽下傳來細細小小的窸窣聲。

然後,那個小孩終於擡起了頭。

宋琉屏住呼吸,看得一瞬間失了聲。

兜帽下,一雙玻璃珠子似的大眼睛露了出來,眼睛裏還映著紅綠燈的光。

小孩太瘦了,臉瘦得顴骨都隱隱約約透出一點輪廓,宋琉第一次在這種年紀的小孩臉上看到顴骨這種東西。

那對玻璃珠一樣的眼睛也顯得更大,嵌在臉上,流轉著怯生生的眼神,不安地游移著,看著宋琉。

他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幾件,短袖和長袖疊起來穿著,但都很破舊,而且不太幹凈,邊緣已經磨爛了,脖頸上圍著一圈洋綠色的圍巾,最厚實的衣服是外面那件帶著兜帽但大的過分的外套。

兜帽下,小孩還戴了一頂毛線帽,兩邊垂著毛線繩,只有一邊還掛著一顆絨球。

宋琉心裏漫出無法言喻的痛心感,她擔心會驚嚇到這個小小的孩子,盡量放輕自己的聲音,問他:“小朋友,你要去哪裏呀?”

小孩似乎發現她並沒有惡意,不再像剛才那麽不安,但還是很怯弱,皸裂的雙唇動了動,似乎要說話,但沒能發出聲音。

宋琉耐心等待著,但始終沒等到面前的小孩開口。

直到她想試探著再問一句的時候,發覺自己的袖口被蹭了蹭,低頭一看,看見小孩手裏捏著一個疊起來的小紙塊,似乎想舉起來,拿給她看。

宋琉接過來,打開一看,很眼熟。

是張南市文化局發的旅游宣傳單,南市發展的比海市好很多,這種景區宣傳單到處都有發放,很多人看完就扔進垃圾桶,沒人會特意留著。

小孩這張傳單不算幹凈,宋琉看見上面有些一圈圓形油漬,似乎被拿來墊過碗。

但他似乎很珍惜這張傳單,疊得方方正正,一只攥在那只小手裏。

宋琉不知道他淋了多久的雨,她看到時他的身上就已經濕透了,但他遞給她的這張傳單卻沒有沾到一點雨水。

宋琉以為這張傳單上有寫字,低頭看了半天,卻發現這就是一張普通的宣傳單,印著隔壁南市很出名的海島酒店,海島上的玻璃房在靜謐海水的環繞中閃閃發光。

她想了想,試著開口詢問面前這個小小的孩子,“小朋友,你是想去海邊嗎?”

小孩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宋琉有了一點頭緒,“你要去南市嗎?”

小孩終於點了點頭,很用力,連毛線帽兩邊光禿禿的毛線繩都晃動了一下。

宋琉又低頭看了看,發現這張宣傳單的右下角印了小小的一排文字,標註著從海市自駕到南市最便捷的一條國道。

而他們頭頂上這架高架橋,就是連通著這條國道的必經之路。

宋琉腦海裏冒出一點念頭,這念頭讓她覺得荒謬無比,但在此時此刻卻又合情合理。

她緊著一顆心,握著小孩的手,輕聲問他,“小朋友,你是想到大橋上去,走路走到南市嗎?”

兜帽下的那對大眼睛一瞬間似乎亮了起來,就好像看見了這世界上最明亮的東西。

小孩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不安之外的情緒。

他露出笑容,開心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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