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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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許安然收到微信消息,看不到白皎的樣子,並不知道白皎現在的狀態,以為白皎只是單純表達了一下讀後感。

微信裏,許安然發來消息,“嗯嗯是吧,我也覺得,我小時候看覺得可難過可難過了,王子要是能認出小美人魚就好了。”

家裏的阿姨擔心白皎的身體,讓白皎先吃飯再玩手機。

白皎擡頭習慣性地笑著說好,“我先回一下我同學的消息。”

低下頭後,他臉上的笑容又漸漸淡去,望著手機屏幕,有點出神。

許安然和他說後續的臺詞和腳本她還沒想好,發過來的劇本只有一半,他看到的那段已經接近末尾。

他以前從沒看過這個故事,被這個令人難過的轉折吊住了心,很想知道結局。

白皎發消息問許安然,“那最後王子後來有認出小美人魚嗎?”

王子有找到小美人魚嗎,和小美人魚在一起了嗎。

他懸著心,等待著許安然的回覆。

這個故事太令人難過,前半段那片在深夜裏掀起暴風雨的大海似乎已經奠定了故事的整個基調。白皎隱隱約約猜測著故事的結局會不會像陰雨下的大海一樣令人壓抑不已。

其實手機就握在手心裏,白皎只要打開瀏覽器查一下就能知道。幾秒鐘的事,根本不需要特意去問許安然。

但白皎有點害怕,害怕看到令人難過的結局,所以在等待許安然回覆的空檔裏調整著自己的內心。

他等了很久,許安然沒有回覆他。

微信的聊天界面停留在白皎發出的那條詢問裏,之後是一片空白,就像這個故事在他內心裏懸而未定的結局。

白皎放下手機,默默地吃完了飯。

下午他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要做,白皎看出許安然對這場他們高中生活最後的活動很重視,便縮在房間裏一邊又一遍地讀著她發過來的沒有結局的故事。

許安然說希望他好好揣摩,最好能演出感情。但白皎讀了一遍又一遍,始終覺得自己游走在這個故事邊緣,沒辦法代入進去,就像被故事排除在外的第三人。

海珠很多社團,但宋琉對白皎的校外生活看得很緊,他自己對社團的興趣也不大,因此沒有參加過任何社團。

戲劇社的社團活動他倒是有一次和宋一青看到過,社員彩排劇目的時候代入能力特別強。宋一青比較自來熟,當時覺得很好玩,問過其中一個社員,怎麽做到把完全不相幹的自己代入進故事的。

戲劇社的社員也並不是專業科班演員,給出的話比較模糊,說要揣摩那個人物的心情,才能夠成為那個人物。

白皎努力地順著這句話去嘗試,可試了很久,卻始終無法代入進小美人魚的情緒,反而覺得那位鄰國公主的戲份他比較能夠代入。

他的註意力不由自主地就飄到了鄰國公主這個角色上。

這個角色從始至終一直站在一旁,不知道王子和小人魚的故事,她以為那個走進王子心中的人是她,沈浸在幸福裏,不知道其實那個真正駐留在王子心中的人另有其人,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那個可憐的小人魚變成了泡沫,漂浮在海面上。鄰國公主也許這輩子都不知道這一切,只會在朝陽升起的時候對侍女說,你看今天的海浪,真美。

白皎覺得這個故事不像之前宋一青之前給他惡補的其他童話故事那樣,裏面一定有個作惡多端的大反派。

他覺得這個故事裏沒有壞人,王子,公主,小人魚,小人魚的姐姐們,站在每一個角色的視角看,他們其實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麽,要怪也只能怪那片陰晴不定的大海,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白皎覺得所有人都很可憐,小人魚帶著對王子無法訴諸於口的愛化作泡沫,王子陰差陽錯地錯過了真愛,鄰國公主不知道自己其實頂替了本屬於他人的愛情。

這故事裏的角色那麽多,但白皎的眼神始終停留在鄰國公主這個角色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代入鄰國公主這個角色。他在房間裏坐了很久,一直在讀這個劇本,直到太陽開始有西斜的傾向,也沒能代入進小人魚的感情。

白皎看了一眼鐘,確定現在已經放學了,才給許安然又發了消息。

他一個字一個字打,“安然,我感覺我不適合演小人魚,要不然我們兩個換一下,你來演小人魚,我來演鄰國公主,行嗎?”

隔了一小會兒,許安然回了消息,“我已經把演出表交給老劉了,換的話有點麻煩。嗯...這樣吧,你先再試試看,我放學後問問老劉。”

白皎回了一個好,望向了窗外距離不遠不近的那片海。

也許是昨天下了雨的緣故,今天的天氣很好,幾乎算得上是風和日麗。遠處的大海沈靜流動著,一點兒也看不出昨晚的狂亂水浪。

這個故事的開端和終點都發生在海邊,白皎忽然想去海邊走走,吹一吹海風,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他是想到什麽就會去做的人,當即就和家裏的阿姨說了一聲。

有昨天的事情在,阿姨的眼神裏明顯透著一股不敢茍同的神情,但宋琉聽見了,因為之前被白遠和宋姨勸過不要把白皎看得太緊,就很痛快地跟白皎說記得飯點回來。

她不知道昨天的事,阿姨也不敢說,只好找了把傘給白皎,以防一會兒又下雨。

白皎提著傘,騎著單車,穩穩當當地去海邊。

傍晚的海邊有不少人在散步,但白皎有一塊很愛去的淺灘,在一大片亂石碓後,很不起眼,不繞過石碓的話根本看不到那裏還有一片淺灘,也沒有設施,停留在未開發的狀態,所以平常不會有人去那邊。

從宋琉白遠帶著他搬到這邊起,白皎就很喜歡去那一小塊淺灘,把那裏當做像秘密基地一樣的地方。

他把單車停在自行車棚,脫掉鞋子,繞過石碓。

太陽已經正式開始西斜,橘紅似火的陽光打在蒼黑的巖石上,美輪美奐,恍若在童話裏才會出現的地方。

一簇略微尖銳,約莫有兩米高的巖石搭著一塊大漁網,垂了下來,相當陳舊,邊緣已經在海水的沖刷爛開。

這塊漁網自打白皎搬過來第一次發現這塊淺灘時就在這裏,白皎猜測這應該是相當有年頭的舊東西,恐怕很久很久之前就沖到了這裏,沒人發現過。

他繞過石碓的時候,忍不住伸手撚了撚那些覆著青苔的尼龍繩,濕漉漉,滑溜溜的。

巖石的另一面,有一橫圈的尼龍繩上綁著細細的小布條。白皎繞行至一半,從他的角度還不太能看到那些小布條,但他已經十分熟悉地在腦內勾勒出那些小布條隨著微風晃動的樣子。

那些小布條是他搬過來後第一次發現這片淺灘時看見的,當時十二歲的他踏上這片淺灘時,這些布條剛好在風中晃動,仿佛在歡迎他的到來。

白皎一邊回憶著,一邊又走近了一步,已經隱隱約約能看到最邊上系著的小布條的淩亂線頭。

一開始,這塊漁網上只系了三條小布條,十二歲的白皎覺得很好玩,但不知道這是幹什麽用的。

他回家時分別詢問了宋琉、白遠和宋姨三個人。三個人給出的回答大相徑庭,但都很有自己的風格。

白遠比較務實,聽見小學六年級的白皎這麽問之後很仔細地查了資料,告訴他說應該是給浮標定位用的。

宋姨給出的回答要童趣得多,她說,可能是漁民為了好看才系的。

宋琉的回答則相當有哲思,她和白皎說,你覺得這是做什麽用的,那它就是做什麽用的。

十二歲的白皎當時想了想,然後很不好意思地悄悄和宋琉說,“媽媽,我覺得它是許願用的。”

這個回答相當地無厘頭,沒有任何邏輯。

宋琉摸了摸他的頭,說好呀,小皎覺得是許願用的,那它就是許願用的。

後來白皎每次過生日的時候就會悄悄去那片淺灘,然後也會在那張舊漁網上系一根小布條,系在最開始的那三條布條後面,接著許下一個願望。

五六年來,他的個子像春筍一樣一節一節往上冒,那些布條的位置也跟著他的身高一起,一點一點往高處挪。

十二歲的時候,他將布條系在自己當時胸口處的位置。如今他十七歲了,當初擡手才能夠到的地方,現在估計也就只有他的腰那麽高。

白皎懷念地摸著已經露出來的最高的那根小布條,一步一步跟著走,就像是在回溯自己這些年來的成長軌跡。

這塊巖石很高大,鶴立雞群地高聳在這一片巖石群中,要繞過一大圈才能到達淺灘。

白皎摸著那些繩結,走到最後一步,終於踏上了巖石群另一側的淺灘。

熟悉的空曠但寧靜的淺灘徐徐展開在眼前,白皎眼睛下意識地瞇了起來,以防被漂亮但晃眼的夕陽映得睜不開眼。

預想之中的橘紅色光芒並沒有襲來,白皎摸著繩結的手停頓在他十二歲那年系下的第一根小布條上,整個人怔住。

遠處低垂的一輪紅日被切割成兩塊,中間佇立著一個人影,距離白皎很近,但逆著光,白皎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片剪影。

他視線往下挪,看見那個人和他一樣,摸著從這塊巖石上垂下來的漁網,手停留在最初的那三根小布條裏位置最低的那一根,食指和拇指捏著小布條垂下來的末端,輕輕地撚著。

察覺到白皎,人影動了動,讓白皎終於看清楚對面是誰。

男生俊美的臉龐渡上了一輪夕陽的光芒,緩緩擡頭,漆黑的眼瞳無聲轉地了過來,看向白皎。

雖然已經是放學時間,可白皎從來沒想過白初賀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他來之前在臥室裏走神的時候有想過白初賀在哪,在做什麽。但他一直都以為放學後的白初賀大概會去老城區那裏,又或者和牧枚與何覆一起幹點別的事。

但白皎沒有想到白初賀會在這裏,在他這片從來沒有人發現過、踏足過的秘密基地。

白皎發現白初賀的神情很奇怪。

這片淺灘鮮有人至,連嶺北水苑的開發商當時都沒有清理這片巖石堆將淺灘打理出來,而白初賀卻仿佛對有人來到這裏並不意外。

白初賀似乎在想事情,擡頭的那一瞬間,白皎清楚地看見白初賀的眼神。

懷念又恍惚,仿佛覺得巖石後會走出一位他的故人。

但白皎很清楚,能讓一向表情寡淡的白初賀露出這種神情的絕不是他,也不該是他。

手機還握在手裏,白皎雖然沒有打開,但裏面的界面還停留在許安然發過來的劇本裏,王子在沙灘上醒來,第一眼看到了鄰國公主的那一幕。

白皎的指甲扣了扣手機殼,看見了白初賀的眼神。

他的心裏流淌出一些近乎於落寞的情緒。

他也許很笨,也許不夠聰明,但他至少在這個瞬間看懂了白初賀的眼神,也看出白初賀懷念的那個人並不是他。

白皎第一次產生出一種怪異的情緒,他並不太能搞得懂這種情緒叫什麽,他只知道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消極、甚至接近負面的情緒。

他想的沒錯,他確實能夠很容易地代入進鄰國公主這個角色,這個角色也確實很適合他。

他覺得他現在似乎就是故事裏那個天真但可嘆的公主,無意間來到沙灘,偶然站在王子的面前,可王子眼睛裏真正看到的人卻並不是她。

區別在於那位公主並不知道巖石後還躲著一位小人魚,而站在這裏的他很清楚白初賀擡頭看向這裏時心裏想到的一定是別人。

這麽一想,白皎忽然覺得鄰國公主也不是那麽可憐,雖然幸福是陰差陽錯得來的,但在她的視角裏,她不知道真相,在她心裏,她和王子的幸福是真的。

她坦坦蕩蕩,不需要為任何事情而心虛。

白皎的腳動了動,巖石堆旁邊的砂礫混著小石子,很粗糙,踩在腳底下硌著腳心,相當刺痛。

這種痛感又讓他想起了見到白初賀之前的那個夢,摔碎在地上的湯盅,碎片劃傷了二十歲的他的腳底,痛得鉆心。

白皎想,鄰國公主也許幸福了,那小人魚呢?

她只能躲在巖石後面,看著王子一步一步走向他人嗎?

腳掌心的痛意似乎又和小人魚行走在刀刃上的痛苦重合在一起。小人魚不能說話,沒辦法告訴王子她有多痛。白皎也踩著砂礫,遲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些他體之前會不到的,屬於小人魚的情緒第一次真切地流進白皎的內心,讓他一下子明白了戲劇社那些學生的那句“成為這個人物”到底是什麽意思。

兩種不一樣但都很寂寞的情緒沖刷著他,讓白皎開始有點混亂,分不清自己是那個躲在巖石後的小人魚,還是陰差陽錯搶占了他人幸福的鄰國公主。

在這一瞬間,他似乎既是小人魚,也是鄰國公主。

可這是不可能的,白皎心裏有個聲音默默地說。小人魚是小人魚,鄰國公主是鄰國公主,你知道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人。

你知道你自己不是白初賀一直在尋找的小月亮。

白初賀也不會演王子,陪你一起在刀尖上共舞。

白皎一向處理不了太多信息的腦袋裏,冒出許許多多的情緒。但這一切寂靜無聲,在似火的夕陽下,時間只是過去了一個瞬間。

白初賀眼睛裏的眼神流轉也只是一瞬間,懷念與恍惚之後,看清楚對面的人是白皎,那些情緒就散去了。

但隨即而來的並不是失望,短短一瞬間的驚訝過後,白初賀眼底浮上來的是不易察覺的安心。

但白皎心裏想的事情太多,扭成一堆亂麻,他並沒有註意到白初賀那一瞬間看到他後放下心來的眼神。

短暫的寂靜後,白初賀先有了動作,邁出腳步向白皎走來。

就像許安然發來的那個劇本一樣,王子醒過來,擡頭便看到了鄰國公主。

可白皎清楚自己不是王子要找的人,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瓦礫摩擦著腳掌,鄰國公主像小人魚一樣踩在刀尖上。

白初賀看見白皎臉上忍痛的表情,皺起眉,走過來抓住白皎的小臂,順勢扶住白皎,“別再動了,會劃傷腳。”

被白初賀扶住的一瞬間,白皎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全部消失了,鄰國公主和小人魚一起被風吹散,他被拉回現實,白初賀的體溫從抓著他小臂的手傳進他的身體裏。

白皎忍著的那些情緒忽然莫名其妙地就有些兜不住了,他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白皎的本意其實只是想問一問白初賀怎麽會來這裏,但奇怪的情緒催使著他,讓他嘴裏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變了個調,變成了像是質問一樣的語氣,仿佛在問白初賀為什麽踏足他的秘密基地。

白初賀扶穩他後才開口,淡淡掀起眼皮,“我怎麽不能在這裏?”

白皎語塞,但他心裏莫名其妙鬧起小小的別扭來,本來並沒有覺得白初賀不能來這裏,但就是忽然較了真。

白初賀看見白皎迎著夕陽,腦袋微垂,但一雙眼睛視線落在他的下顎處,半晌後小聲嘟囔道:“平常都沒有人來這裏的。”

白初賀發現白皎經常會在短暫的走神之後沒來頭地和他找茬,別別扭扭的,而且沒有任何邏輯和道理可言。

他覺得這樣的白皎也挺好玩的,“你不是來這裏了嗎,你不是人?”

白皎眼睛瞪大,一瞬間說不出話來,小鹿眼瞪著他眨了兩下,然後非常蠻橫霸道地說了一句,“我是說除了我以後的人。”

“哦。”白初賀慢悠悠道,“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能來這裏?這裏是寫你的名字了還是被家裏買下了?”

白皎嘴唇動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回擊的話,最後眉毛扭了起來,“我沒這麽說!你冤枉我!”

“哦,但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麽在這裏嗎?”

“我的意思是沒看到過有人來這!”

“哦...看來你確實不是人。”

“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白皎氣得吱哇亂叫,“你欺負人!”

“好了。”白初賀點到為止,“不逗你了。”

白皎光顧著和他拌嘴,等白初賀單方面打斷這場孩子氣的爭鬥後,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白初賀從瓦礫上拉了下來,腳底下的觸感變成了粗糙但並不硌腳的細沙。

在他還沒回過神的時候,聽見白初賀在夕陽下問他,已經褪去了剛才捉弄他的語氣,“心情好點了嗎?”

“好了,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心情不好的?”白皎一楞一楞地問。

白初賀沒有回答。

他忽然發覺,白皎似乎對外人很少露出過什麽難過的表情,白皎在外面的時候似乎永遠都是笑著的,周圍人都已經習慣了白皎小太陽似的笑容。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班上的那些男的才會口無遮攔地拿白皎打趣,因為心裏覺得不管怎樣嘲笑白皎,白皎似乎都不會生氣,只會開朗地和他們一起笑。

他沒作什麽解釋,白皎剛才那個低著頭不出聲的樣子,是個人都能看出白皎有些失落,雖然他不清楚為什麽。

也就白皎這個拐不過彎的腦子察覺不出。

“心情好了就過來,陪我看會兒夕陽。”白初賀說。

白皎哦了一聲,聽話地走過來。

淺灘上,他看到白初賀隨手把單肩包掛在了一塊突出的巖石上,白初賀在一塊相對幹燥的地方坐下,手腕搭在膝蓋上,脊背微躬,吹著海風,似乎十分放松。

白皎學著他的樣子,在他身邊坐下來。只不過白皎平常規矩慣了,坐在沙灘上也是抱著膝蓋體育坐,和隨性自在的白初賀形成強烈的反差。

白皎偏著頭去看白初賀的側臉。

白初賀那頭比起一般男生要稍微長一些的黑色短發在海風中微微揚起,露出修長的脖頸,白皎順著他的脖頸望下去,隱隱約約地想,這就是昨天背起他的後背。

白皎發現,白初賀雖然平常也不怎麽在意他人目光,十分隨性,但坐在這片沙灘上的時候,白初賀似乎比以往還要更加放松。

他看見白初賀迎著風瞇起雙眼,望著遠處小黑點一樣飛過的海鳥,那雙睡鳳眼變得更加狹長。

白初賀無聲地眺望著,白皎也沒有說話,和他一樣望著這片自己十分熟悉的海面,但心裏悄悄地想,白初賀望著這片海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呢?

過了一會兒,白皎的話癆屬性讓他忍不住開口,只是聲音很輕,混雜在海風裏。

“初賀哥,其實我剛才的意思不是說你不能來,我就是有點意外會在這裏看到你。我和爸媽一起搬到這裏好多年了,從來沒看到過有人發現這裏。”

“我知道。”白初賀仍舊望著遠處,吹著海風回答。

白皎想了想,“初賀哥,你是昨天出來找我的時候發現這裏的嗎?”

白初賀安靜了一會兒,轉過頭來,雙眼看著白皎。

白皎的頭發在強烈的光線下又泛出一層淡淡的稻草色,只是他本人完全不知曉。

“不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來過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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