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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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車上的氣氛比早上來學校時還要安靜。

連覺得自己已經習慣這兩個小孩之間陰晴不定的氣氛的吳叔也忍不住頻頻看後視鏡。

早上來的時候,白初賀話雖然很少,但至少還有個小話癆白皎在。但現在從學校返程回家的路上,連白皎都不怎麽吭聲了。

白皎一上車就把書包摘下來,老老實實地抱在懷裏,隔著夾層能摸到裏面裝好的書本,讓他想起上午發下來的月考試卷。

一路無言,到了車庫下車後,吳叔才聽見這兩個小祖宗發出點聲音。

但也就是白初賀在白皎下車的時候扶了下車門,白皎低著頭說了聲謝謝,白初賀嗯了一聲,僅此而已。

白皎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捉摸不透白初賀的情緒了,雖然白初賀一開始就不是那種能讓人輕易看出情緒的人。

放學時白初賀的舉動一度讓他以為兩個人又恢覆到了正常關系,但白初賀對他說了一句“別走丟”後,就又沈默下來。和上午時的沈默不同,他這一次沈默更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之中。

白皎想了很久,才想到白初賀會冒出這麽一句,大概是想到了小月亮。

白初賀對他偶然的照顧,大概也是因為小月亮的緣故。

這個認知讓白皎覺得心裏悶悶的,他不知道這是出於哪一種情緒,但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

秋天天氣多變,下車時天空已經開始飄下小雨點。等兩個人進入家裏時,雨勢已經隱隱約約有變大的跡象。

門廳裏很安靜,吳叔陪他們一起回去,告訴他們宋琉和白遠今天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要晚一點回來。宋姨也去幫忙,家裏應該只有兩個阿姨和李天心在。

白皎換了鞋,沒有聽見熟悉的哈氣聲,還沒站好就開口問了一句,“小狗呢?”

吳叔只負責開車,不清楚這些。阿姨一邊接過白皎和白初賀的外套,一邊笑道:“應該是李天心帶出去洗澡了,她下午走的時候給我提了一嘴。你們先去吃飯,一會兒飯涼了。”

白皎點點頭。

飯桌上,宋琉和白遠不在,一貫會操心他們的宋姨也不在,白皎和白初賀面對面坐著,桌子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這種安靜讓白皎覺得很難受,周遭雖然有細微的動靜,可氣氛冷淡不已,又讓他想起他之前做的那個夢。

夢裏,他一個人在餐廳裏等著白初賀,也是這樣安靜又沈重的氣氛。

他已經好久都沒有想起那個夢了。

白皎想開口說些什麽,可心情有些微沈,到最後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一邊吃著自己的飯,一邊餘光看見白初賀放下碗筷,和阿姨說了一聲,起身離開上樓。

白皎把嘴裏的飯咽下去,覺得香香軟軟的大米飯都沒了味道。

白皎吃飯的速度有些慢,宋琉從小就教他吃飯細嚼慢咽,導致他養成了吃飯寧慢不急的習慣。

但他其實也不至於這麽慢,他分不清是自己這頓飯吃的太精細了,還是他不想碰見態度捉摸不定的白初賀。

要是小狗在就好了,小狗從來不會讓他悶悶不樂,只要他一安靜下來,小狗就會蹲在他身旁,一只爪子放在他的腿上,歪著腦袋看他。

吃到最後,飯已經有些涼了。旁邊的阿姨問他要不要再熱一下,他搖搖頭,放下碗,看了眼座鐘。

白皎是高中生,平常上學忙。除了假期之外,平常照顧小狗的活是李天心在負責,宋姨空的時候也會一起照顧小狗。

放在平常的話,就算是送小狗去美容,這個時間也應該回來了。但玄關仍然靜悄悄的,聽不見小狗熟悉的叫聲。

白皎有點焦慮,他一焦慮就忍不住摸自己胸前的項鏈,但手摸到胸口時才想起來他的項鏈早在白初賀剛回白家的時候就摘下來了,只好改為摸了摸脖子。

旁邊阿姨看見他還站在一樓每走,奇怪道:“小皎,今天沒有作業嗎?”

白皎抓了抓脖子,在客廳裏走了兩步,聲音有點著急,“小狗還沒回來,到它吃晚飯的時間了。”

“沒事,應該快回來了。”阿姨覺得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安撫了白皎一句,說完之後就去廚房洗碗。

白皎一個人站在客廳裏,心跳微微加快,眼睛直往座鐘上的秒表看。

不知道是不是盯得太久的原因,他總覺得秒針轉動的速度變慢了很多,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秒針根本沒有動。

白皎實在等不住,已經拿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的時候,玄關傳來了開門聲。

白皎聞聲而動,手機急匆匆塞回兜裏,快步向玄關走去,“小狗是不是餓——”

玄關內,宋姨站在門前,手裏還捏著鑰匙,看見一臉著急的白皎怔了一下,“小寶?怎麽了?”

宋姨原本還想再問一句吃沒吃飯,但看見白皎的模樣,臉上那股回到家後特有的放松愜意的表情淡去,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她快速看了一眼白皎。

白皎站在玄關前,頭發微微翹起,看上去有些淩亂,似乎是剛抓揉過自己的頭發。

他的臉色有些微微發白,嘴角壓得很緊,衣服一角和手機一起掖進了兜裏,看得出他動作很急切匆忙。

白皎全身上下的細節都顯示出他現在有多麽緊張慌亂。

宋姨連鞋子都顧不上換,鑰匙隨手放在鞋櫃上,兩步走過來按住白皎的肩膀,“小寶別急,慢慢給姨婆說,怎麽了?”

還沒聽見白皎開口,後面客廳傳來動靜。

廚房裏的那位阿姨剛好洗完了碗,聽見了玄關的聲音,擦幹凈手小跑過來迎接,走近了後看見驚慌失措的白皎不禁心裏楞了楞,完全不明白白皎是怎麽了。

正好,她聽見宋姨問白皎的話,摸不著頭腦地開口。

“宋姐回來了,沒什麽事啊,就是小皎沒看見小狗,問了我一句,我說可能是天心帶出去洗澡了。”

這是怎麽了?不就是小狗出去一趟回來得晚點嗎,也不至於這麽急啊?

阿姨確實有點困惑,但感覺到白皎異樣的反應,宋姨臉上不尋常的表情,她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語氣就不自覺地小心翼翼起來。

“嗯。”宋姨應了一聲,“你先去忙。”

阿姨看看宋姨,又看看白皎,點點頭離開了。

宋姨看見阿姨的身影完全消失後,手才從白皎的肩膀移到白皎的後背,輕輕拍著,“小寶,不急不急啊。”

白皎站了很久,臉色蒼白,聽見宋姨的聲音後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雙唇顫了一下,吐出聲音來,“宋姨,我的小狗呢?”

宋姨看了眼玄關頂梁上的掛鐘,微微皺了下眉。

送小狗定期美容的事,她以前就和李天心說過,抽下午的空檔去,別耽擱的太晚。

按理來說,李天心是早就該回來了。

不過宋姨暫時沒有多餘的心思在心裏責怪李天心,她先換了鞋,帶著白皎回客廳,讓白皎坐在沙發上,又給白皎倒了杯溫水,加了一點葡萄糖。

“小寶不急,應該是天心姐姐帶出去美容了。可能今天預約比較多,就耽誤了一會兒,等一下就回來了,啊。”

白皎握著杯子,宋姨看到他指尖微微發白。

她把動作放得更輕了些,慢慢順著白皎的後背,又提醒了白皎一句,“小寶,喝口水。”

白皎似乎才回過神來,眼神先是茫然地看了一圈客廳,然後才落到自己手中的玻璃杯上,慢慢地喝了一口。

帶著一點甜味的溫水滑入身體,白皎這才覺得安心了一些,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著急。

遠處的阿姨擔憂地望了一眼,心裏雖然奇怪白皎的反應,但也心疼白皎,端了盤切好的芒果過來,放在茶幾上。

阿姨是這幾年才應聘到白家的,在白家呆的時間不如宋姨久,但宋琉和白遠這對夫婦待人很寬厚,宋姨也是個親切人,因此她對白家的工作很上心,也喜歡白皎這個孩子。

但阿姨到底在白家工作的時間不長,對白皎不如宋姨那麽了解。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宋姨,想問問宋姨這是怎麽了,宋姨輕輕地搖了搖頭。

阿姨會意,安慰了白皎兩句後就繼續去忙自己的活了。

宋姨等白皎完全平覆下來了,才開口道:“小寶先上去做作業吧,姨婆幫你在這兒等著,小狗一回來姨婆就跟你說,好不好?”

剛說完,她就看見白皎固執地搖了搖頭。

白皎平常一貫脾氣很好,甚至好到了軟和的地步。周圍人對白皎有什麽需求,只要不是太過離譜,白皎一般都會答應,是個相當好說話的孩子。

宋姨曾經撞見過李天心明裏暗裏抱怨白皎,白皎在一旁不知所措地聽著,聽完還給李天心說了一句“對不起啊天心姐姐,給你添麻煩了。”

宋姨當場就不舒服了,但不想當著白皎的面說什麽,私下裏嚴肅地說了頓李天心才算完。

宋姨很少見到白皎拒絕別人的提議,不如說幾乎沒見過。

白皎搖頭搖的很果斷,聲音堅決道:“沒事,我在學校寫了點,作業不多,等小狗回來我在上樓寫。”

宋姨見狀,也就沒勸,就在這兒等著也沒什麽。相反,她反而覺得白皎能這樣拒絕別人也很好,免得她總擔心白皎在外面被人欺負。

“好吧,那姨婆陪你一起等。”

宋姨有心分散白皎的註意力,打開電視轉到了綜藝檔。白皎雖然眼睛看著,但宋姨能看出他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恐怕還在想著小狗。

外面的雨勢已經徹底變大,白皎坐在客廳裏就能聽見廚房窗外的雨點聲音,劈啪掉下。

他有點坐不住,幾次下意識地想站起來,然後反應過來宋姨還坐在自己身邊,於是按捺下來。

終於,玄關又一次傳來動靜,這次是門鈴的聲音。

宋姨還沒來得及動彈,白皎已經霍地一下站了起來,直接往玄關跑。

宋姨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然後看見白皎迫不急待地打開門,李天心出現在門外。

“啊,小皎啊,謝謝哦,外面的雨大死了。”李天心一邊抱怨了一句,一邊把傘收起來抖了抖,插在門外,擠進屋內。

宋姨一看見李天心的樣子,心裏就狠狠一跳。

李天心和平常的樣子不太一樣,打扮的很用心,長發燙出了很好看的弧度,臉上畫著淡淡妝容,身上的衣服也明顯是專門挑了搭配的,一看就是剛從外面玩完回來。

這些都好說,白家很自由,從來不會幹涉傭人的私人生活,只要本職工作做好就可以。

讓宋姨心裏猛跳一下的原因是,李天心身邊空蕩蕩的,根本就沒有小狗的身影。

李天心還沒反應過來,往玄關裏走了兩步,發現白皎還擋在前面不動,不禁擡起頭奇怪道:“小皎?你讓我一下。”

白皎看著李天心身邊空空如也,腦袋裏已經炸開了,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指尖微微發冷,不好的預感蔓延全身。

他聽見自己問李天心,“天心姐姐,小狗呢,你不是帶它出去洗澡嗎?”

李天心楞了一下,立馬反應了過來,後背瞬間僵硬,嗓子眼發幹,遲遲沒有出聲。

她忘了,她忘了今天得帶杜賓去做美容,也忘了杜賓一直被關在後院裏呆著,而且她好像忘了栓繩。

哪怕下了雨,她也沒想起杜賓的事。

李天心已經感覺到站在白皎身後的宋姨的眼神瞬間尖銳起來,像把刀子,但宋姨馬上又壓了下去,第一反應是快步上前抓住白皎的手腕。

白皎的雙眼呆呆地眨了兩下,“那我的小狗呢?”

李天心看見宋姨的反應就知道自己闖大禍了,嚇得楞了半晌後才開口辯解,“我今天和朋友有約才忘記了,不是故意的,我出門前給它添了糧,我——”

宋姨直接打斷她的話,“你出門的時候小狗在哪?”

李天心先是又楞了一下,然後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了半天。

宋姨厲聲道:“別耽誤時間,快說!”

李天心這才聲音發飄道:“好像...好像是在後院的狗房子裏。”

她臨走的時候忘記了杜賓的事,順手鎖上了後院通往屋內的門。

而現在正在下雨。

宋姨的心一下子緊了起來,顧不得訓斥李天心,先是趕緊張口想穩住白皎。

但她還沒來得及出聲,白皎一下子掙脫她的手,穿過客廳,往後門跑去。

周遭的景象像是被套了魚眼鏡頭,一切都劇烈變形,畸變得光怪陸離,世界變得極其不真實,讓白皎的眼睛發漲,大腦發暈。

他沖出後門,陰霾遍布的天空落下瓢潑大雨,冰冷雨點像細小的錐子一樣紮在他身上,爭先恐後地順著他的頭發劃過他的臉龐,滾落進他的眼睛裏,讓他的視線模糊。

入秋了,氣溫驟降,下了雨,外面更是涼得出奇。

白皎打了個冷戰,胡亂地用袖口擦了一下臉,跑到搬家那年宋琉和白遠特意給小狗訂制的小房子前,一下子跪趴在地上,揣著心裏的一點希冀湊到小柵欄前面往裏看。

小房子內部亮著一盞小燈,照亮裏面的軟窩。

窩裏空空蕩蕩,杜賓最喜歡的小布娃娃躺在裏面,布面上繡著的五官無聲地和白皎對望著,安靜無比。

白皎一下子垮了下來,跌坐在滿是雨水的地上,呆呆地望著小房子門口的小柵欄。

宋姨已經趕了過來,左腳剛邁出後門,立刻被傾盆大雨給驚了一下,整個人下意識往窄窄的屋檐下躲了一下。

但隨後,她看見白皎不顧形象地坐在雨水中呆呆楞楞的背影,也沒猶豫,一咬牙就跑進雨中。

“小皎起來,先進屋!姨婆叫人去找!”

但就在她剛才被雨澆得楞神的一瞬間功夫,坐在地上的白皎已經一骨碌爬了起來,直接掰開後院的大門擠了出去,一瞬間就跑得沒了影子。

宋姨年紀大,根本追不上。地上沾了雨水,她趔趄了一下,趕緊站穩,大聲喊道:“小皎!小皎回來!”

可白皎根本就沒聽見這些,他奔跑在雨中,一遍又一遍地大聲呼喚杜賓,希望能聽見杜賓熟悉的叫聲。

杜賓年紀已經算不得年輕了,溫度又低,他不知道杜賓在雨中呆了多久,該有多冷。

白皎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完全打濕,貼在他身上,讓他原本就顯得不甚結實的身體看起來更加單薄。

雨水源源不斷地從頭頂流下,徹底打濕他的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又冷又癢。白皎顧不得這些,大聲呼喊著,嘴巴沒有合上過,聲音逐漸沙啞起來。

風雨交加,一些雨水滑進他的嘴巴,又濕又鹹。

二樓,白初賀坐在桌前,剛合上一本練習冊,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嘈雜聲,門外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一開始,這些聲音和外面的響雷混在一起,他以為是雷聲,心裏雖然冒出一點不安穩的感覺,但壓了下來。

他翻開書準備繼續看,耳朵卻不自覺地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白皎應該早就吃完飯了,這會兒應該在房間裏對付作業。

窗外的雷炸下來,連白初賀都在這道迸裂聲響起時心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不知道平常經不起磕碰的白皎會不會害怕。

他的眼睛雖然看著書,但上面印的字一個都沒看進腦子裏。

窗外吹進了混著雨點的鹹濕海風,吹過大概是白皎掛在窗口的貝殼風鈴,響起狂亂的叮咚聲。

白初賀略感煩躁,幹脆把啪地一下把書合上,不看了。於此同時,他聽見外面的腳步聲中夾雜著宋姨慌亂的聲音。

白初賀的心又跳了一下,拿著書打開門,剛好撞見奔跑經過門外的宋姨。

宋姨的樣子有些狼狽,平常規整盤好的發髻微微散了一些下來,又被打濕,歪歪扭扭地晃著,連身上的衣服都暈著好幾片水印。

白初賀皺眉喊住她,“宋姨,怎麽回事?”

宋姨這才想起家裏還有白初賀在,她停下來,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白初賀。

“初賀,弟弟跑出去了!”

白初賀的呼吸停頓了一下,握住宋姨的肩,“您不要慌,到底怎麽回事?”

宋姨斷斷續續地用最精簡的話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白初賀。

她已經讓家裏的阿姨和吳叔還有李天心出去找,但李天心不靠譜,吳叔他們年紀也不小,根本就跑不動幾步,宋姨急得要命。

“外面天都黑了,雨又大,還打著雷,我想著給小皎拿件厚衣服出去,這一時半會一著急又沒找到,你說這——”

白初賀簡明扼要,字字用力,“您別急,我去找他。”

他轉身回房,快速走進衣帽間,把書隨手甩在桌面上。

書沒放穩,啪嗒一下掉在凳子上。

宋姨一時情急忘記了,當時白皎要和他換房間,只拿了當季的衣服過去,白皎的厚衣服還留在原來這間臥室的衣帽間裏。

白初賀動作幹脆利落地給自己套了件外套,又給白皎拿了件厚外套,剛轉身準備離開,腳步一頓,大腦快速思考了一下,拉開抽屜拿出一頂帽檐寬大的漁夫帽。

他的動作很急促,甚至有些粗魯。

外面狂風暴雨,風裹挾著豆大的雨滴,爭先恐後地拼命打在窗玻璃上。

這間原本屬於白皎的臥室,窗邊那串白皎親手掛上的貝殼風鈴響動聲變大,聽起來焦躁不已,失去了平時悠揚的模樣。

白初賀拿的衣服只夠給一個人遮風擋雨。

他根本沒心思管這些,拿著衣服就走,下樓的時候穿上宋姨翻出來的雨衣,頭也不回地奔進深夜大雨中,毫不猶豫。

雨天的深夜總是格外陰沈,盡管這一片的住宅光照做的很好,但仍然很難掩蓋掉陰天獨有的頹廢陰森感。

雷聲震耳欲聾,閃電一瞬間照亮這片天空,周圍的建築在一瞬間的光亮裏投下深黑的陰影。

周圍隱隱約約傳來喊聲,白初賀朝最近的聲音跑過去,是披著雨衣的吳叔。

吳叔一看見他也趕緊奔了過來,“初賀少爺你來了就好了,我和其它人在這邊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小少爺在哪兒。”

白初賀心裏微微發緊,沒有多廢話,沈默地沖進黑夜。

吳叔沒有說錯,物業和保安也幫著一起找人,家裏的阿姨和宋姨一起詢問了旁邊的鄰居,也沒又聽見白皎的消息。

白初賀開口:“其他地方的停車坪找過了嗎?”

吳叔眼睛一亮,“還沒呢,我也去那邊找找。”

兩個人一邊跑白初賀一邊問:“和他們說了嗎?”

吳叔知道白初賀問的是宋琉和白遠,點點頭,“打電話和白先生說了,但沒和夫人說,先生已經在往回趕了,說先別告訴夫人。”

白初賀皺了皺眉,“不說沒關系嗎?”

吳叔苦笑道:“先生做的是對的,哪兒敢說啊,說了夫人估計要瘋了。”

兩人一起把周圍鄰居的停車坪也找了一圈,中途碰見了撐著傘惴惴不安的李天心。

李天心不敢看白初賀,只敢問吳叔:“找到了小少爺了嗎?”

吳叔搖搖頭,直著急,“還沒呢。”

李天心內心裏開始害怕了。

知道杜賓被她遺忘在後院時她還有些不以為然,後院有狗房子,杜賓不傻,會進去躲雨,不是什麽大事。

但她沒想到杜賓不見了,更沒想到白皎反應那麽劇烈,一下子就跑了出去,也跑不見了。

現在她真的害怕了起來,她根本承擔不了這麽大的責任。

李天心餘光瞟見了白初賀,硬著頭皮開口,“初賀少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白初賀根本沒有時間停下腳步聽她說話,他直接朝其他地方跑了過去,擦過李天心的肩膀。

李天心聽見白初賀的嗓音,從她身邊飄過,像是被雷雨天浸透,冰冷得能擠出水來。

“我說過,讓你別再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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