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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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宋姨聞言有些驚訝,但轉念一想,白初賀畢竟在海市讀書,也許會不熟悉新區,但一次都沒來過的話那也不至於。

她沒再多想,在紅燈快要過去的最後幾秒,轉頭看了一眼白初賀。

白初賀依然倚著車窗邊,微涼的海風吹過來,拂亂他額前的黑發,吹過那雙平日裏神情淡淡的睡鳳眼,在眼睛深處吹起一些漣漪。

白初賀凝視著遠方的什麽東西,宋姨覺得好奇,順著他的眼神望去一眼,但卻只看到遠處開闊但空無一人的海。

車子再度行駛起來,直到那片海岸消失在餘光中,白初賀才收回那些渺然無邊的思緒。

當初那片荒涼,塵土漫天,甚至飄著不知名垃圾的海灘也可以變成如今這樣煥然一新。

昔日的老城區人看不上的荒地搖身一變成了如今的新區,太過相似的感受,不得不讓白初賀想起自己。

老城區已經變成了過去,在記憶中褪色。

宋姨碰了一下中控,想調出導航,但不小心按到了播放器,一首旋律安靜的外文歌流淌出來,和現在的氣氛很相稱。

“聽不懂,肯定是小寶喜歡的歌。”宋姨笑了一下。

白初賀思維已經跳脫出車內,微微發神,並沒有太聽清宋姨說的是什麽。

他換了個姿勢,微微仰靠在副駕駛座上,擡頭時透過星空頂看見了夜空中的那輪月亮。

銀光靜謐,但月亮始終隱藏在淺淡的雲霧裏,不得讓人窺得真貌。

那月亮還會是記憶中的那個月亮嗎?

白初賀視線移開。

“初賀。”安靜了許久,宋姨忽然叫了一聲。

白初賀的頭轉了過來,表示在聽。

“你不要怪阿琉。”宋姨說。

白初賀先是沈默了一下,並沒有馬上回答。

剛剛吃晚飯的時候白皎也說過大致類似的話,但意思沒有宋姨這麽直接。

而且白皎思維跳脫,說著說著就跳到自己童年回憶上,不像宋姨這樣,簡明扼要地就切入了主題,不會給人半點轉移話題的餘地。

因為宋姨的這句話,白初賀還真的想了想,他怪宋琉嗎?最後得出的結果是他不知道。

他和宋琉是母子,但錯過了太多時間,以至於提起宋琉的時候白初賀沒辦法得出自己對她是心裏有埋怨,還是懷念,只是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宋琉,在人生的前十七年裏,他已經接受了自己沒有父母的這個認知。

“我沒放在心上。”白初賀回答。

宋姨心裏又悄悄嘆息一聲。

沒放在心上有很多種解釋,但白初賀的這個狀態,恐怕是因為不怎麽在意,所以不會放在心上。

宋姨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邊開車,邊聊起其他的。

“初賀,你和姨婆說說,你之前為什麽不願意搬回來?”

白初賀不想過多解釋,“住習慣了。”

守著陰家巷的那套房子,就像守著一縷放不開的執念。

他無意識瞥到中控上播放器面板內滾動播放的歌詞翻譯。

[你輕觸的那白與銀的指尖]

[仍動搖著,還不願放開手嗎?]

白初賀忽然失去了興趣,沒有再看下去。

“這樣啊。”宋姨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突然換個新環境可能會不自在,小寶也是,那天和你換了房間之後一直睡不太著,認床。”

白初賀漫應道:“是嗎。”

宋姨又說了幾件白皎的趣事,從白皎小時候不認識水果,再到白皎上學時鬧出的小笑話,車內氣氛緩和了不少。

白初賀靜靜聽著,感覺宋姨嘴裏童年時期的白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看白皎現在的性格,白初賀以為白皎小時候也很活潑開朗,說不定還會有點調皮搗蛋,所以身上才會弄出那些陳舊的傷疤。

“白皎小時候不是很鬧騰嗎?”白初賀直接把這個疑問說出了口。

“不會啊,你怎麽會這麽覺得?”宋姨驚訝地笑笑,“你不覺得小寶現在很乖嗎?”

白初賀想起不久前在客廳裏黏著他胡攪蠻纏的白皎,說出了違心話,“嗯,挺乖的。”

“是吧,小寶小時候更乖,乖得有點過分了,話都不怎麽說,你不跟他說話的話他就不會開口,非得你主動去跟他說話了他才會出聲。”

白初賀倒是真的有點驚訝了,“不愛說話?”

宋姨苦笑道:“一開始我們還以為他不會說話呢。”

“不會說話?”

白初賀以為宋姨嘴裏的不愛說話只是比較安靜的一種形容,沒想到是字面意義上的不說話。

難得白初賀起了興趣,而且是有關白皎的事,宋姨也樂意讓白初賀多了解白皎一些。

她悄悄看了一眼白初賀的表情,輕聲開口:“初賀你也知道,小皎不是一出生就養在白家的。”

白初賀“嗯”了一聲,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白皎也是孤兒,後來才被宋琉和白遠領回家,這件事情宋琉一開始就向他解釋過,並沒有特意隱瞞什麽。

除了宋琉,何覆也會天天念叨這件事,白初賀想不記得都難。

宋姨估摸不準白初賀的心裏想法,但為了照顧白初賀的情緒,她只是提了一下。白皎被帶回白家時的情況和過程太覆雜,她沒有說,也不想過多提及這些。

小時候的白皎真的非常安靜,安靜得過分,宋姨不止一次感慨過白皎是個非常好帶的小孩。

“那時候剛把弟弟領回家,我現在都還記得,是你媽媽抱著回來的,到家之後你媽媽說要給他換身衣服,上樓去拿買好的衣服,我就把弟弟領到臥室,想給他洗個澡。”

當時浴室的水壓和溫度不太穩定,她放好浴缸裏的水後設定了恒溫,想出去調試一下水壓,就跟小白皎說了聲等她一下,她馬上回來。

“臥室裏面床和椅子都有,我以為他會自己找地方坐著等,結果等回來之後看見他還在浴室門口,累了就抱著膝蓋坐在浴室門口臺階上,完全沒動,看見我回來了沖著我笑。”

當時宋琉也拿著衣服回來了,問小白皎怎麽不坐在椅子上等,小白皎就搖搖頭,不說話。

“你媽媽和我一起給弟弟洗了澡,然後帶著弟弟在家裏指房間,跟他說這裏是廚房是衛生間,弟弟聽了就點頭,還是不說話。”

“直到吃了晚飯,我們也沒聽見弟弟說話,就只看到弟弟要麽搖頭點頭,要麽笑。你媽媽當時就難過起來了,悄悄跟我和你爸爸說弟弟是不是有缺陷,不會說話。”

宋琉當時本來就心裏難受,又看見小白皎是這種情況,在床邊把小白皎哄睡著後和宋姨與白遠說話,說到一半就開始掉眼淚。

“然後小寶聽見她哭,醒了,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醒了的小白皎迷迷糊糊,看見領自己回家的那個漂亮女性在哽咽流淚,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抱宋琉,還用小手一直拍宋琉的背。

他說:“姐姐,別哭。”

宋琉當時一下子就哭得更兇了。

白初賀聽著,想到不久之前在陰家巷那間臥室裏,何覆那樣說了白皎一頓,他問白皎難道不難受,白皎低著頭站在他面前,說難受的,因為何覆說他小時候吃了很多苦。

白初賀慢慢在腦海中憑借著宋姨的話,勾勒出一個用一雙小手哄著大人的小孩子形象,然後這個形象和那個低著頭說“我很難過”的白皎重合在了一起。

白皎身上有種奇怪的特質,那種特質讓白初賀覺得很不舒服。

白皎很能理解和共情他人,並且真心實意地為他人感到難過,卻似乎從來不甚在意自己的感受。

白初賀把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拋在一旁,隨口問了個問題,借此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他當時為什麽要坐在浴室門口?”

剛才一直回憶著過去的宋姨很突兀地沈默了一下。

“阿琉當時也想到了這個,等小寶說的話多了一點後,就問了小寶這個問題。小寶雖然願意開口了,但話還是很少,聽見阿琉這麽問,就說了一個字,他說臟。”

白初賀微微皺眉,“臟?”

白家平時可是由傭人打理的井井有條,恐怕連潔癖來了都挑不出什麽毛病。

宋姨握著方向盤打了個轉,想起的是小白皎安安靜靜的笑。

“他說:‘我臟。’”

片刻之後,才傳來白初賀的聲音,“是嗎。”

宋姨口中的白皎讓他很難聯想到現在開朗又愛說話的白皎,但仔細聽完了宋姨的回憶,又會覺得能從絲絲縷縷的線索裏看出白皎成長的軌跡。

能讓那時的白皎變成現在這樣,宋琉一定付出了數不清的耐心和精力。

她是真的把白皎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把自己積壓了數年的愛意投放在白皎身上,才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看來當年宋琉和白遠真的以為白皎是他。

身旁的宋姨還在閑聊,只是沒有再提那些讓人稍感沈重的往事。

“小寶七歲的時候,這個年紀的小孩多少都有點挑食,餐桌上坐不住。但小寶不會,你給他把飯放好,他就會老老實實的坐著,有多少吃多少,搞得我不敢多給。”

車子已經駛進了陰家巷的巷口,“初賀,從哪兒開進去方便?”

白初賀給她指了路。

陰家巷和繁華的新城區不同,這個點的居民樓已經安靜了下來,最多只會偶爾響起一聲樓道裏跺腳的聲音。

周圍也從新區明亮的光線變成了寂靜晦澀的黑夜。

柔和的光會給人愜意的氛圍,而幽暗的夜則會讓人憂郁。

不知道是否是受老區深夜這股死氣沈沈的氣氛的影響,宋姨問完路後就不怎麽說話了,專心開著車。

也許也是因為陰家巷的路線太過覆雜所導致的。

開到白初賀住的那棟單元樓門口,白初賀開門下車,臨下車的時候聽見宋姨說了一句話,沈緩的聲音在深夜裏散開,顯得模棱兩可,意味深長。

“初賀,你媽媽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你。”

白初賀突然有點沒來頭的煩躁。

他身邊許多人都惋惜過他為什麽沒有被白家早點找到,白白吃了這麽多苦,如果早點被找到,也許他的人生不會像現在這麽沈重。

白初賀不喜歡一直困頓在過去走不出來,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過去無法改變,一直糾結與過去只會讓自己越來越難以解脫。

只有小月亮的事情除外。

他無數次想過,他和小月亮逃出來乘上遠離海市的火車那天,如果他沒有讓小月亮在原地等他,而是帶著小月亮一起去補票,他是不是就不會和小月亮走散,小月亮是不是現在依然會在他身邊。

惋惜他過去的人太多,連身邊的何覆都時常掛在嘴邊。久而久之,話說得多了,白初賀也會在精神疲憊的時候想,如果白家能早點找到他,他是不是就能有早一點帶著小月亮脫離那個泥沼的資本和底氣。

他沒有怨恨宋琉和白遠,但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提醒而想到這種可能性的時候,他不能不煩躁。

“是啊。”白初賀說,“不是找到了白皎嗎?”

白初賀已經下了車,正要關車門,車內的宋姨微微彎腰,自下而上地看向白初賀,眼睛裏包含著一種白初賀分辨不清的眼神。

“即使是在找到白皎之後。”宋姨看著他,說下這一句。

什麽意思?

車門被關上,白初賀在車窗上看見了自己表情微怔的倒影。

單元樓的聲控燈這次似乎是徹底壞了,白初賀走了一路,直到鑰匙插進鎖眼,老式防盜門轟隆一聲被打開的時候,頭頂的燈才亮了起來。

他正在換鞋,眼前冷不丁看見了那雙白皎穿過的檸檬黃色的拖鞋。

白初賀移開眼神,進門後電話響起。

是何覆打來的,“賀子,白皎走沒?”

白初賀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回答:“走了。”

“行,你出來吃燒烤不,以前咱們隔壁班那幾個也來,牧枚也在。”

“不了。”

白初賀把桌子上的兩本筆記放進包裏,擡眼的時候看見洞洞板上的風景照,他想了想,摘下來,夾進了筆記本裏。

何覆大概是聽見了他收拾東西的聲音,“賀子,你幹嘛呢?”

白初賀用肩膀夾著電話,“收拾東西。”

何覆很敏感地開口,“這個點了收拾東西?你要去哪兒?該不會要搬回白家吧?”

白初賀聽著何覆那句“該不會”,“那是我家。”

何覆梗了一下,“那小月亮呢,你不找小月亮了?”

“為什麽不找了?”

“你都要搬回了白家了,還能記得這事嗎?”

何覆的語氣已經到了連白初賀都無法忽視的程度,“何覆,你想說什麽?”

何覆的聲音很清晰,一字一句,“賀子,我覺得你自從回了白家之後就變了。”

白初賀聽見他說完這句後,身旁傳來模模糊糊的女聲,聽起來是牧枚的聲音,好像很不讚成何覆說的話。

白初賀心平氣和地開口,說出的話卻很直白,讓人無法回避,“變的到底是我,還是你?”

何覆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好半會兒才又開口,“白皎是什麽人,你讓他進陰家巷的房子,你都不會覺得膈應嗎?”

“何覆!”一旁的牧枚已經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別這麽說話!”

有些話一說出口就剎不了車,“我就挺奇怪的,你不是應該很討厭白皎嗎,有必要對他這麽好?我——”

“何覆,別代替我來評判我的事。”

手機裏傳來白初賀冰冷的聲音,隨後掛斷。

何覆楞了一下,氣不過,一把將手機拍在木板桌上,“我真是奇了怪了!”

白初賀雖然平時給人一種面無表情心不在焉的感覺,但在他們這個年齡段裏算是情緒很穩定的那類人,在何覆的印象裏,白初賀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生疏又冷漠地對待他。

“他媽的我這不是為他著想嗎,結果連好臉都撈不到一個!”

牧枚無語的要命,“你為什麽要沒事找事啊,什麽變不變的,你這話是好兄弟該說的嗎,初賀平常壓力有多大你不清楚嗎?”

“我說什麽了!”何覆氣急敗壞,“他還能因為什麽,不就是因為我今天說了白皎一頓!”

“......”牧枚是真的覺得頭痛了,“不是,大哥,所以你沒事說人家幹什麽,人家做錯什麽了要被你說一頓?”

“做錯什麽了?就光占了賀子位子十幾年這事他就不占理了!”

“白皎被認回白家那也是初賀爸媽的決定,跟他本人有幾分錢關系?白皎被領回白家的時候可能連領養是什麽意思都不明白,你這麽說和道德綁架人家有什麽區別?”

“我道德綁架?”何覆不可置信,“合著大家都沒錯,是我錯了行了吧?”

“錯不錯那都是白家的事,初賀都沒說什麽,誰說也輪不到你來說。”牧枚壓低聲音,“何覆,你管越界了。”

何覆滿心窩火,“光說我,你又是怎麽想的,你難道不覺得他變了?”

牧枚盯著他良久,再度出聲,聲音很輕,但字句清晰。

“初賀吃了這麽多年苦,終於被白家找到,和父母團聚,能夠過更好的生活,我作為朋友發自內心的為他感到開心。但你呢,何覆,你為什麽反應這麽大?”

何覆同樣盯著牧枚,說是盯,眼神已經接近瞪視,牙關咬得死緊,肌肉在皮膚下滾動。

牧枚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

“何覆,你該不會是看不得初賀過得好,想讓他和你一起繼續跟從前一樣吧?”

“啪”,巨大一聲響。

木板桌被一腳踢翻,碗筷碎了一地。

隔壁桌的人被嚇了一跳,悄悄地往這邊看。

何覆雙手插兜,陰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不吃了。”

...

白初賀收拾好東西,帶上臥室的門,站在連接客廳的過道裏靜默片刻。

過道裏亮著燈,他背對著自己的臥室,眼前剛好是對面那間緊閉著門,白皎一度很好奇但沒有開口問的房間。

房間門很幹凈,門把手因為經常擦拭,沒有積灰,看起來像是有人住在這裏一樣。

白初賀的手搭在面前這間房的門把手上,停頓了很久,才打開這扇門。

月光最先流淌出來,在他身後拉下一個長而沈默的影子。

房間裏一張床,一架衣櫃,一張書桌,和白初賀房間的布局一樣。

床上套著幹幹凈凈的淺米色四件套,枕頭上壓著疊好的被子,被子上放了一個小小的毛絨玩偶。

書桌上放了臺燈,筆筒,筆記本,一盆小多肉,墻上掛著和他房間一模一樣的洞洞板。

白初賀挪了挪桌子上多肉的位置,好讓白天時的陽光能更好地照耀著它。

轉身的時候,他的鞋尖不小心碰到了書桌下摞著的書。

整整三大摞,從小學一年級的課本和練習冊開始,最頂上的一本是高三的語文教材,嶄新如初。

白初賀沒有開燈,但這間房間的朝向很好,躲藏在雲後薄紗似的月光就已經大致照出屋內的一切。

“小月亮。”白初賀叫了一聲。

房間裏只有浮動的月光,除了白初賀的聲音之外,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大慶開店了,開了一家面館,就在老城區,離這裏很近,餓了的時候去吃一碗很方便。他還記得你愛吃小白菜,店裏的素面給菜給的很多。”

“張爺老了,還開著那家小賣部,現在手抖得連蒼蠅拍都握不太穩,眼神也不如以前了,我把他店裏的垃圾拎走了他都沒發現。”

白初賀想起張爺靠著煙櫃打盹的模樣,平常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露出一抹無聲的笑。

“張爺事也記不清楚了,以為還是從前,讓我們三個別在外面亂晃。他還是那麽喜歡你,把白皎認成了你,偷偷塞了AD鈣,以為我們都沒發現。”

“藥館的劉老頭也老了,但是身體比張爺好很多,現在還抽得動煙,每天白天在外面擺個馬紮,坐著曬中藥,自己也跟著曬太陽。”

“今天我找他買了藥,他想起你,多問了一句,說不知道你現在肩膀有沒有好受一些,又拉著我絮絮叨叨講了遍傷寒雜病論。”

一切都靜悄悄的。

小月亮在海邊許下的願望,隔著十幾年的歲月,依稀回蕩在耳邊。

“我要走了,小月亮,我要去住海邊的房子了。”

晚風順著防盜網吹進來,窗簾貼著地板,無聲地晃動了一下。

“你不跟我一起住嗎?”

白初賀最後看了眼這間房間,仔細地拉好窗戶,關上門,離開這套陳舊但溫馨的房子。

宋姨就在車裏等著,也沒有催,仿佛知道白初賀需要自己的時間。

“宋姨。”白初賀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謝謝。”

宋姨笑了笑,“東西都拿上了嗎?沒事,有什麽需要拿的之後再回來拿就好,來回也不麻煩。”

白初賀想起嶺北那條市郊環海的路,“跨了兩個區,挺遠的。”

“是遠了點,不過開車也還好。”宋姨踩下油門,“再早點的時候,咱們家沒住嶺北,就住在新區市中心。那時候住的平層,雖然去其他地方都近,但上上下下也怪累的,特別是家裏還養著小狗,得天天遛。”

“嗯。”白初賀應了一聲,嶺北水苑的住宅區看起來確實很新,大概開盤沒多少年,“後來才搬到嶺北的嗎?”

白初賀現在心情出奇的平靜,思緒也不像之前那樣散漫無常,甚至還有心思分出註意力聽著車裏放的歌。

旋律很熟悉,還是剛才那首,恐怕是宋姨不小心按了單曲循環。

“對,後來才搬的。”宋姨說。

或許是留了心,白初賀忽然發現,那首他在來的路上沒興趣聽下去的歌曲後半段其實旋律也相當動人。

自然而然地,他的視線挪到中控面板上,看見了他之前不願意再看,所以沒看到的後半截歌詞。

[你的夜晚不久終將結束,迎向嶄新的朝晨]

[直至與那之後坐此的某人,再度相逢之日]

還會有再度相逢的日子嗎?

宋姨的話夾雜在歌聲裏,一起傳入白初賀的耳中。

“是小寶挑的房子,他說他想住在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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