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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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白初賀打開門,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他的雙眼陷入短暫的不適應,外面安安靜靜,只有誰家水管滴水的聲音,除此之外聽不見其它。

黑暗太過厚重,門廊外像是沒有人。

樓梯間的感應燈不夠靈敏,在防盜門完全推開後才亮起,燈絲劈啪兩聲,像燭芯爆開的聲音。

頭頂的燈光瞬間亮起,他才看見白皎安靜地站在門口,一聲不吭,像一個悄然無息、來自過去的幽靈。

白初賀剛想開口,看見白皎的臉,微微楞了一下。

白皎那張臉變得有些煞白,鬢角的發絲被打濕,貼在臉側,那雙眼睛垂著,睫毛聳搭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輪淺淺的陰影,幅度很小地抖動著。

聽見聲音,那雙睫毛微抖的眼睛才擡了起來,眼角微微發紅,濕潤邊緣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是一副快要哭出來,但憋著沒有哭的表情。

白初賀感覺自己的心臟忽然很沈很沈地跳了一下。

那張壓著恐懼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表情變幻,白初賀以為白皎會像之前在家庭聚會上燙到了手指那樣,露出很明顯的委屈表情。

或許還會無意識地小小抱怨一句。

可和白初賀想象的相反。

白皎眼睛微微擠了起來,臥蠶鼓起,抿得死緊的嘴唇松開,沖著白初賀露出一個笑容。

聲音從白皎的嘴巴裏冒出來,沒有說這裏好黑,也沒有說自己一直在等,只是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初賀哥。”

白皎的雙唇動了動,一身冷汗在白熾燈下暴露無遺。

那張臉上和本人狀態很不搭的笑容讓白初賀短暫地沈默了一下。

又來了。

就像剛才穿梭在舊居民樓之間時,和白皎仰頭望著那棟樓裏亮燈的家家戶戶的眼神一樣,這個笑容給了白初賀一瞬間熟悉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太快了,轉瞬即逝,根本來不及讓人抓住,也很難讓白初賀想清楚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麽。

但白皎臉上那個似乎是想讓他安心的笑容還是讓白初賀晃了下神。

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只有白初賀自己知道,無人知曉。

“你怎麽站在這兒?”

白皎聽見白初賀的聲音,攥著書包帶的五指放松了一下,隨後又攥緊起來,“我能進來嗎?”

說完,走廊裏鏤空的外壁吹進來一點風。白皎身上掛著汗,涼意明顯,惹得他打了個噴嚏。

白初賀看著面前雙手捂住嘴巴的白皎,“誰說的不讓你進來?”

白皎仍舊雙手捂著嘴巴,捂得滴水不露,仿佛怕露出一條縫就會傳染別人似的,剩一雙鹿眼在外面,聞言好像變亮了一點,彎了起來。

這次的笑容和剛才不一樣,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

白初賀打開鞋櫃,伸手的時候短暫地頓了頓,拿出了白皎之前穿的那雙檸檬黃的拖鞋,彎腰放在白皎面前。

白皎短暫地猶豫了一下,白初賀看了一眼,“怎麽了?”

白皎聲音吞吞吐吐,“你還沒說呢。”

白初賀眉頭微微壓下一點,難得對一向十分好看穿的白皎產生出一些疑惑,“說什麽?”

白皎手指挑著雙肩包的帶子,快要攪成一朵花,雙眼垂著,四處亂飄,就是不看白初賀。

“你還沒說讓我進來。”

“......”白初賀眉頭松開,“穿上,趕緊進來,外面冷。”

白皎這才放松了一點,換上那雙拖鞋,重新走進這套房子。

房子還是剛才那個房子,豆綠色地磚上的花紋也沒變,但白皎就是一下子覺得這裏溫馨了許多,連燈光好像都變得柔和起來。

“書包放沙發上,別一直背著。”白初賀見白皎還背著書包,說了一聲。

“哦。”白皎很明快地應了一聲,把書包放在沙發上,還伸手擺弄了一下,讓書包放得更端正一些。

他悄悄借著這功夫按了按沙發,軟軟的,感覺特別舒服。

“你校服呢?”

白皎從書包裏掏出來,“我放在包裏了,怎麽啦?”

白初賀看著坐在沙發上一臉茫然的白皎,“要我幫你換衣服?”

“哦...哦。”白皎回過神來,想起白初賀本來帶他來這邊就是為了讓他換衣服的。

提到這個,後背的疹子一下子癢得不行,白皎忍著抓撓的想法,往衛生間走了兩步,又想起何覆在,一時間站在過道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下意識地看向白初賀,白初賀正在彎腰給茶幾上的一小盆綠植澆水。

白皎躊躇了半天,遲遲沒有開口。

好在衛生間有了點動靜,何覆推著門出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視若無睹地經過白皎。

檸檬黃色一閃而過,何覆翻了個白眼,以為白初賀還在廚房裏,看見客廳的白初賀時楞了楞,抱起雙臂,“你怎麽讓他穿那雙鞋?”

白皎剛準備拿著衣服進衛生間,聽見聲音後腳趾蜷了蜷,搭在衛生間門把手上的手不知道是摁下好還是松開好。

何覆又瞟了一眼那雙被白皎踩著的檸檬黃色拖鞋,忍不住咂了下舌。

“怎麽了?”客廳裏傳來平靜的聲音。

何覆沒忍住,“那可是你買給——”

說到一半,何覆瞟見旁邊的白皎。

他不想讓白皎知道他們的事,就沒有繼續再說。

陰家巷這套房子是白初賀考到三中後回海市租下的房子。

何覆跟著白初賀一起來的海市,白初賀怎麽找的房子,怎麽搬進來的,他基本都知道,對這些事情的細節記得清清楚楚。

白初賀回海市後,一開始找房子,直奔老城區的房源而去。

海市不是省會城市,但因為臨海,經濟貿易發達,新區的房租絕對算不得低。

何覆原以為白初賀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找老城區的房子。但同樣都在這片區域,老街的房子更便宜,條件相對比也好一些,但白初賀偏偏就要租陰家巷的這套房子。

和老街對比,何覆實在看不出陰家巷有什麽更出眾的優點,只能歸結於是這套房子順了白初賀的眼緣。

白初賀的性格本來就讓人捉摸不透,連他這個自覺可以算是發小的朋友都看不明白,這種理由也不會讓人覺得說不過去。

後來白初賀搬進去,陰家巷內彎彎繞繞,他卻很輕車熟路地行走在其中,何覆才看出一點端倪。

這裏應該是白初賀小時候呆過的地方,他選擇租這裏的房子,或許是覺得有一天,一直在一起的另一個人會回到這裏。

“不然呢?像你一樣把他趕出去,讓他站在外面嗎?”

白初賀冷淡的聲音打斷何覆的思緒。

何覆站在原地,大腦有點反應不過來,嘴巴動了動,但沒能發出聲音。

身邊刮過一小陣風,是白初賀直接略過了他,朝裏面走去。

白初賀拎著水壺,看見還站在過道上的白皎,“去我臥室裏換。”

白皎趕緊點了點頭,松開衛生間把手,扭頭一看,又陷入難局。

這套房子是兩室,左右各有一個房間,門關著,白皎不知道哪間是白初賀的房間。

這事本來也不難,兩間都打開看一眼大概就知道了。但有剛才何覆的那句話在,白皎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呆在這裏,自己是個貿然闖進來的生人。

他手腳放不開,從心底感到拘謹。

“左邊。”白初賀看出來了,簡短地說了一句,“你先換著,我下樓一趟。”

“哦。”白皎擰開左邊的房門。

一間臥室映入眼簾。

白皎的衣服還掛在手臂上,看著臥室裏面的陳設,默默不語。

他突然發現,他對白初賀的印象很多都是不準確的,例如因為家裏白初賀的那間臥室很簡潔,沒什麽東西,所以就覺得白初賀住的地方也應該是這樣,簡簡單單,沒什麽人氣兒。

其實完全不是這樣。

這間臥室鋪著地毯,床上用品是暖灰色的,除了枕頭之外還有一個長條圓柱形的頸椎枕,床頭擺了個半透明的玻璃小擺件。

靠窗有一張簡單的桌子,上面放著簡易的拼接書架,整整齊齊地摞著書,墻上掛著洞洞板,夾著兩張照片,還有幾張隨手貼的便利貼。

白皎忍不住看了一眼,照片是一張海市的海景圖,一張看著像十五拍下來的月亮,便利貼上寫的是數學的公式。

白皎視線掃過那幾排公式,心裏有些驚訝。

他還以為白初賀是那種沒什麽心思學習的人。

書桌上不如白皎的桌子那樣擺著許多小東西,但也比嶺北那間房裏那張嶄新幹凈的書桌好很多。

桌上的筆筒挨著一個小小的香薰蠟燭,也有巴掌大的一小株多肉。正方形的多用插座上插著一個USB小風扇。

算不上多麽精致,但卻十分溫馨,讓白皎想到了自己塞的雜七雜八的課桌。

正中間放著一個筆記本,裏面夾著一張什麽賀卡一樣的東西,露出了一個角。

白皎沒有再看,覺得這樣看白初賀的房間有些不禮貌,轉身開始窸窸窣窣地換衣服。

換好衣服,手機振動了一聲,他拿出來。

鎖屏上跳著微信消息,他點開,發現是個沒見過的三人小群。

是宋一青拉的,有他和許安然,群名叫“秘密行動小組”。

這個名字讓白皎懵了一瞬間。

群裏已經刷了一些消息,最新的幾條都是宋一青發的。

[宋一青]:公主呢?

[宋一青]:@白皎

[宋一青]:@白皎@白皎@白皎

[宋一青]:捏麻麻的公主人呢,怎麽不吱聲,電話也不接,再沒動靜的話我就要報警了

[許安然]:@宋一青不要爆粗口

[許安然]:@白皎小白回家了嗎?

白皎趕緊看了看,宋一青確實之前打了好幾個電話,但他們跟蹤白初賀之前都把手機調了振動,所以他沒聽見。

[白皎]:我在

[白皎]:你們到家了嗎?

[宋一青]:早到了

[許安然]:快到了[查看圖片]

白皎點開許安然發的圖片。

圖片中看背景是公交車站,捏著甜筒的兩只手湊在一起拍了一張照,從手指能看出是兩個女孩子,指縫裏露出印著雪人的紅色包裝紙。

[許安然]:哈哈哈牧牧請我吃了甜筒,才兩塊錢,好好吃

[宋一青]:憑什麽我沒有,@白皎請我吃

白皎回了一句“好的好的”,想了想又發了一句,“你們覺得一個人能讓另一個人進自己房間的話,關系算不算還不錯?”

這次白初賀不僅帶他回了住的地方,還讓他進了臥室。

臥室哎,那可是很私密的地方,反正宋一青和林澈沒進過他的臥室。

白初賀這樣做,是不是說明他在白初賀心裏的地位高了很多,關系變親密了很多?

[宋一青]:我不好評價

[宋一青]:我家的家政天天都能進我房間

[白皎]:......

他沒再繼續看手機,把手機收了起來,低頭認真拉了拉衣角。

臥室門忽然被打開,何覆出現在門口。

何覆沒有敲門,把白皎嚇了一跳,人正好站在白初賀的書桌旁邊,不小心把桌子上的筆記本碰掉了下去。

筆記本掉在桌子底下,白皎剛想彎腰撿,聽見何覆忽然出聲。

“初賀本來就忙,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給他添麻煩了?”他看了一眼白皎。

白皎站在書桌邊,還維持著伸手要撿東西的姿勢。換下來的衣服疊的很整齊,掛在了椅背上。

都是一樣的衣服,偏偏就白皎穿上了就皮膚過敏。

明明不是寒冬臘月,是白皎自己理解錯了他話裏的意思,在門外站了一小會兒就像遭了多大的罪一樣,又是眼圈紅又是打噴嚏。

都是人,就白皎嬌氣,就白皎特別?

何覆覺得白皎渾身上下每個地方都和這裏格格不入。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投了個好胎,一出生就吃喝不愁過到現在。”何覆忍不住諷刺了一句,“知道你嬌氣,說你兩句就好像給了你委屈受似的,就跑去跟賀子哭鼻子瞪眼的——”

說到一半,白皎打斷他,“我沒和初賀哥哭鼻子瞪眼啊。”

何覆心頭火更旺了。

白皎進來的時候那個模樣,換誰看了都以為他受了欺負。

“我還以為只有女的才這樣,沒想到你一個男的也娘們唧唧的。”

白皎皺起了眉,“女的才這樣?什麽意思?我身邊的女生都很好啊,我也沒有娘們唧唧,你不要這麽說。”

何覆有些不耐煩了,“你金貴,在這裏委屈你了,這次聽懂了嗎?”

白皎的眉頭皺得更緊,和那張稍顯稚嫩的臉不太相符。

何覆說的話彎彎繞繞,他沒聽明白,他想了想今天何覆對他不算很友善的態度,忽然靈光一現,感覺自己想明白了什麽。

白皎的眉頭松下來,心裏產生出一種想明白事的滿足感,臉上萌生出了悟的表情,很認真地開口詢問:“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是我哪裏做的不對嗎?”

是哪裏做的不對嗎?

何覆雙手插兜,心裏的火氣到達了頂峰。

“你說呢?”

白皎腦袋轉不過來彎,以為何覆只是單純地像他剛才提問那樣詢問他。

他仔細地想了想,“今天跟著哥哥過來是我不太對,其他的應該沒有什麽了吧?”

“沒有什麽了?”何覆諷刺地回了一句,“你不覺得你的存在就很不對嗎?”

白皎有點呆,“啊?”

何覆積攢了許久的火氣終於爆發了。

“啊?”他模仿著白皎的語氣,“我最煩你這個樣子,裝天真給誰看啊,啊?你自己心裏沒數嗎,你是白家的人嗎,你住的地方,穿的衣服,讀的書,本來應該是誰的東西,你自己不清楚嗎?”

不等白皎出聲,何覆繼續開口。

“你一直在白家好吃好喝呆著,你能知道賀子什麽?賀子小時候怎麽過來的,吃了多少苦,你這種人能想象到嗎?”

何覆覺得自己算得上是白初賀的發小,白初賀雖然對童年提及的不多,但他不是傻子,多少能看出來一些。

白初賀吃過的苦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更別說面前這個嬌滴滴的小少爺。

何覆覺得快被白皎那句“是我哪裏做得不對嗎”給氣笑了。

“賀子幾歲的時候就得在外面吃苦,那時候你在幹嘛呢?賀子冬天挨餓受凍的時候你在哪兒呢?啊?白皎,你說得出來嗎?”

白皎張了張嘴,腦海中隨著何覆的話語翻起回憶。

但也許是因為何覆的語速太快,又或許是何覆這些話給他的打擊太大,白皎順著他的話回憶自己的小時候,卻發現只有一片空白。

“我......”白皎喃喃自語,“我不知——”

“不知道是吧?”何覆打斷他的話,“不知道的話我來告訴你。賀子挨餓的時候你好吃好喝地住在賀子的家裏,賀子挨打的時候你被他的父母抱著哄著,賀子生病的時候你快快樂樂地長大,你還問我你哪裏不對,白皎,我告訴你,你哪裏都不對。”

白皎的頭隨著何覆的話慢慢低了下去。

頭昏腦脹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他的五指攥緊,指甲死死抵著手心,但這疼痛感也無法抵消何覆那些讓他無地自容的話。

他無地自容的原因不在於何覆,而在於他心底一直隱隱約約知道這些,卻從來沒有深想,直到終於有人當著他的面扯下這塊遮羞布,把事實擺在眼前,他才發現沒有深想本身就是一種逃避行為。

他為自己的逃避感到可恥,所以安靜地聽著何覆這些尖銳的話,沒有打斷。

何覆越說越上頭,傍晚在上門街的事又在腦海中浮現。

那時宋一青聽了六條說他們找人後把白皎推了出來,嬉皮笑臉的說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裏。

“還覺得賀子要找的人是你,你有點自知之明吧,你哪裏像賀子要找的人,你一個錦衣玉食長大的人怎麽和小月亮比,白皎,你要不要點臉啊?”

白皎垂著頭,視線亂晃,看見桌子底下那本不小心被他打落的筆記本翻了開來,那張像賀卡一樣的卡片跳出,上面印著他很熟悉的海珠的校徽。

“初賀哪裏比你差?他中考就填報了海市,考上了海珠,因為花銷太大所以才選擇在三中讀,每天放了學還要當家教賺錢,額外時間還要留出來找人,你以為他真像你看到的那樣悠閑嗎,白皎,你長點——”

“你們在說什麽?”

房間裏的兩人的情緒都很混亂,沒人註意到防盜門開合的聲音,直到臥室門口響起冷淡的嗓音。

白皎的眼神下意識看過去,但卻不敢擡起,只敢看著對面的人的下半身。

白初賀還穿著之前的那身衣服,手裏拎著一個小塑料袋,垂在身邊。

塑料袋是實色的,看不清裏面裝的是什麽,但白皎強迫自己眼睛盯著塑料袋,去琢磨裏面的東西是什麽,好讓自己從令人難堪的場面中脫離出來。

他怕自己如果不盯著塑料袋,就會忍不住去看白初賀的臉。

白皎不敢看,胡思亂想著白初賀臉上是什麽表情,是對何覆說的話表示讚同,還是像平常一樣沒什麽表情,叫人看不出情緒。

無論是哪種,都會讓白皎覺得很難受。

視線裏的塑料袋動了動,掛在了門把手上,白初賀的聲音響起,“何覆,你出來。”

何覆好像嘟囔了一句什麽,走了出去,兩個人的身影從白皎能看見的地方消失。

白皎聽見客廳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但聽不出說的是什麽,只能聽見何覆的語氣越來越激烈,而白初賀的聲音仍然平靜。

不久,砰地一聲,防盜門被摔上的聲音響起。

腳步聲傳來,白初賀再次出現在門邊,掛在門把手上的塑料袋被拿了下來。

白皎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似的,一步都動不了,視線裏只能看到白初賀一步一步向他走過來。

白皎覺得羞愧,不敢擡頭。

“疹子還癢不癢?”白初賀的聲音很清晰地在耳邊響起。

白皎看見塑料袋被打開,白初賀從袋子裏面拿出一小盒沒有標簽的藥膏,“塗點藥。”

白皎覺得自己眼睛一熱,他趕緊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指腹。

剛才在門外,一片漆黑的時候他沒有想哭,被何覆指著鼻子指責的時候他沒有想哭,但白初賀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白皎忽然就覺得自己鼻子酸酸的。

白初賀並沒有問他剛才發生了什麽。

“衣服撩起來,先塗腰上。”

白皎聽話地卷起下擺,一片雪白纖細的腰露了出來,只是上面平白無故多了幾道紅得很明顯的撓痕,把這截腰襯得更加可憐脆弱。

“過敏了。”白皎聽見白初賀說了一句。

腰上傳來微燙的感覺,是白初賀擠了藥膏在手心裏,替他抹了上去。

白皎本以為以白初賀的性格,動作雖然不至於粗暴,但恐怕也不會溫柔到哪去。沒想到輕輕摩擦著自己側腰的那只手意外地柔和細致,手法比得上經常幫他護理舊傷的宋姨。

臥室內很安靜,白皎吸了下鼻子,甕聲甕氣道:“初賀哥,你剛才下去買藥啦?”

明知故問,但白初賀沒有不耐煩,“嗯”了一聲。

藥膏的味道傳來,是很濃郁的藥材的清苦香。

白皎又問:“這是什麽牌子的藥膏啊?”

白初賀手指停頓了一瞬間。

剛才下樓去藥店時老板的聲音回響起來。

那家店是家老店,木招牌包了漿,幾乎已經是黑色了,一整面墻的中藥櫃對面掛著營業執照,穿著馬褂的小老頭和張爺一樣,比記憶裏的模樣老了許多,嘴裏叼著煙鬥幫他拿藥。

“過敏啊,用這個吧,加了薄荷腦,以前小月亮肩膀疼得時候都塗的這個,你知道好使。”

白初賀回答白皎:“沒有牌子,底下的中藥鋪子自己做的外敷膏。”

白皎沒再出聲,白初賀以為是白皎心裏還難受著,不知道說什麽,所以才沒出聲。

“之後不要再撓了。”

與此同時,白皎也恰好開口,似乎琢磨了半天,語調帶著一點驚奇。

“這味道好熟悉啊,總感覺在哪兒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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