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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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白皎有點懵。

大巴車已經到了海珠,學生們在簽完到後陸陸續續地下車。

身邊的座位已經空了,剛在握著手機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和他對視的白初賀仿佛只是他自己的錯覺。

白皎不知道白初賀怎麽了,他並沒有做什麽特別出格的舉動,也沒說什麽可能會招惹白初賀反感的話。

他只是在大巴車停在海珠的校外停車場時,扭頭喊了幾聲哥哥,對白初賀說了一句“海珠到了”,僅此而已。

原本白皎還很開心。

雖然可能只是嫌後面吵,但白初賀主動坐到了他身邊,這說明什麽,說明白初賀最起碼還沒有討厭他。

雖然可能只是隨口一問,但白初賀在他肩膀不舒服的時候問了句是不是太擠,這又說明了什麽,說明白初賀還會關心一下他。

白皎覺得自己的邏輯天衣無縫,沒有任何問題。

在公園的偶遇有些太戲劇性,他沒想到那天在白家拎著單肩包,看起來和不良學生毫不沾邊的白初賀居然會打架,而且下手還挺黑,但白初賀似乎也沒有對他的存在表示反感。

反正沒有他那個夢裏那樣讓人難過。

而且這一路上也都相安無事,白皎有點不明白,白初賀怎麽在最後忽然變了臉。

白初賀剛才的表情反覆在白皎腦海裏劃過。

在他說海珠到了後,白初賀聞聲從手機上挪開視線看向白皎,然後像沒聽明白一樣,盯著白皎看了很久,目不轉睛。

白皎不知道怎麽了,於是很耐心地又說了一句,“海珠到了,哥哥。”

然後白初賀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先是那雙睡鳳眼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被針紮到一樣,隨後白初賀平靜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有些發沈。

特別像白皎那個夢裏的白初賀面對他時的神情。

白皎當即被嚇到了一下,僵坐在那裏,沒敢再說話。

他到最後也不知道白初賀怎麽了,有沒有聽清他說的話,只是看見白初賀最後直接起身,一言不發地下車去了。

車上當時只剩下幾個學生,或許是和白皎一樣感受到了來自白初賀身上的壓力,在白初賀經過的時候下意識讓開。

白皎傻了,坐在原地。

“白皎,下車了,幹嘛呢?”

許安然是班委,要負責點名,是最後一個下車的。她走過大巴座位中間的過道時看見白皎還坐在座位上,表情有點呆,那雙鹿眼微睜著,眉尖聳搭,看起來稍微有些失魂落魄。

“白皎?”許安然伸手,在白皎的眼前晃了晃。

“...啊。”白皎回神,趕緊起身下車。

海市是南方,即便是夏末也依舊悶熱不堪。甚至因為梅雨季節的加持,空氣變得濕沈黏膩,讓人心裏不太踏實。

白皎站在鬧哄哄的學生人群外,眼睛搜尋著白初賀的身影,心裏想的全是白初賀剛才反常的神情。

雖然現在算是一家人了,可他見到白初賀的次數統共也就那麽幾次,回回白初賀都給人一種平靜隨性的感覺。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白初賀那樣的眼神,裏面夾雜著以白皎的思維很難看清楚的情緒。

像是懷念,但似乎又夾雜著一絲後悔。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多想了,他覺得白初賀看著他的時候,一瞬間甚至一閃而過一種珍視的眼神,仿佛他是白初賀珍藏的什麽寶貝。

人頭攢動,白皎眼神一一掃過,沒有看見白初賀的身影。

但那是不可能的,不管是現在還是那個夢裏,他對白初賀來說一直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白皎的腦子轉不過彎,但對這些能夠看得很清楚。

空氣更加悶熱了,坐在車裏時陽光顯得明亮,但下了車後就變得黏膩得讓人難以忍受,裹住身上的每一個毛孔,讓人的呼吸發沈。

白皎最後只能放棄尋找,收回自己亂飄的視線。

也許是陽光照得人頭暈目眩,那種夢境和現實交錯不清的錯位感又來了。

夢裏成年後的他從來不會被白初賀看在眼裏,因此內心深處一直抱著一種焦灼和自卑的感覺,令人喘不過氣。

這種喘不過氣的情緒像是從夢裏滲了出來,流淌進白皎的心裏。

時間錯位的感覺讓白皎有一種自己已經成年,但又陰差陽錯回到少年時代的感覺。因此那種積攢了兩三年的壓抑情緒不減反增,壓在十七歲的他的心裏。

但這裏才是現實,他剛和白初賀認識,白初賀對他很疏離也是很正常的。

白皎努力說服自己,壓下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那些沈重的情緒讓他很難過,很壓抑,但十七歲的白皎想不清楚,夢裏成年後的自己難受歸難受,可為什麽會有那樣焦灼和自卑的感覺。

也正是因為想不清楚這些,讓白皎確定現在的十七歲的自己才是現實。

“小白。”

陽光健氣的聲音打破了白皎亂七八糟的思緒,將白皎從情緒中拉了出來。

宋一青背著畫板,壓低聲音,臉上嘖嘖稱奇,但眼裏帶著一點敬服。

“你初賀哥也太猛了,直接走人了。”

白皎條件反射般,“啊?”

宋一青語氣裏夾雜著“不愧是三中學生”這種無意識的刻板印象,但眼裏的敬服不減反增,“你初賀哥啊,牛逼,我還以為他是準備坐大巴一起回海珠的。”

白皎傻傻的,“難道不是?”

宋一青搖搖手指,“格局小了,人家根本就是搭個順風車而已。”

“順風車?”

宋一青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對,我看到你初賀哥下車後直接在海珠旁邊的公交車站坐車走了。”

白皎直接傻眼。

宋一青還在旁邊念叨,“你幫我問沒,那個學姐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

兩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進了海珠,宋一青才消停下來。

“就是那個——”

“啊過來了,別說了。”

學院中庭的過道裏,竊竊私語聲傳來,但在白皎和宋一青走過來後就立刻停下。

宋一青仿佛這才想起來,“對了,忘了跟你說了,許委說之前有同學看到咱們了。”

白皎還沒來得及繼續追問,幾個班裏的同學已經圍了上來。

“白皎,聽說咱們班新同學是個社會哥?”

“剛才我同桌說看到新同學在後山猛錘肌肉男,真的假的?”

白皎和宋一青好不容易搪塞過去,又圍上了幾個。

“我靠,白皎,聽說你和宋一青跑去後山和新同學打起來了!”

“啥啊,我聽到的是白皎跟宋一青和新同學約好的去後山幹別人。”

白皎被問得一臉菜色,死去活來。

“真看不出來啊白皎,宋一青就算了,看你平常細皮嫩肉的,沒想到還能打架。”

宋一青很不服氣,扯著嗓子吼回去,“啥意思,我就五大三粗是嗎?”

高三的學習進度很緊張,白皎所在的A2班是國內高考班,比其它上AL或IB課程之類的班要卷一些,這種旁門小料像是給緊繃的高三學生打了一針興奮劑。

學生之間傳八卦的速度極為誇張,等白皎回到固定教室時,八卦已經更新到了“白皎支使宋一青去三中找了社會狠哥打人”這種全新版本。

白皎在一些外班學生心裏的形象已經無限進化,從單薄的乖乖男升級到了表裏不一白切黑。

白皎路過隔壁班的時候,甚至聽見有兩個男生在討論。

“A2班那個白皎,上次吃壞肚子請假回家那事你知道不?”

“啊,他不公主嗎,多正常。”

“公主個屁!我後桌跟我說他是裝的,其實是趕著和外校約架去了。”

“你說宋一青裝病打架我還信,白皎?”

“拉倒吧,宋一青那大傻個兒,給白皎當打手差不多。”

宋一青怒了,“我特麽!”

白皎拖住氣的吱哇亂叫的宋一青往班裏走,臨到班級門口遇見憂心忡忡的許安然。

“白皎,我給你發微信你怎麽沒回呢?”

白皎放開宋一青,摸了下手機,想起自己之前一直在找白初賀,心裏亂糟糟的,根本沒察覺到手機有消息。

“剛才沒看到,對不起啊。”

許安然搖搖頭,“就是想問一下新同學去哪兒了。”

上午還有最後一節課,白皎通常上課不管聽不聽得懂都很專心,今天罕見地有些走神。

老班上午的怒吼聲還在耳邊回響,白皎想問問白初賀又去哪兒。

白皎很守課堂紀律,基本是老師說什麽他就照著做,摸手機的想法一冒出來就被他否定了。

他糾結半天,末了想起他並沒有白初賀的微信,也不知道白初賀的電話。

這下是真的想問也沒路子問了。

物理教室,講師沈穩但乏味的聲音從前方飄來,白皎聽著聽著就開始有點走神。

他想起那個夢裏,他在家裏等白初賀,從下午一直等到了深夜。

白皎一向轉不過來彎的腦子難得機靈了一下,彎彎繞繞地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他該不會一直都沒有白初賀的聯系方式,所以才只能呆呆在家裏幹等吧?

白皎心裏危機感又重了一層。

未來的他和白初賀的關系惡化成這樣嗎?到了連聯系方式都沒有的地步?

夢裏夢見的人出現在現實中,而且和夢裏一樣是白家真正的血脈,這足以讓白皎開始正式那個夢。

說不定那個夢就是他的未來。

白皎有點頭皮發麻。

所以如果繼續按正常走向下去,夢裏的那個他就是他未來的情況?

被人謾罵,被人厭惡?

白皎打了個冷戰。

不行,絕對不能這樣下去。

他得加倍討好——

“白皎!”

班主任劉協暴跳如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你!拿著手機,跟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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