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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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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正文完

在這個天氣晴朗,陽光異常和煦的日子裏,葉朝和久別的男朋友不期然見了一面。

兩人靠在走廊上,沒說什麽,從遠處看,像合格的兄弟。

陸星喬偏頭,平靜問葉朝的學習情況,遇到問題沒有,近來過得怎麽樣。

說完後,沈默片刻,手指伸進口袋,掏了掏,掏出顆糖。

葉朝木著臉看眼前攤開的手指。

他男朋友手指瘦長,骨節分明,抓進他頭發的時候黑白分明,視覺沖擊明顯。

但喜歡拿粉色的糖送人。

葉朝偏開臉,硬邦邦:“自己吃。”

陸星喬頓一下,聽話的剝開糖紙,把水果糖放進嘴裏,然後頓一下,又摸進口袋裏,掏另一顆出來。

衣服下擺窸窣一動,葉朝垂眼,看見裏面粉紅一點。

“……”

陸星喬放好糖,偏頭看過來,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飄過來,似乎混合著水果香。

他輕碰了下葉朝的手指,很快收回去,淡聲說:“帶的東西放在辦公室,樂姐讓你回宿舍前記得拿。”

表情一本正經。

葉朝“嗯”了聲,靠在走廊上,頓了下,偏過頭,隔著斑駁的天光看他。

他哥是他男朋友。

他很久沒見他哥,也很久沒見他男朋友。

南臨大學其實離的不算特別遠,開車幾個小時。

但一中這學期果然強制高三住校,三周一休,陸星喬又跟了項目,於是兩個人都忙的團團轉。

有時候他趕回來,常常來不及回家,在學校門口就接到葉朝。

和一年前一樣,他接過葉朝手裏重重的書包,然後兩人一起回家,他問葉朝的近況,葉朝一一回答,像個合格的兄長。

但彼此又心知肚明他們不是。

上半學期陸星喬還抽空回來給葉朝開了次家長會。

這次再也沒有人覺得他是否過份年輕。

他坐在一個個為成績焦躁的家長群裏,神情平靜,握著筆,記錄老師交代的東西,仿佛真的成為了其中的一個。

他將一個人從小養大,於是合該為他憂慮局促,心神不定,日日牽腸掛肚。

“回來幹什麽。”葉朝問,目光落進他眼睛裏。

陸星喬靠在走廊上,走廊上的光線很亮,陽光透過玻璃打在他身上,把他的深黑的眼珠映的明亮深邃。

他表情淡淡看過來,想了下,然後說:“想你了。”

葉朝靠在墻上,手指彎曲一下,過了會,才說:“那看過了?回去吧,等著我去找你。”

男生說著話,聲音裏帶了鼻音,陸星喬看著他,“嗯”了一聲。

他看著葉朝,低聲說:“等著你。”

-

最後這一年過得說有趣並不有趣,說寡淡也並不寡淡。

數不清的卷子,聽不完的課,還有考不完的試。

所幸在這座寬闊嚴肅的校園裏,還有很多有趣的人。

高考結束那一天,葉朝躺在房間裏,睡了一天一夜。

他推開門,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看見陸星喬靠在門口,偏頭看他。

葉朝木著臉跟他對視,然後扭頭就走。

十分鐘後,他把門口的人一把拽進來,接了個薄荷味的吻。

他們靠在門板上,在親吻裏訴說思念。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們在這座城市裏走走停停,晃遍了各個角落,在清晨出去,又在傍晚時一起回家。

葉清遠在某個淩晨回來,他沒拿鑰匙,也沒按門鈴,只是坐在門口,對著月色,抽了半宿的煙。

葉朝早上睡醒,抓著頭發過來吃早飯,被抓起來審,才蒙了下,稀裏糊塗跟著他進去。

跟他哥談戀愛被發現了,但是並不意外。

他和陸星喬從來沒刻意瞞著,被發現是早晚的事。

得知兩個男生關系的葉清遠表現並不如想象中的平靜。

他靠在墻上,眼皮輕擡,沈默了很久,才淡聲問:“誰先開始的?”

陸星喬表情平靜:“我。”

葉朝擡直接擡腿踹他一腳,皺眉說:“我追的他。”

葉清遠從他們的目光裏分辨出什麽,摸了根煙,叼在嘴裏,很久沒有說話。

葉朝不記得李瑯,如果不是過分早慧,連陸星喬也不該記得他。

這當然不是意外,他們不是多優秀的家長,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

但他們盡可能的,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好一些。

這些年,沒人跟他們提起過自己和李瑯,也模糊了他們心裏的印象。

他和李瑯的事,從十多年前起就鬧的鮮血淋漓,他其實不覺得自己有錯,他只是知道這很難。

葉清遠最後看著兩個男生,他撐著膝蓋,聲音忽然啞了。

不確定問:“因為我?”

“不是。”葉朝看出他爸的想法,皺眉道,“跟你沒關系。”

葉朝有時候自己都覺得離奇。

他分明從小生活在這裏,但這些東西,就是沒人教過他。

導致他生出的每一分愛意,都是一點一點,從他的血肉骨骼裏,自然而然生長出來的。

“不後悔了?”葉清遠看著他們,沈默很久,最後問。

然後他擡頭,看到兩雙形狀不同的眼睛同時看著他,一雙平靜,一雙透亮。

像穿過了時間告訴他什麽。

葉清遠心裏一疼,他咬著煙,淡淡道:“那就好好過。”

宋嵐和陸弘在晚上匆匆回來,葉清遠進去跟他們說了很久的話。

不記得具體說了什麽。

宋嵐只覺得腦子裏嗡嗡響,關於那些夢境的猜測,聽進去了,又好像沒有。

她只是一瞬間想起來幾個月前,兒子突兀打來的電話,和莫名的,卻阻止了丈夫在國外受傷的決定。

只是一瞬間感受到了,那個她分明沒有久居過,卻多雪城市的徹骨寒冷。

宋嵐推開門,眼皮通紅,她走出來,彎著腰,幾乎站不住,最後慢慢在陸星喬面前半蹲下。

她沒有記憶,也沒有做過任何夢,但在這一瞬間,鬼使神差的,她擡起手,摸了摸陸星喬的頭。

她溫柔道:“寶貝,你還後悔嗎?”

陸星喬看著他,眼神沈默,過了許久,搖了搖頭。

宋嵐抱住他,頓時哭的不能自已,像是要把很多年的傷心替他哭出來。

-

宋嵐放下了手中的事,專心在家陪了兩個兒子一段時間。

葉朝成績下來的很快,這一年,他刷題的勁甚至嚇到了方貝冉,成績出來,他如願以償。

錄取通知書放在客廳的桌子上,逐漸和另一個人的軌跡重合。

就在開學的前一個月,葉朝正準備開學的東西。

有一天陸星喬推門進來,沈默很久,突然問他,想不想去個更遠的地方。

葉朝放下手裏的行李箱,擡頭看他,微微挑眉,然後說好。

他們買好票,一路前進。

車在路上行駛了好幾天,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葉朝意外的發現。那居然是地圖邊緣,一座漂亮的雪山。

周圍都是本地人,穿著當地的衣服,說著並不流利的普通話,好奇的看往來游客。

葉朝戴著帽子,整個人被裹成球,站在雪山腳下,問一邊的陸星喬怎麽會發現這個地方。

陸星喬沒說什麽,整理他的衣領,帶著他一路往前,途徑很多村落,然後去了山上的一個神廟。

雖然是神廟,但很舊,墻皮斑駁,只是幾座房子相連,裏面只有一個守廟人,穿著簡樸的衣服,面容微笑迎接迎來過往的客人。

裏面人並不太多,大部分是當地的村民,上山後來不及回家,會在這裏停留一個晚上。

陸星喬帶著葉朝進去,守廟人看到他,慈悲的面容頓了一下,他彎腰點著香,有些驚訝道:“你……?”

陸星喬點了點頭,走過去說了幾句什麽,守廟人點點頭,看他帶著葉朝,竟有點熟門熟路的朝一個方向走。

陸星喬換上了一身和守廟人相似衣服,然後去後院燒水。

葉朝站在旁邊看著,表情有點怪,只覺得他哥那張看起來本來就冷淡的臉更添上了一點廟裏的沈香味。

往後的一段時間,陸星喬在裏面幫忙,葉朝坐在旁邊玩手機,回了兩條消息,發現山上網速竟還不錯。

等應付完千裏之外喋喋不休的眾人,葉朝站起來,彎腰陪男朋友撿地上散落的柴火。

猝不及防間,他看著他哥,突然挑眉,問了句:“帶我來這幹什麽?”

他垂著眼皮,聲音含糊,似乎問的漫不經心。

陸星喬看著他,頓了下,才淡聲道:“聽說這裏的日出好看。”

他說:“帶你來看日出。”

葉朝掀開眼皮看他,又微微別開眼,抿著唇不吭聲。

兩人在這裏住了幾天,除了偶爾上山的村民和獵戶,一直十分平靜。

他們果然坐在雪山上看到日出,太陽在雪山的地平線上升起來。

清晨的陽光燦爛,葉朝曲著腿,腿抵著陸星喬的,在白茫茫的雪山裏低頭,有一瞬間,仿佛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眼前的雪山仿佛被時間切割開。

他坐在山頂,看到一個影子從山下走過來,模糊的像是錯覺。

-

有一瞬間,葉朝幾乎看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裏,發生過連他也不知道的事。

他的項目沈辰取走了,但根本拿不住,無人配合,最後幾乎成了廢品。

因為他的死亡,沈長海和葉柔又無法面對沈辰,躲著他。

沈辰一天天成長,最後跟唐理一起,一點點吞了沈家。

沈修反應過來,跟他們鬥起來,雙方頭破血流,兩敗俱傷。

沈家支離破碎,幾個人打的不可開交,直到家破人亡,回天乏力。

陸星喬重回故地,捏著顆糖,坐在城市高高的臺階上,看沈家大廈傾倒,沈默很久,把糖吃掉,走了下去。

他把葉朝留下的項目重新接手,打理的很好,然後成了一個背包客。

他四處行走,去到過很多城市,經過很多地方,也幫助了很多需要幫助的人。

他救下過一顆被雨即將吹死的小樹,也在街頭牽著過哇哇哭的小孩找自己家,還在黃昏的路燈下,半蹲著跟矮墻邊的老貓說過話。

他語氣平靜的問它們,他們也見過一個人嗎?一個他記憶裏的人。

他十七歲,叫葉朝,像初生的朝陽一樣明亮。

他喜歡他,也想念他。

後來,陸星喬獨自一人背著包,一直往前,走了很久,最後他漫無目的來到地圖邊緣,一座一望無垠的雪山。

他聽當地人坐著閑聊,聽雪山上有一座靈驗的神廟,他一路往前,廟裏面色慈悲的守廟人接待了他。

年輕的背包客神情疲憊,穿著黑色的沖鋒衣,面容深埋在雪堆裏,看起來異常冷峻,他坐在明滅的煤油燈下,喝著一杯熱茶。

他看起來異常冷峻,沈默不語,在神廟裏住下來。

幾天後,他重新啟程,然而臨走的時候,他背著包,突然回頭。

他的聲音很好聽,只是很啞,像很久沒有開口。

他對守廟人說,他聽說這裏異常靈驗,他想問,有沒有一種方法,能夠幫到遠方的故人。

他那些年過得很不好。

他怎麽做,才能讓那個他好過一些。

十八歲的陸星喬,自以為是,剛愎自負,認為自己做出了最好的決定,離開了重要的人。

他以為全天下都應該按照他的想法前進。

結果跌了個大跟頭。

他離開了,而他喜歡的人卻死在一個雨水淋漓的天氣裏。

守廟人看著他,面容慈悲,眼神悲憫,沈默了很久,突然嘆了口氣。

他的目光看向山下連綿不斷的雪,然後輕聲反問年輕的背包客,問他:“你怎麽知道正在走的這條路,不是最好的呢?”

守廟人說完,默不作聲扣了三下門扉。

雪山茫茫,似乎有燦爛的霞光正從天邊落下。

陸星喬立在廟前,停了很久,他沈默道謝,然後轉身離開。

往後多年,他在外行走,獨身一人,四處漂泊。

那些年,他幫助過能遇到的每一個人,也得到過很多人的善意。

終於有一天,他聽到耳邊夏日的蟬鳴,穿透日光下來。

他若有所感,重新啟程,來到茫茫的雪山腳下,迎著漫天的風雪上了山。

雪山很高,路上腳印連綿,蒼山負雪。

天明的時候,朝陽升起,扶光燦爛,有天光在山的那頭落下。

陸星喬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風雪深處。

在遠方,時間深處,十七歲的葉朝正抓著頭發從床上坐起來,眼珠透亮,大夢初醒。

夏明揚和方貝冉狗狗祟祟跑到高三教學樓,希望能打聽一些消息。

而陸星喬握著筆,靠著窗戶,在一中陰沈的天光乍亮裏,怔然睜開眼睛。

【完】

最後的他們還是回到了清灣路上,見到了彼此。

遺憾的人會在時間裏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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