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錯事

關燈
第58章 錯事

伸出的手在屏幕上彎曲了下,到底沒朝男朋友優秀的臉下手。

葉朝木著臉收回手指,不過心情的確是好多了。

吃了冰淇淋,又去隔壁吃了碗牛肉面,兩人打道回府,繼續補課,時間往前推著,二十多天的暑假轉眼過了大半。

因為臨近開學,微信群裏早幾天嗡嗡抱怨起來,哀嚎一片。

葉朝新班分在五樓,大約是底子還在,加上有人後邊盯著,他最後一次考試表現亮眼,考進了提高二班,跟李青她們一墻之隔。

言樂特意發消息恭喜他。

不過高三競爭大,排位時常變換,有陸星喬在後邊看著,進提高一班不是沒可能的事。

這些天,沈家沒人再來,葉朝也沒在意。

他埋進屋裏,在男朋友指導下,一口氣刷完所有卷子,刷完後,癱床上誰叫也不醒,心裏的躁微微疏解。

天氣很熱,熱的蟬拉長了聲音在樹上叫。

這些天,清灣路上行人少了很多,樹蔭濃綠。

快要開學,這幾天高三生瘋了一樣玩,昨天玩了半宿才睡,葉朝沒睡好,早上起來,撐著頭,眼皮突然跳一下。

他洗漱出來,仰頭跟男朋友接了個吻,然後坐在旁邊打瞌睡,陸星喬手裏拿著手機,跟什麽人打電話。

他被叫走的時候,葉朝還沒完全醒,發了會兒呆,才聽他說:“學校有事,下午回來,中午你自己吃?”

葉朝“嗯”了聲,表情困著,沖他擺擺手。

陸星喬看著他,擡他下巴,低頭親他一口,然後轉身下樓,身影消失在清灣路的林蔭道裏。

他走後,葉朝癱著臉坐了會兒,慢慢動了下手指。

夏日的白天悠長靜寂,有些無聊,葉朝坐陽臺上,拉著窗簾,邊曬太陽,邊有一句沒一句回夏明揚嚷嚷的消息。

手裏的手機嗡嗡振,不知道過去多久,日頭漸烈,葉朝脖子微酸,微微偏頭,看見了外邊站著的沈修。

清灣路外面是大片樹蔭,沈修靠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車旁,低著頭,眼睛微垂,不知道想什麽。

跟看起來精明圓滑的沈長海不同,沈修五官很硬,他這時候大學還沒畢業,身上沒那麽狠,帶著一點青澀。

他是那種極端冷酷的人,和陸星喬看起來冷,但遇到困難的人會順手幫一下不一樣,對沈修來說,身邊的人大致只分為有用沒用。

於是葉朝盯著手機上的未接通話許久,冷著臉出去,並不意外,沈修看過來,開口第一句話是:“媽病的很嚴重,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目光鎮靜,語氣極端冷漠,如果不是他垂在身側,微微發白的指骨暴露了他的想法,會以為他真的對眼前的人毫不在意。

比起沈長海固執的認為這是一場夢,一切都還沒有發生不一樣。

沈修沒這麽樂觀。

如果是夢,不可能這麽真實,如果是夢,為什麽親身經歷了一樣。

當家裏所有人因為同一個夢鬧得天翻地覆,而夢裏的人真實存在,看著也對他們並不陌生時。

沈修更傾向於這的確是在某個地方發生過的事,只是不知緣由的,他們被困在了從前的時間裏。

即使是自認為心腸冷硬的沈修,面對這些事,也做不到不受影響。

葉柔修養的醫院在郊區,一路過去,車裏的氣氛十分沈悶。

沈修沒吭聲,葉朝更不可能跟他說話,盡管一個照面,彼此已經對當前的情況心知肚明。

只是葉朝眼珠冰涼,並不在意,而沈修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畢竟他真實的,身臨其境的,那麽愧對過另一個人。

到了療養院,沈修大步往前,上了電梯,選了葉柔的樓層。

葉柔住在一個單獨的房間裏,房間布置的很清雅,而她非常瘦。

她坐在輪椅上,垂著頭默默流淚,目光是呆滯的。

“從半年前開始就是這樣。”沈修坐在外面,摸了根煙,沒有點著。他往前,坐外邊的長椅上,擡頭看面無表情的葉朝。

他撚著煙,神色莫測,又有些疲憊,頓一下,低聲說:“有天醒來,她突然告訴我們,她的朝朝死了。然後開始哭,開始發瘋,開始打人,醫生說受了重大刺激,好不了了。”

“一開始不知道怎麽了。”

沈修低頭,皺著眉,突然用力按了下額角,然後說:“然後我們不約而同,開始做同一個夢,你夢見過嗎?那夢裏有你,全是你。”

“很詭異,但是很真實。”沈修說,他指間猩紅,平靜道,“你或許不知道那種感受,像親身經歷一樣……沒人能不受影響。”

“……”葉朝沒出聲,眼皮輕擡,沈默看玻璃窗裏坐的女人,她發著呆,看著窗外,表情無悲無喜。

忽然的,她若有所覺,朝葉朝的方向看過來,她歪頭,微微笑了一下,眼睛明亮。

葉朝頓一下,被燙到一樣別開眼。

沈家這些人,不能否認,他其實對葉柔最有感情。

盡管那時候她總是哭,總要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總是彎下腰,用柔軟的手指撫摸他的頭發。

其實偶爾有點怪,但葉朝看著她,下意識沒關註那些。

或許因為她是媽媽,葉朝之前沒有媽媽,總覺得那很特殊。

葉朝很難判斷這種親緣關系之間的正確性,就好像理智總是和本能拉扯。

就好像他清楚的知道他厭倦沈家所有的一切,但是看到這樣的葉柔,他還是會感覺到一種難受情緒。

葉朝站在玻璃窗外,神色淡淡,平靜不語的註視著葉柔,很久,他垂眼,冷冷看一旁坐著的沈修,問:“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沈修說。

他五官很硬,看人的時候總像命令。

他擡頭看葉朝一眼,然後挪開視線,淡淡道,“沒威脅你,只是覺得,盡管認不出你了,但她應該還是想見你一面。”

走廊裏深長寂靜,頭頂燈光熾亮,映照出慘白光線。

有更暖的陽光從門縫裏透露出來。

“我自己也覺得奇怪。”沈修撐著長椅,微微仰頭,突然開口。

他擡頭看葉朝:“爸現在不敢見你,他對你的感覺很覆雜,一直逃避,尤其是知道你也夢到那些事後,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而且。”他淡淡說,“我們見你……其實很難……你的養父,不讓我們見,之前把你藏起來,爸見你一面,這段時間丟了好幾個合作。”

沈默一會兒,他又說:“他很後悔……也不只是爸,我曾經也以為,我處理任何事都游刃有餘,做出的任何決定都深思熟慮,所以絕不會後悔。”

沈修仰頭,突然深呼吸一口氣,他擡手扯了扯袖子,因為太過用力,紐扣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說:“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或許這是我唯一一次見你。”

他說:“我其實沒想到,我會後悔。”

沈修看著光線下微微反光的地板,神情有些怔然,頓了下,平靜道:“或許你不相信,但那時候,其實我特別期待你出生,比所有人都期待。”

走廊上沒有其他人,沈修坐在長椅上,分明體面,卻莫名狼狽。

他仰著頭,目光卻沒有聚焦,像說給自己聽:“你不知道,爸媽那時候很忙,常常幾個月不回家,我自己住在寄宿學校,沒有認識的人,那時候,我非常期待有人能陪我。”

他轉頭看葉朝:“因為我知道,他們根本不會有時間去照顧你。我知道,只要你出生,就會屬於我。”

“這讓我很高興。”

“只是我沒想到你的身體那麽不好。”沈修仿佛陷入什麽回憶,手指輕輕敲打著椅面。

他低聲說:“那時候,你總是三天兩頭生病,媽媽經常看著你發呆,不知道想什麽,經常你餓了病了都不知道,都是我照顧你。”

“那時候,我總是學校也來不及去,每天出門前都要看你一眼,怕你出什麽意外。”

沈修平靜的敘述著,昏沈的光線幾乎要從走廊上蓋下來,葉朝看著他,又看了眼漆黑的走廊盡頭,良久,淡淡道:“那不是我。”

沈修怔然片刻,看著他,點了點頭:“是啊,那不是你。”

為什麽不是你呢。

沈修不知道別人會不會有一樣的感受。

你養了十多年的孩子,傾盡心血,連他吃一口飯都要養的十分精細,卻突然被告知他不是你父母親生的,親生弟弟另有其人。

這個孩子體弱多病,經不起任何折騰,學校體檢,得知這個真相後,他只能朝你求助,他惶恐,害怕,無依無靠,抓著救命稻草一樣靠著你。

他的第一瓶奶甚至是你餵的。

你會因為血緣關系就拋棄他嗎?

沈修知道自己不會,因為天性冷漠,血緣對他來說並不那麽重要,甚至非常淡泊。

盡管這個秘密暴露人前,但是在沈辰趴在他的膝蓋上流著眼淚昏睡過去的時候,沈修摸著他的頭,肯定道:“別哭,無論什麽時候。你都是我弟弟。”

我會對你很好。

沈修那時候是這麽認為的。

因為新弟弟一定有更多人去疼愛,那麽他為數不多的耐心,就應該全部都是沈辰的。

所以他對接回家的親弟弟冷漠淡泊。

沈修並沒有覺得自己做得不對,雖然是弟弟,可是貿然闖入生活的存在,在他心裏應該和陌生人差不多,最多是有血緣的陌生人。

他也一直這樣做,那時候他借著療養的名義,把沈辰接到自己身邊養著,只是偶爾才會回家一趟。

沈修從小獨來獨往慣了,與父母家人都不算太親近,那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親緣的霸道。

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從小沒有生長在你身邊,卻會叫你哥哥的存在,你會因為因為他的一聲聲大哥動搖嗎?

沈修打完球,隨手接過葉朝遞過來的水。

男生仰頭喝水,瞇眼看燦燦烈陽,隨口道:“大哥,這周末也加班?”

“嗯。”沈修聽到自己這麽回覆,頓了下,問他,“缺錢嗎?”

“什麽?”男生有點驚訝,偏頭看過來。

最終他挑了下眉,眼珠在陽光下清明透亮,沈修感覺到眼睛被刺了下,然後他不由自主說:“要是缺錢就跟我說。”

男生答應了,但並沒有真的找過他。

沈修後來才意識到,他那時候起,或許就已經不由自主在意了,因為感情是可以相處出來的,不是你想回避就可以。

後來他回到自己的公寓,看到開心的坐在沙發上吃薯片的沈辰,偶爾也會想起球場上意氣飛揚的葉朝。

但是很遺憾,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沈修閉了閉眼,掐斷了那一點動搖。

只是血緣親情真的毫不重要麽?沈修偶爾也會感覺遲疑。

但並不等他想清楚,母親發病了。

沈辰蒼白著臉的趴在他的懷裏,他不說話,但沈修知道,他在害怕。

發病的母親控制欲極其強烈,沈修無法讓這樣的沈辰長久陪伴精神病不穩定的葉柔。

他隱隱知道父親有什麽瞞著他,但沒有深究,於是他掛斷電話,拒絕葉朝求救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這意味什麽。

他以為母親不許葉朝離開,最多把葉朝留在身邊一段時間,沒想過母親竟然對葉朝出國反應這樣強烈,葉朝會差點死。

更沒想過在葉朝頭也不回離開後,他發呆的時間會越來越久,總覺得身旁空蕩蕩的。

直到葉朝死去很久,父母離世,沈家一敗塗地。

他終於知道這一切發生的原因,而溫和無害的沈辰露出獠牙,笑著說,哥,是你們要留下我的,也是你們先偏心的,憑什麽怪我?

他獨身一人離開,孤孤單單,只時常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直到死亡的一剎那,他終於意識到,他有點想那聲大哥。

-

沈修深呼吸一口氣,逼退腦子裏的畫面。

他看出男生眼裏的不耐煩,垂著眼,淡淡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們,我們可能……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你的東西我會給你,怎麽取用完全由你決定。”

還有:“對不起。”

沈修並不像一瞬間蒼老下去的父親一樣,還保留一些僥幸。

他知道,這個和沈家血脈相連的弟弟,從此以後,不會再屬於他們了。

見到葉朝冷著臉沈默不語,沈修看著他,又說:“以後不會再強迫你,今天接你過來,除了母親狀態不好,也是我……一直想替爸爸說聲抱歉。”

沈修低聲說:“他不是不愛你,他那時候只是……太無知。他不該對你的養父有偏見。”

葉朝冷著臉聽沈修的話,聞言,皺了皺眉,然後反應過來,臉色難看的問他:“什麽意思?跟老葉有什麽關系?”

沈修皺眉:“你一點都不知道?”

-

沈修也是後來所有事無法挽回之後才知道這件事。

他想著那些爛事,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把煙點燃了。

他抽了一口,在淡淡的煙霧裏,問葉朝,知不知道他養父是個同性戀。

而沈長海當年一開始,之所以對親兒子不冷不熱,避之不見。

有相當一部分原因,除了照顧沈辰,其實就是認為他的養父不正常。

沈長海當年做生意,見過男生在富商身下搔首弄姿的樣子,出門就吐了,認為他們不學好,都有病。

他怎麽也沒想到,當他調查到親兒子的消息,會得知這樣一個噩耗。

他兒子在一個同性戀的手裏長大。

盡管對方的愛人早早去世,但沈長海每每看到資料,以及資料上的男生。

總覺得胃裏的酸水不停往上冒。

他覺得惡心,這種惡心甚至波及到他的兒子,讓他看到他會覺得有些難受。

他總覺得在那樣的環境下,他兒子耳濡目染,說不定也跟著學了什麽。

這個觀念根深蒂固跟著他。

“所以因為無知,他那時候做錯了一些事。”沈修說。

葉朝看著他,攥在身側的手指發白,他皺眉,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是理不清楚。

他啞聲問:“他幹什麽了?”

葉朝發現沈修看他的眼神帶著非常濃郁的愧疚,以及淡淡的憐憫。

沈修平靜說:“他趕走了一個人。”

一瞬間,他意識到他面前的人聽懂了,他的瞳孔裏映出來男生有些蒼白的臉。

那時候,沈長海得知消息,曾提心吊膽,日夜不安。

他日日焦慮,但他怎麽也沒想到,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就發生在他眼前。

他兒子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生,他們關系很好,幾乎親密無間。

沈長海不能理解為什麽兩個男生會這樣關系好。

他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意氣飛揚的男生站在他面前,笑容滿面的叫他爸爸。

而是個子高高的男孩,燒紅了臉,卻迷迷糊糊趴在另一個男孩背上,胳膊緊緊摟著對方的脖子,含含糊糊的挑眉看他,問他:“你誰?”

沈長海死死盯著他用力纏著男生脖子的手臂,覺得胃裏更難受了。

但他盡可能維持著體面,笑容和煦對兒子說:“我是爸爸。”

然後看向背著他的男生,溫聲道:“辛苦你,把他給我吧。”

男生卻沒松手,而是皺眉看他,然後看向他身後。

有些失禮,但沈長海知道那裏站著男生的母親。

他原本以為男生是詢問母親他的身份,知道身份後就會把孩子順理成章交給他,甚至伸手準備接人。

卻沒想到在他的示意下,那位女士走上來,客氣的和他說話,同時示意男生可以上樓。

沈長海看著兩人相攜離開的背影,覺得十分難受。

-

“爸爸那時候就感覺到他喜歡你,他看你的眼神不對。”沈修說。

手裏的煙慢慢抽完,變成猩紅一點。他並不覺得燙。

他仰頭,看著幾乎倒灌下來的黑色穹頂,聲音有些疲憊:“我後來才知道,爸爸找了他。”

葉朝弓著肩,手指緊攥,沈默的令人窒息的氣氛在兩人中間蔓延。

那些天,葉朝總是生病,葉柔在醫院陪著他,不假他人之手,而沈長海來去匆匆,遇到過一次陸星喬。

隔著玻璃,他看到男生弓著腰,冷著臉,在給他兒子擦臉。

他的書包放在一旁的櫃子上,那麽大一丁點的櫃子,書包卻占了很小的一點位置,像他在這個房間裏的位置一樣。

葉柔那時候狀態已經很不好了,女人敏感,隱約覺察到兩個人之間看似散碎,卻密不可分的氣氛。

她很排斥陸星喬,隨時擔心他搶走自己的孩子。

陸星喬有所覺察,往常也不會多待。

他留下整理好的筆記,一盒他走了之後葉柔就會倒掉的飯菜,大多時間會沈默的站一會兒,然後就會離開。

但那天葉柔有事,不在房間裏,所以他多待了一會。

他坐在病床上,擡起手,瘦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昏睡的男生臉側,輕蹭了下。

力度很輕,一觸即分。

沈長海站在玻璃門外,感覺有點怪異。

他盯著他們,正打算進去,他的兒子似乎感覺到身邊有人,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伸手摟住了男生的脖子。

他蹭進他的脖子裏,含含糊糊的說難受,而男生僅僅沈默一瞬,就跟著抱住了他。

四周寂寥無人,他低頭,下巴抵在他的發梢上,眸子裏是掩蓋不住的情意,兩人親密無間。

十八歲的陸星喬,藏的還有些差勁。

他沈默無言抱著葉朝,但根本遮掩不住,那不是哥哥對弟弟的感情。

沈長海心裏五味雜陳,又氣又怒,他站在門外,深呼吸了一口氣,覺得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很難受,他很焦慮,又覺得惡心,他迫切的想做點什麽。

他堵在門口,忍著惡心,等男生走出病房,約男生出來談了談。

是醫院樓下的咖啡廳。

淡淡苦澀的氣味在裝修淡雅的咖啡店裏彌漫。

對面的男生放下書包,眼珠沈靜,波瀾不驚,如果不是他帶壞自己的兒子,沈長海會很欣賞他。

沈長海擠出一抹笑,盡可能體面的,給陸星喬講了一個故事。

一對真實無比的,年少相愛的同性戀,被父母親友不容,在世俗的眼光裏終成怨偶,最終雙雙恨不得對方去死的故事。

故事很難聽。

“你大一點,懂事很多。”沈長海看著對面的男生,淡淡說,“但叔叔知道,你聽得懂。”

沈長海湯匙碰到咖啡杯冰涼的杯壁,他在這裏一刻也坐不住,連笑容都是虛偽的:“但葉朝還小。”

“小孩子總是容易受影響,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後悔,但叔叔知道,叔叔不能視而不見,不能看有人帶壞他,不能眼睜睜看他將來痛苦,追悔莫及。”

沈長海說:“叔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算叔叔拜托你,往後都不要再跟他聯系。”

“你大一點,總要懂事一些,你說對不對?”

你大一點,總要懂事一些,你不能帶他走錯,對不對?

沈長海不自覺的給出壓力。

而男生全程都沒有說話,眼珠深黑,看著他,一語不發,也沒有喝他的咖啡,背著書包走了。

沈長海不知道男生究竟有沒有聽進去,又聽進去多少。

但他並不擔心,世界上沒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戀,這是有病,他是這樣,陸星喬的父母想必也是一樣。

他們會阻止他的。

果然,他只是告訴他們這件事,又告訴他的兒子,那男生打算出國,從此有更好的前途,他兒子便沒有再拒絕跟他回家。

而那個男生也按照約定,沒有再糾纏打擾他的兒子。

再後來沒多久,那男生父親在國外出了事,他的母親帶著他出了國。

往後多年,再也沒有回來。

他的孩子也沒有走錯路。

沈修夾著煙,隱隱覺得葉朝此刻的狀態不對,男生眼珠濕紅,攥著拳頭,指骨咯吱咯吱響。

他皺眉:“你怎麽了?爸他……”

“不是我爸。”

男生擡頭,眼珠通紅,血絲密布,一字一頓,對他說:“告訴沈長海,別逼我動手,別他媽再來煩我,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滾——”

“我……”

“你也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