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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翻臉如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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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翻臉如翻書

卡爾斯魯厄的官網上掛出了兩個公告。

第一條是:“從本賽季開始, 每周將會有一個公開訓練日,即日起開放球迷購票和記者申請的雙通道。”

第二條掛在首頁,占據了整個版面, 非常顯眼。

“我們高興地宣布,已成功購入裏斯本競技的傑出新星克裏斯蒂亞諾。目前球員已完成註冊手續,我們對他在卡爾斯魯厄的未來充滿期待,並相信他將會在接下來的賽季中, 帶給我們激情、榮耀和勝利!”

消息發布後, 球迷們迅速在底下留言, 他們嗅出了球隊不同以往的鄭重, 對這位新人充滿了好奇, 在論壇上展開了熱烈討論,試圖從他在裏斯本競技時的稀少影像中, 捕捉到“傑出新星”的論據。

在這股熱潮中, 工作人員緊鑼密鼓地準備加盟儀式, 俱樂部商店也開始忙碌,準備同步上架新的28號球衣……

就在儀式當天,埃德加返回了斯魯厄的辦公室。

剛換好襯衫,卡蘿就敲門進來了。

“老板,這是人事部篩選過後的檔案。”

埃德加邊打領帶, 邊漫不經心地點頭,“放在桌上吧。”

一陣甜膩的香風襲來,讓他皺眉,偏了偏頭, 停下手中的動作。

“你在做什麽?”

卡蘿走到他身前, 擡手撫上領帶,一寸一寸地往上游移, 語氣輕柔,“讓我幫你,因戴爾先生……”

埃德加平靜地看了她幾秒,背過身,語氣淡淡,“卡蘿,你知道為什麽我之前沒有秘書嗎?”

他不知道背後的秘書小姐是什麽表情,自顧自地做著手裏的動作。

“浪漫,激情,金錢……太多人想從我這裏得到這些。”

身後很安靜,直到整理好領結,他才重新轉身,好整以暇地靠著桌子,“但我能給的只是一份工作。”

卡蘿尷尬地站在原地。

這時,一頭卷曲的黑發從門縫裏探了進來,底下出現一張年輕的笑臉。眼中閃爍著緊張與興奮的光芒,卻冷不丁與埃德加的目光相遇,霎時仿佛被電流擊中,迅速消失在門外。

“謝謝你送來檔案,卡蘿。”埃德加不動聲色,從桌上拿起文件夾,“出去繼續工作吧。”

“咚咚咚。”一只手從外面伸進來,敲敲半開的門板。克裏斯重新將頭伸進辦公室,這一次的表情嚴肅而認真,“老板。”

“進來吧。”

卡蘿快步錯身準備離開,又被叫住了。

“卡蘿……以後如果有球員在辦公室,不需要送咖啡。”

克裏斯還站在門口,看著他,又看看卡蘿,眼神閃爍。

目送卡蘿離開後,立刻將門關上,在辦公桌坐對面坐下著。

埃德加打量了克裏斯一番,發現對方穿著一件未經熨燙的白襯衫,頭發上抹了厚厚的發膠,眼下還有不易察覺的淡淡青黑。

“昨晚沒有睡好嗎?”埃德加問道。

“我太緊張了。”克裏斯的聲音略沙啞。

埃德加不再看他,低頭翻閱起手上的文件,“現場會安排同聲翻譯,我也在旁邊,沒什麽可緊張的。”

“但我總是要發言的……”聲音忽然有些心虛,沒有底氣起來,“你能教我一句德語嗎?”

“Heil Karlsruhe,你可以理解為卡爾斯魯厄萬歲。”

“你怎麽知道我是問這個?”克裏斯的眼睛驟亮,緊緊盯著他。

埃德加笑了笑,“不,我不知道。只是每個球員入隊時都要這麽喊一遍,球迷們喜歡聽。”

“哦,好吧……”克裏斯低低應了一聲。

然後飛速看他一眼,舔了舔嘴,“Heil K……”

或許是因為德語的發音太晦澀,他學得很慢,有幾次明明說對了,偏偏下一遍又錯得離譜,讓人納罕。

埃德加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糾正,最後勉強達到了及格線,雖然仍帶著濃郁的水果味。

只是一句話再難,還是有學完的時候,辦公室裏陷入沈默。

埃德加則低頭看著文件,克裏斯的目光游離不定,時而飛快地瞥來一眼。

午後的風吹過窗簾,一束陽光趁機灑了進來,斜斜鋪在書桌上。光束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靜謐而溫暖。

似乎被那景象吸引,克裏斯入神地望著,目光好像在追逐那些塵埃,又好像在看著光後面的男人。

埃迪的睫毛低垂,又濃又密,在陽光下拉長了投影……

突然,那雙睫毛動了動,倏然掀起,下面的眼睛直直看向他,“在看什麽?”

“好像雙層睫毛……”他脫口而出。

看埃德加有些詫異,他漲紅了臉,“我是說,這,這個光太亮,讓我看不清,好像長了雙層睫毛。”

埃德加沒有說什麽,只是問道:“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讓我教你一句話?艾爾文沒給你配翻譯嗎?”

“有。”克裏斯撇過頭,“但是我沒有找他。”

他的眼睛開始黏在桌面擺件上,圓圓短短的手指在上面戳來戳去,“茲拉坦……他還會回來嗎?”

“也許吧。”

克裏斯的手指輕輕一彈,擺件就被推遠了,整個人頹然趴在桌上,枕著自己的臂彎,孩子氣地啃咬著衣袖。

埃德加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沈沈地看著他,眼眸裏藏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意識到被註視,克裏斯慢慢停下了動作,他似乎忘了嘴裏還含著衣袖,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純白的布料逐漸變深,被浸潤出一小塊灰白。

他就那樣趴著,直勾勾地望著埃德加,眼珠子顯得又圓又大,卷翹的睫毛根根分明,下垂的眼角總是給人委屈的錯覺。

曾經習以為常的一雙眼。

埃德加的尾指忽然輕微抖了一下,立刻下意識地反手按在桌面,在上面輕輕摩挲著,張了張嘴,似乎要開口說話。

“埃迪?”克裏斯目光灼灼,身子前傾。

埃德加垂下眼簾,聲音中帶著一絲玩笑,“不要這麽看著我,追求人可不是像你這樣追的。”

聽到這話,克裏斯整個人都彈了起來,瞬間就成了紅透的蝦子,滋滋冒著熱氣。

“我什麽都沒有做,你在說什麽鬼話!我還沒開始行動呢!”

埃德加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總之,不要開始,也不必開始。”

說完,他直接起身,繞過書桌向對方走過去。

克裏斯的目光緊緊跟隨著。

埃德加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的兩邊。這個動作頓時讓克裏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身體也下意識地往後靠,直到背部緊貼著椅背。

高大的青年幾乎把青澀的男孩籠罩在身下,長長的領帶從上方垂落,輕輕搭在下方緊繃的大腿上,讓那人觸電般打了個哆嗦。

若有似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有男孩發膠的味道,也有男人胡須水的味道。

埃德加低頭看著克裏斯,目光一寸一寸地在那張臉上游離,每一個細節都讓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眼下的紅暈,一顆小小的青春痘,甚至連眼中睫毛的倒影……

克裏斯僵著脖子,任由他打量,身體由於過於緊繃,時不時會一陣輕顫。

埃德加伸出一手,似乎想要觸摸他的臉頰,又在最後一刻堪堪停下,轉而輕輕托住他的下頜。

手下的觸感溫熱柔軟,讓顫栗更加明顯了。

“你在害怕嗎?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那束光被遮住了,只剩他的影子鋪在身上,似乎連周遭的空氣也一並阻隔,讓克裏斯呼吸困難,只能發出小聲喘息,“我,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

埃德加沈默了一會,托住下頜的手用力,拇指也在上面摩挲著,漸漸讓顫栗停下了。

克裏斯長長吐出一口氣,“我沒有害怕,我只是——”

話說到一半又停下,怔怔改了口,“不,或許我是在害怕。”

“我確實感受到了一種害怕,但不是來自你,埃迪。”他茫然地望向埃德加,“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埃德加眼睛流露出暖意,松開了手,“聽我說,克裏斯。很高興你沒有改變心意,不管未來是什麽,起碼過去很美好。”

“但你不能愛著回憶裏的人,因為回憶是會騙人的。”他的語氣有些悵然,“我們已經整整三年沒有見面,你現在已經長大了,我需要重新認識你。你也需要重新認識我,如果你有耐心,或許會看到不一樣的我,不是更好的,是不一樣的。”

克裏斯卻不以為然,“分開時我已經14歲了,根本沒有多小!我的朋友在那時早就換幾個女朋友了。再說了,就算我是從孩子變成大人,那你呢?為什麽我也要重新認識你?你並沒有變。”

“天真!”埃德加嗤笑,緩緩直起身子,“因為我在孩子面前,和在成年人面前是不一樣的。就算同樣是面對成年人,也是會有差別的。”

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才懶洋洋地把擺件放正,“你的話也恰恰證明了你需要重新認識我。”

“我一直都在——”克裏斯忽然咬住下唇,不肯再說下去,過了一會才繼續開口,語氣有些沖,“你盡管慢慢認識我好了,反正我不需要重新認識你!”

他越說越郁悶,最後深深地埋下頭,“你就和小時候一樣討厭……”

“好吧。”埃德加啞然失笑。

看克裏斯始終懨懨地窩在椅子上,他猶豫再三開了口,“我並沒有輕視你的意思,克裏斯。”

“或許你覺得什麽都沒有變,不管是你,還是我,抑或是你的感覺,但你不需要向誰證明這一切。”

因為一直在斟酌語句,他說得很慢。

話才說到一半,克裏斯就已經著急地擡起頭,好不容易耐著性子聽完,立即開口,“不是為了證明!我只是……”

“噓……不要著急,用眼睛看。”埃德加彎下腰,讓自己的眼睛與他平視,“我就在你的面前,你現在可以看到答案,是嗎?克裏斯,我尊重你,也尊重你的堅持。但我必須坦白地告訴你,這份堅持對我沒有意義。自從分別以後,‘你還喜不喜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克裏斯呆住了,睜大了眼睛,還有些委屈,好像在抱怨埃德加竟然強迫自己聽這些話。

半晌,他吸了吸鼻子,悶悶不樂地說道:“不過又是些讓人不愛聽的話,有必要讓我看著眼睛嗎?”

“你好像有點失望?”埃德加忍不住笑著摸摸他的頭。

這讓他更委屈了,連眼角都溢出了點點淚花。半是窘迫,半是惱怒,用力扭過頭,不料又被埃德加扳過來。

這下是真的生氣了,瞪著埃德加,“你太可惡了!耍我很好玩嗎?”

“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埃德加笑瞇瞇地回答,“我只說了分開以後,還沒有說到重逢以後。”

“重逢?”克裏斯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麽意思?”

他剛剛一時氣急,胸膛到現在還在明顯地上下起伏著。

“重逢的意思就是兩個人經歷了分別之後——”

“我知道重逢的意思!”不等說完,他就氣急敗壞地打斷。

可是埃德加又不說下去了。

他心裏急,便不住地偷覷,又因為剛剛發了火,一時拉不下臉面追問。

眼見著臉色越來越臭。

“哎呀,怎麽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愛生氣。”埃德加拍拍他的臉,“虧我還覺得重逢以後你變得有魅力了呢。”

克裏斯沒有反應。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後,他忽然用力抿住上下唇,盡管如此,笑意還是爭先恐後地從嘴角、從眼睛跑了出來。

埃德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故意問道:“我這算是讓人愛聽的話嗎?”

克裏斯不肯吭聲,耳垂悄悄紅了。

忽然,埃德加彎腰湊近,嚇了他一跳。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他心臟狂跳,在咽了一口唾沫後,偷偷屏住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面前的臉,最後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嘴巴上。

只要,只要埃迪再稍微往前一點點,就會親到了……

“……克裏斯?”

“啊?”

他茫然地把視線上移,看到一雙含笑的眼睛,耳邊傳來戲謔的聲音,“你在發什麽呆?”

不行,距離還是那麽近,他都能感受到說話間呼出的熱氣。

他忽然扭捏起來,小口小口地說話,“你剛剛說了什麽?”

可是他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樣響在耳邊,疑心自己剛剛根本沒有說出聲,又大著聲音重覆了一遍,“你!說了什麽!”

粗聲粗氣,這回聽得很清楚了……

埃德加只知面前的人突然連問兩遍,還一次比一次激動,頓時被逗笑了。

笑得他有些難為情,又舍不得低頭,只好紅著臉跟著傻笑。

埃德加緩緩收起了笑意,深深看著他,低聲說道:“我說——”

“現在重新認識一下,另一個埃德加。”

本來已經有些平覆的心,又被看得砰砰直跳,克裏斯胡亂點著頭,眼睛亮得驚人。

埃德加卻還在追問,“喜歡現在的還是過去的?”

“啊!”他忽然捂住臉,發出洩憤般的悲鳴。

半晌後,保持著這個姿勢,張開手指,從指縫間看埃德加。

“是所有成年人都會看到這樣的埃德加嗎?”

“當然了。”

“哦。”他訕訕放下手。

“不過對待特別可愛的人可以破例,讓他被我騙一下。比如說現在。”

“……”克裏斯很久都沒有說話。

忽然低聲罵了一句臟話。

假裝沒有聽到,埃德加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克裏斯的嘴角一直沒有下去過。

這時,埃德加已經走到書桌後,從櫃子裏取出一個黑色大紙盒,隨口問道:“克裏斯,你有沒有和女孩,或者男孩約會過?”

“約會?”

聽出聲音有異,埃德加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什麽,只是緩緩直起身,走到他面前。

審視地盯著他好一會,忽然笑了,“原來克裏斯在中間喜歡過別人?”

“當然沒有!”克裏斯毫不猶豫地反駁,“我只喜歡你!”

本以為宣言會讓埃德加感動,誰知卻看見他的眉眼立刻冷了!

他意興索然地放下紙盒,在上面敲了敲,“送給你的歡迎禮物。”

克裏斯的瞳孔驟縮,哪裏還管那個盒子,拉住他的衣袖,結結巴巴地申辯,“我,我是和人逛過街,但我發誓只是逛街。沒有牽手,一次都沒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完全閉上了嘴,臉上寫滿了困惑。

“我只是隨口問問。”埃德加的臉色平靜,抽了抽手,沒有成功,反而被人攥得更緊了。

“你不是!”克裏斯不假思索地反駁,表情有些懵懂,口中訥訥,“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做,只是約個會而已啊……”

“你對我失望了嗎?你在失望什麽?”他一連聲追問,忽然不敢看埃德加,只攥緊了眼前的白袖子,死死盯著它,“只是約會!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別人嘲笑……”

看著用力到泛白的指尖,埃德加嘆了一口氣,把另一只手放到他的頭頂。

克裏斯遽然仰頭,眼神中滿是希冀,“埃迪?”

“不用那麽苦惱……你是對的,只是約會而已。就算你想和別人體驗完整的約會過程,都沒有關系,那是你的自由。”

說著,他忽然一笑,“體驗過後,才能發現哪個是真愛嘛。”

克裏斯皺緊眉,死死盯著他,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變化。

可是他現在看起來太正常了,之前的變臉好像是幻覺……

這讓克裏斯有些挫敗,忽然想到了什麽,不服氣地反問:“那我也問問你!你難道沒有和別人約會?”

他哂笑,“你猜?”

克裏斯楞了一下,臉忽然皺成一團。

他這才慢悠悠地回答道:“如果你真的沒有做什麽,那我也沒有。”

克裏斯眼睛一亮,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你又怎麽知道我有沒有?”

“就是這樣。所以——”埃德加挑挑眉,“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有沒有了。”

又看了克裏斯一眼,聳聳肩,“反正只是約會而已。”

克裏斯撓撓頭,呆呆地看著他,陷入沈思。

直到被他的話驚得心裏一涼。

“克裏斯,我不管你之前是怎麽想的,別人又是怎樣的。如果你追求的只是激情和放縱,我可能給不了你。”

克裏斯目瞪口呆,翕動著嘴唇,“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埃德加面色淡淡,“我想了想,或許這個時機不對,你只是一個踢過幾場聯賽的新人,我只是一個執教過二級聯賽的教練。”

“可是……”

“我們有很多時間,不是嗎?而且我就在這裏,哪裏也不會去。”埃德加低下頭,“你有許多的時間可以去想,不用采取所謂的行動。如果可以,我自己就會向你靠近。如果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

克裏斯的胸膛上下起伏,似乎在壓抑著什麽,好半天才說話,“那……作為公平的交換,你要答應我,不會有別人。在我搞定你之前。”

埃德加沒有立即回答,思忖過後才道:“好,我答應你。”

“但你也要答應我從今天開始,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足球上面,我們一起努力拿冠軍,你能做到嗎?”

克裏斯看著他,神情懵懂又迷惑,良久才輕聲問:“為什麽?”

“或許是因為……生命中有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而我希望你能得到。”

仿佛再也無法忍受,克裏斯猛地撲進他懷裏,“埃迪!”

頭重重砸在胸膛上,雙手也緊緊摟住他的腰,發出一聲嗚咽,“我多喜歡你這樣看著我……別這樣看別人,就這樣一直看著我。我會做到的,我一定會做到的,我會站到世界的頂點,你看著我……”

埃德加能感覺到腰間的手在不斷收緊,他捧著胸前的腦袋,感覺到手下硬邦邦的卷毛,低頭在上面重重親了一口。

“這個我可以做到。”

兩個人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他只感覺到一顆腦袋在懷裏蹭來蹭去,鼻尖充斥著發膠的香味。

一開始,還有點心猿意馬,但是擁抱的時間太長,讓熱情也漸漸冷卻。

到後面就不受控制地走神了,甚至開始思考起如何把這個黏人的小孩用好。

每個球員都屬於自己的特點,他要做的就是創造一個適合他們的戰術體系,充分發揮他們的最大價值。

茲拉坦出走,克裏斯特爾被格拉內清洗,範德法特不擅長控制節奏,防守能力幾乎為零,不能踢3中場體系。

舍甫琴科的強項是速度和搶點,一人就能撕破對方的防線,不適合填補茲拉坦的空缺。

所以,埃德加必須放棄433。

鑒於阿德裏亞諾是一位幾乎沒有短板的前鋒,每個陣型都能完美融入,他已經決定打造442,阿德搭配核舍甫琴科組成雙鋒線。

現在多出了一個小小羅,他一下子陷入了幸福的煩惱中。

是的,全世界都要他買的克裏斯,不在主教練的計劃內……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感覺到腰被放開了。

克裏斯假裝若無其事,視線飄來飄去就是不與他對視,直到他開口——

“把衣服脫了。”

瞬間擡起頭,神情又期待又糾結。

他憋著笑,從盒子裏取出一件禮服,“換上。”

克裏斯的白襯衫早就被折騰得皺巴巴。

“這是我給你預備的,下次出席重要場合記得要把衣服熨燙好。”

克裏斯舔舔嘴,瞟了他一眼,擡手就要解扣子。

埃德加的手指使勁叩擊桌面,“去裏面的休息室換!”

看人不情不願地進去了,他松了一口氣,無意識地松了松領帶。下一秒就啞然失笑,重新整理好。

這才發現他的襯衫上隱隱約約全是發膠印,捏起布料輕嗅,全是男孩的味道。

幸好還可以用外套遮掩。

一切準備就緒,主教練親自領著人去發布室。

克裏斯全程規規矩矩地跟在後面,隔著一人距離,看著埃德加一路上和人打招呼。

路過訓練場的時候,遠遠看見有人在基地門口爭吵。埃德加隨便看了一眼,本不打算理會,誰知那人高呼起他的名字。

是一個女人。

他走近一看,竟然是太陽報的瑪姬,門衛老山姆氣呼呼地攔在前面。

“因戴爾先生,我是來報名這周采訪的!”她額頭冒汗,一身職業女性的裝扮,胸前掛著記者證和相機。

“瑪姬小姐,報名可以在網上進行,我們沒有現場報名通道。”

“你誤會了,我是要報名更衣室采訪……”她眼懷希冀,“我聽說每周的公開訓練日還會有更衣室采訪。”

“對不起,這周的采訪已經安排好了。”

“那下周呢?下下周呢?我可以等!”

“瑪姬小姐,其實更衣室采訪只有短短十分鐘,但公開訓練可是持續一整天的,會有更多的素材。”

“可是球員通常不會在訓練期間接受采訪,不是嗎?而且官網上明明寫著更衣室接受采訪報名。”瑪姬直視著他,“是因為我是女人嗎?”

她的音量提高了,變得有些尖銳。

埃德加沈默了一會,溫和地道:“就算是吧。瑪姬小姐,希望你能諒解,我們畢竟是男子足球隊……不是很方便。”

女記者卻一臉執拗,眼睛裏好像有一團火,“如果我是男記者,他們難道就會不穿衣服接受采訪嗎?”

這話一出,連埃德加都楞住了。

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好吧,或許你是對的。但真相其實是……我們已經決定與市報《KSC》合作,這就是不再開放報名的原因。我很抱歉。”

瑪姬難掩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如果將來你們要更換合作對象,請務必考慮一下我,可以嗎?”

“你不是英國記者嗎?難道會一直留在這裏?”

“我已經申請成為駐外記者,以後就是負責巴登符騰堡州。”她笑得一臉燦爛,“而且我追蹤的就是卡爾斯魯厄哦!”

“那可糟了……”埃德加也笑了,“我可不想再出現紅燈區事件啊。”

“那個新聞不是我寫的,因戴爾先生!我那時候還只是個見習記者!”

“好吧,希望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其實他一直都懷疑是當年那個說他剝奪言論自由的家夥……

……

擡手看看腕表,埃德加跟她告別,領著人繼續前往目的地。

克裏斯若有所思,回頭看了好幾眼,忽然快步追上來。

“原來就是她汙蔑你!可是埃……老板,她看起來不像個壞人。”

埃德加卻倏地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他。

這讓克裏斯有些局促,“埃迪?”

他這才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看來你都聽懂了。”

隨即邁開步伐,話說得漫不經心,“壞人會做好事,好人也會做壞事,誰知道呢?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好人,因為跟我們沒關系。”

“跟我們沒關系。”克裏斯重覆了一遍,忽然一個人笑起來。

等他們到達發布室,運營官早已等在門外,埃德加一馬當先,正要推門而入,衣角卻被拉住了。

身後的克裏斯吞了一口口水,用葡語小聲問道:“他們會喜歡我嗎?”

聲音幹巴巴的。

埃德加朝他眨眨眼,也用葡語回了一句,“誰在乎他們怎麽想呢?主教練喜歡。”

這話讓克裏斯抿著嘴笑了,似乎有些羞澀,卻始終不曾移開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埃德加握著門把,靜靜等待了兩秒,低頭問道:“現在,你準備好了嗎?”

克裏斯重重點頭。

……

新聞發布室,空氣中彌漫著新聞紙和攝影膠片特有的氣味,深藍的墻面正中鑲嵌著一枚銀質徽章,巨大而耀眼,閃爍著金屬光澤。

現在,這個古老的俱樂部即將迎來一位新成員。

這只是一次平平無奇的加盟儀式,這只是一個默默無名的小球員,到場的媒體記者不算多,都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主角。

年輕、富有朝氣,棕色眼睛裏蘊藏著不可被束縛的渴望。

或許只有在多年以後,當這些記者回憶起來,才會覺得不可思議。但至少在此刻,所有人的心裏都在想,“他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

在光與影交錯的瞬間,克裏斯站上了演講臺,沒有立即開口,而是慢慢環顧四周,似乎要把所有細節都裝進心底。

最後,視線停留在舞臺的另一邊。埃德加就站在那裏,側臉看上去矜持淡漠——在不開口的時候,他看起來總是這樣的。

這時,似乎意識到被註視,埃德加扭頭望過來,還未等目光接觸,臉上已經先一步掛上得體的笑容,整個人也瞬間生動起來。

克裏斯卻不願再看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高高舉起手中的深藍球衣,“Heil Karlsruhe!!”

無數鏡頭定格那一張意氣風發的笑臉——

《克裏斯蒂亞諾加盟卡爾斯魯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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