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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糾結的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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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糾結的青春期

比賽結束三個多小時後,他們才坐上了加裏的車,又再等到抵達私立醫院,埃德加已經覺得自己好多了。

值班的是一個胖胖的護士,在櫃臺後面看到他就驚呼起來,“我的上帝啊!”

以為自己又出血了,埃德加連忙摸了摸臉。

護士卻繼續說道:“多好看的男孩!”

他現在頭也不暈了,也有心情回嘴了,“美麗的小姐,如果你不能盡快幫我包紮,好看的臉就要留疤了。”

護士給他處理傷口,一問是被諾基亞砸的,她還不信,“一部手機把你砸成這樣,除非是有人拿著它存心要打破你的腦袋。”

“真的,只不過是二樓扔下來砸的……”

她翻了個白眼,建議他去做個腦部檢查。

“高空墜物啊,你可不要輕視一部小小的手機……”

她以為年輕人肯定會不以為意,誰知埃德加深以為然,“你說的沒錯,我是應該做個CT檢查。”

他惜命得很……

加裏更是拿著繳費單出現,“已經搞定了。”

護士都笑了。

又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醫生才拿著報告單過來。

“有一點顱內血腫……不必緊張,體積很小,靜養一周時間就可以恢覆。”

三個人這才如釋重負。

加裏板著臉,“老板,住院還是回家休息?”

埃德加想了想,老老實實,“還是住院吧,過兩天再回家。”

加裏點點頭,又看了看一直沈默的克裏斯,“你們都需要好好休息,我去買晚餐。”

病房裏只剩下兩人。

埃德加看看窗外,不知不覺,天竟然都黑了。

他又轉頭看克裏斯,笑著感慨,“今天的比賽太精彩了,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克裏斯遠遠地坐在角落,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指,就是不搭腔。

“克裏斯,我錯了,不該帶你來看比賽。”

終於,小孩動了。

他飛快地擡頭看了埃德加一眼,悶悶不樂地反駁,“沒有!”

埃德加觀察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別扭什麽。

“你過來。”

“……不要。”

“你是不是偷偷在哭?”

小孩不理他了。

埃德加第一次吃癟,還有點不習慣。

“你生氣了?還是嚇壞了?”

“沒有!”

“那你坐過來!”

小孩吭哧半天。

“嗯?”

“……你臭!”

埃德加摁住跳動的太陽穴,靠著枕頭皺眉,嘆了一口氣,給加裏發短信:“不用買他的晚餐了,你們一起去外面吃吧!”

但加裏不願意再跑一趟,還是買了三份晚餐回來。

埃德加默默地看著他把飯盒在自己面前擺開,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加裏,不要告訴塞斯這件事。”

“沒問題,你現在是我老板。”

埃德加滿意極了。

“不過,作為你的朋友,我真誠地建議你別再跑去看比賽了。你知道這件事如果見報,卡爾斯魯厄就出名了。就算是你,應該也不樂意俱樂部用這種方式出名。”

“註意你的言辭,什麽叫就算是我……”埃德加不滿地敲敲桌,忽然又想到什麽,看向埋頭幹飯的克裏斯。

以後克裏斯會越來越出名,的確不能再一起看比賽了。等他再把卡爾斯魯厄帶回德甲,兩人就連見面都不方便了……

想到這,他又心軟了。

好像每一次帶他出來看比賽都能遇到球迷鬧事,尤其是這一次,想必是嚇壞了。

於是吃完飯後,他向加裏眨眨眼,“你是不是有很多電話要打?”

“……或許是打給我的前老板?”加裏反唇相譏。

到底是現任老板,最後還是乖乖出去“打電話”了。

埃德加正在想該怎麽哄克裏斯,對方卻搶先開口了。

“埃迪……我想回家。”

埃德加驚訝地望著他,見他還是埋著頭不說話,只好道:“……好,明天的機票可以嗎?現在太晚了。”

克裏斯沈默地點點頭。

埃德加苦惱地皺了皺眉,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克裏斯,從球場出來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這讓他有點無所適從,不由得放軟了聲音,“克裏斯,你可以坐過來一點嗎?聽話,不要鬧別扭,難道你想在離開前讓我們這麽不開心嗎?”

最後一句話成功地讓小孩服軟了,終於別別扭扭地坐到床邊。

“我們可以談一談今晚的事。我知道你很害怕,事實上,我當時也有點。”

聽到這句話,克裏斯驚訝地擡頭。

可是一對上他的目光,就像被針刺了一樣很快又低下頭,緊張地搓著手指,安靜地等待下文。

古怪的感覺浮上埃德加的心頭,又被他強壓了下去,習慣性地揉揉孩子的頭。

“能和我說說你心裏的想法嗎,克裏斯?”

感受到安慰的撫摸,克裏斯的眼眶慢慢紅了,把頭依戀地往埃德加的手心裏蹭了蹭。

“我在球場不害怕,只是很生氣。可是後來看見你坐在那裏,閉著眼睛,臉上還流著血,那才讓我……我很害怕,埃迪……”

那種古怪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埃德加皺起眉,直到他撞進克裏斯的目光,霎時好像也被針刺到了,閃電般抽回了手。

動作幅度是那麽大,以至於克裏斯的上半身都被帶得往前傾了傾。

兩個人都楞住了。

克裏斯的睫毛上還掛著淚水,慢慢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蹭地起身,搬開了自己的座椅。

他抱著雙臂,遠遠地坐著,頭扭向另一邊,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了,還要拼命忍住。

埃德加剛剛的動作太猛,現在頭又暈起來,只好慢慢靠回床頭,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

再睜開眼睛時,發現小孩睜著濕漉漉的淚眼,怔怔地看著他。

他說不出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只好幹巴巴地老調重彈,“我是說……我很抱歉,今天不該帶你來看這該死的比賽。”

克裏斯倒有點生氣了,“我說了沒有生氣,也沒有害怕!”

“是嗎……”

埃德加心不在焉,突然說了一句完全無關的話,“克裏斯,我給你的《小王子》看完了嗎?”

“嗯。”

“你喜歡那只狐貍還是玫瑰?”

克裏斯皺著眉,糾結地想了半天。

“我喜歡小王子。”

“……”

埃德加眼瞼低垂,摩挲了一下手指,沈默過後,還是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以前喜歡玫瑰,渴望擁有一朵屬於自己的玫瑰。可是它需要精心呵護,我不願意為了它永遠留在小星球上。如果我能遇到一只小狐貍的話,我想我會馴養它,並且不再離開。”

“因為我不是小王子,我只是他在旅途中遇到的其中一個大人。”

克裏斯一臉懵懂。

埃迪在想什麽,今天的他依舊不懂。

埃德加沒有解釋,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想了,時間總會找到答案的。”

克裏斯瞪起眼睛,“你也要說等我長大了就知道了?”

“只有小孩子才不愛聽這句話。”

“那是因為大人不用聽這句話!”

“有的大人也是需要聽這句話的。”

沒頭沒腦的對話結束了。

當晚,埃德加獨自睡在英國的一家小醫院,克裏斯被帶走了,第二天就被送上回裏斯本的飛機,兩人都沒有提告別的事。

三天後,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

加裏幸災樂禍,“孩子叛逆期到了,這是生你氣呢!”

埃德加瞥了他一眼,愚蠢的德國人。

“這說明孩子長大了,挺好的。”

他估摸著時間,打電話詢問拉茲洛,得知小孩平安歸隊,這才放心。

叛逆期嗎?或許吧。

他沒經歷過叛逆期,塞斯科爾的叛逆期……好像還沒開始就被禮儀老師摁結束了。

他不是個什麽都不懂的蠢蛋,叛逆期的另一個詞……就是青春期啊。

克裏斯那一晚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裏,分明是……

想到這,他的手指又神經質地抖了抖,問塞斯這件事該怎麽辦。

塞斯的回覆是:想想自己是怎麽變彎的。

他想不起來自己怎麽彎的,反正初戀是個漂亮男人,那時就意識到已經彎了。

又想了許久,從兩個人的初遇,到醫院的談心,每一件事都細細地回想了一遍。

尤其是那一晚,小孩專註依戀的目光……

這讓他的心沈了下去,在心裏告訴自己——

埃德加,你喜歡男人。他不是你的兒子,你不該太關心一個青春期的男孩子。

這樣太不負責任了。

想到這裏,他忽然問加裏,“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加裏扭過頭不回答。

埃德加了然地點點頭,然後又看著來往的人們發呆。

旅人們提著行李來去匆匆,許多人在這裏擁抱,道別,踏上各自的旅程。

看著看著,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嘆了一口氣。

“人生,就是會有很多的分別啊。”

最終,他還是沒有回德國,而是獨自去了馬德拉島。

馬德拉島,一切開始的地方,還是那麽的寧靜美麗。

空氣中依然是濃烈的花香果味,那棟白色的小房子依然靜靜佇立在斜坡上,還沒有迎來新的主人。

伊內斯夫人見到他很欣喜,“埃德加,你回來了!”

“瑪麗塔,你還是一樣美麗。”埃德加笑著上去抱抱她,“我還可以租你的房子嗎?但是只住幾天。”

“當然可以,埃德加。”

說到這,伊內斯夫人又笑了,“事實上,你是唯一的游客。所以當初你在這裏住下的時候,孩子們都喜歡去找你。因為除了你也沒有生人會來這裏了。”

埃德加低下頭笑,“相信我,以後這裏會成為許多人都想來的地方。”

“那我也給你留著!”

伊內斯夫人的小女兒已經亭亭玉立,倚在門口,緊張又期待地望過來。

埃德加在腦海中搜索著,卻怎麽也想不起她的名字。

望著少女羞紅的臉頰,他笑了笑就別開了眼睛,拿著鑰匙下山。

跟三年前一樣,女孩站在臺階上目送青年消失在蔗林。

不一樣的是,這次的青年忽然回過頭,笑著沖她揮了揮手。

既然是別人青春裏的記憶,那為什麽不讓這份記憶更美好一點呢?

還是這片花團錦簇的小山坡,埃德加又愉悅地哼起歌來。

“我知道你被困在了時間裏

但我在這裏

要把你拉上來…… ”

可惜,山腳下不會再有那個穿著破球鞋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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