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關燈
第104章

黑貓!

伏見宮惡玉聽到了這個關鍵詞。

說實話,他還真不是故意偷聽的。而是,他雖然能從醫生的記憶裏發現一些線索,但實際上並不知道醫生認知以外的“真相”。

所以,他對鐳缽街的爆炸是有好奇的。

他知道了一切是怎麽開始的,當然也想知道一切是怎麽結束的。

為什麽在醫生發現低維靈魂很難像高緯靈魂或是世界意識一樣對他們起效之後,這個實驗馬上就出現了意外,將一切都埋葬銷毀。

——黑貓。

一個隱藏在未知之中的馬甲,一個可以在暗處發揮作用的馬甲。

果然,那也不是什麽意外、不是什麽偶然事件。

馬甲們總是能充分利用這個世界的一些要素來幫助自己達成目的。

伏見宮惡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不枉他提前把「賬」藏匿在孤兒院中。

天元的力量,有時候用起來也相當不錯,很是順手。

他只是一楞神的工夫,那邊中島田人的聲音一下子就嚴厲了起來——和先前與中原中也對話時的期期艾艾全然不同。

“敦!你是怎麽出來的!趕緊回去!”

中島田人說話間還揮動著手,看上去隨時能夠沖上去給男孩一個巴掌似的。

被他叫做“敦”的男孩一畏縮,探出來的小腦袋馬上收回了墻後,但那碎白色的鬢角卻留在了別人的視野當中。

“敦!”

中島田人站了起來,看上去想要馬上沖過去,將他揪回屬於他的地方。

這是害怕孩子們莽撞地出現在中原中也面前而受到傷害嗎?

“沒事,”中原中也揮了揮手,似乎也有一些被當作壞人的自覺,“你不用防備我,不論你做過什麽,那都是你的選擇,和其他人無關。”

就算他中原中也真的想要報覆什麽人,那也是冤有頭債有主,他從來不會牽連無辜的人。

“而且,我一向說話算話。我剛才說了,不論是你的安全還是這所孤兒院裏孩子們的安全,我都會負責。”中原中也從秋千上站了起來,“你不用擔驚受怕,這點信用我還是有的。”

說到底,一切由「鑄神」計劃衍生出來的受牽連者們,都是由「荒霸吐」延伸出來的,中原中也不自覺地將這份責任背到了自己身上。

即使他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隨時可能會搭上性命的“受害者”。

但如果有人想要來這裏滅口,就等於和他成為了敵人,他對敵人是不會留情的。

中島田人一時無言,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言語來應對這份善意。

他原本以為只會在對方的態度中獲得“怨恨”這兩個字的。

“……我應該說謝謝。”

“不用,也不是為你。”

中原中也沒有看中島田人,而是關註著視線裏那顆白色的腦袋——

對方一點點地又探出頭來。

一開始,中原中也以為對方是對自己這個陌生來訪者感到好奇,數秒之後他才意識到,小孩兒的視線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了自己旁邊的秋千上。

這個男孩是想要這個秋千。

也是,對於中島田人經營的這個拮據的孤兒院來說,秋千已經是會被孩子們爭搶的東西了。

白色的頭發的男孩兒看起來非常瘦弱,即使在同齡人當中也是如此。

在這裏,他或許並不常有機會坐上秋千,所以才趁著早餐的時候想來玩。

雖然在外表上很難看出來,但在港口黑|手|黨所有叫得上名的人裏,中原中也絕對是那個帶娃經驗豐富的男媽媽。

他畢竟是「羊」出身,那個由孩童組成的組織裏,他作為首領要做的,從來都不只是異能力沖鋒這一件事。

或許是因為最初收留他的濾鏡,中原中也對孩子的寬容度一向非常高。

而不遠處那個男孩兒又奇異地踩中了他大腦中的某根神經,讓他靈魂中的某個地方,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他沖著敦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被空出來的秋千。

膽小的男孩的步子馬上就邁出來一半,但他的眼睛很快就又期待又畏縮地看向了中島田人。

中原中也皺眉,這個孩子對院長的恐懼實在是太明顯了。

這不該是對院長的態度,更像是對長官的態度。

中島田人猶豫了一秒,看著中原中也腦中有千般念頭劃過,最終對著敦點了點頭。

男孩的面孔馬上就明媚了起來,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秋千上。

中原中也的手碰過那繩子,紅色的光環繞在秋千外一圈,異能力帶動著男孩無風自動,搖搖晃晃地讓他喜笑顏開。

但在這晃動中,男孩洗得發白的袖口翻了出來,手腕上被束縛壓出來的紅痕就露了出來。

中原中也的眉頭微微抽動,視線銳利地落在中島田人的身上,對方那欲言又止的狀態實在是明顯。

“你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中原中也問。

“……能借一步再說嗎?”中島田人似乎有些刻意躲避著白色頭發的小男孩。

不是似乎,是確實。

伏見宮惡玉「賬」的偷窺視角裏,很清晰地能看到中島田人臉上的掙紮、痛苦和無法釋然。

這裏面還有事兒?

很快,他就聽到了後續。

“如果可以的話,就請您帶走他吧,帶走敦!”

中島田人的話題跳躍得厲害,讓中原中也始料未及。

“哈?”

他雖然是個男媽媽沒錯,但並不意味著他現在的工作狀態有充足的時間和精力可以帶好一個孩子。

他是來調查自己身世真相的,不是來領養孩子的。

當然,中島田人也知道這一點,但他既然開了這個口,就不會是毫無原因。

“敦,他是我在一個夜晚撿到的孩子,他身上幾乎什麽身外之物都沒有,也不怎麽會說話。所以,我按照我現在的姓氏,給他起了名字。”

所以男孩的全名應該是中島敦。

伏見宮“嘶”了一聲。

這個名字怎麽有些耳熟——非常耳熟。

不是那種最近才聽到過的耳熟,而是很久之前——再來這個世界之前就聽到過的耳熟。

如果不是曾多次在漫展上偶然聽過,或是室友念叨,那就是現實世界中的某些地方存在過的名字。

他想到了這個世界的世界觀——

這個小屁孩兒不會也是某個文豪吧?

“一開始,他就像院裏的每一個小孩子一樣,他很懂事,也很聰明。”中島田人垂眸,像是回憶著什麽,“直到一個滿月的月夜,他——”

他猶豫著、糾結著。

“他怎麽了?”

中原中也追問。

“他變成了一只老虎。”

“老虎……?”中原中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老虎。”中島田人的肩膀無力地下垂著,“他的皮毛像月光下的白雪一樣漂亮,黑色的虎紋反而像是點綴。如果不是那過度兇狠的攻擊狀態和隨著他年齡增長越發失控的體型,我會以為那是一種貓咪。”

最初,中島敦所變化的老虎體型並不大。

第一次,只有一只成年緬因貓的大小。但是很快,隨著中島敦的成長,老虎的體型越發的健壯,開始像一只邊牧、一條只阿拉斯加……

直到上個月,他過了十三歲生日,那一次月圓之夜,老虎的體型哪怕是四肢著地站著,都要比中島田人還高大了。

“異能力者?”中原中也一下子就從對方的描述和表情裏找到了答案。

“可怕的是,他從來不記得那些夜晚的事。老虎也幾乎沒有敦的主觀意識,他的攻擊性……非常強,雖然沒有傷過人,但我意識到,我已經無法控制他了。他會把後面的庭院翻得一塌糊塗,只要一巴掌,就能拍斷一棵四人合抱的樹……我簡直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的虎掌落在人身上會是什麽樣的。”

落在他身上還好,但是落在其他孩子身上呢?

孤兒院的地下有一個存在時間並不算長的牢籠,是中島田人專門修建起來關押老虎的地方。

但本質上來說,老虎就是中島敦,傷害老虎,就會傷害中島敦本身。

“我不是異能力者,我……我知道遲早有一天,我得讓他離開這裏。”中島田人低下了頭,由於老虎的可怕,他甚至不敢讓有意向領養的人接觸中島敦。

但中島敦還太小了,他沒有到能夠獨立的年齡,“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只有在橫濱,或許能找到一條出路。”

橫濱總是歡迎異能力者的。

中原中也回頭,去看那個在秋千上搖晃的男孩兒。

他幾乎無法從這個看似普通的男孩兒身上感受到一點危險。

但是,這種只要幾天後的月圓之夜就可以驗證的事實,中島田人沒必要對他說謊。

中原中也並不算是傳統意義上的爛好人,但——

這個男孩卻奇異地引起了他的共鳴。

這是一種情感上、或是靈魂上的共鳴,他很難用言語來描述這種感受。

理智上他很清楚,以他現在的身份,如果領養一個和他的年齡事實上差不了太多的孩子非常麻煩。當然,在橫濱的現有條件和港口黑|手|黨的勢力之下,這並非什麽真正的難事。

麻煩的地方在於,中島敦是異能力者,他養在自己身邊,無疑就等同於加入了港口黑|手|黨。

而港口黑|手|黨是沒有回頭路可走的。

這條路是中原中也的選擇,他自己當然不會後悔。

但中島敦……

他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如果中原中也代替他做出了這個選擇,未來的某一天,中島敦會後悔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