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中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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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林中情話
雷古勒斯知道自己在夢境裏。
因為此時的他正遠遠地站在樹林裏，看著一座像被大火灼燒過的斑駁莊園，而在莊園門外，一群人正在沈默地舉行著一場葬禮。
腳下是厚厚的積雪，雷古勒斯甚至能聽到它們在自己腳下咯吱咯吱的呻吟聲。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站在雪地裏，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夢中見證一場莫名的葬禮。
他試圖操控自己的身體走近些看看，但失敗了。
他就像雪地裏的一座雕像，只是靜靜地僵硬地站在那裏。
雪花落在了他的睫毛上，鼻尖上，嘴唇上，慢慢融化成細密的水珠，他卻始終感受不到一點寒意。
這是個夢境，他再次這麽告訴自己。
但是隱隱的不安和心臟劇烈的抽痛讓他又有一種錯位的真實感。
遠處的葬禮已經接近尾聲。
隨著黑色的棺槨被擡起，人群也跟著一起轉移了地點，朝著他所在的樹林慢慢靠近。
隨著隊伍越走越近，他的身體終於動了起來，帶著他藏到了一棵粗壯的樹幹後。
不多時，黑色的隊伍從他眼前經過，他能清晰看到人群中那些神情悲痛的臉，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臉。
席翁·帕克，盧米妮·肖恩，賽琳娜·奧利凡德，莉莉·伊萬斯，詹姆斯·波特，甚至還有西裏斯和赫奇帕奇的博恩斯，還有好幾張不太熟悉的臉。
這些都是她的朋友，雷古勒斯知道他們。
可是，卻缺了他認為應該在這裏的那個人。
雷古勒斯感覺到一陣心慌和恐懼，他的視線在人群中努力尋找著那張熟悉的臉，卻始終一無所獲。
在隊伍來到他眼前時，他能清除看到隊伍裏每個人的哀傷的表情。
賽琳娜的手輕柔地觸碰著那笨重的黑色棺木，紅腫的雙眼中淚水不停地滾落，她動了動嘴，小聲呢喃著什麽。
輕如細煙的聲音本該隨著風雪消散在寒冷的空氣裏，但雷古勒斯卻清晰地聽到了那聲破碎哽咽的呢喃。
“緹亞，親愛的，我們在這裏，別害怕，別害怕……”
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寒冷穿過他的身體，四肢百骸都像灌滿了冰冷徹骨的風雪，他的大腦也像是被凍僵一般幾乎無法思考。
他發不出聲音，也邁不開腳步，只是靜靜地，看著葬禮走向了結束。
眼眶中的溫熱剛一滑落，就被寒風迅速冷卻，不甘地落入雪地裏，無跡可尋。
這只是個夢境。
雷古勒斯努力忽視著自己痛到麻木的心臟，艱難地安慰著自己。
他想去看看，想去確認，但麻木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此時他並沒有身體的主動權，就像自己並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一般。
“卡魯提亞。”他感覺到自己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叫出了此刻他最想也最不敢呼喚的名字。
“是我的錯。”那個聲音繼續說著。
“這完全不對。”
“這不對的，緹亞。”
“我很抱歉。”
“我很——”
那一聲聲微弱的道歉漸漸帶上了無助和哽咽，冰冷的空氣混雜著細碎的冰晶，一股腦灌進了他的喉嚨，他止不住捂著嘴彎下腰嗆咳了起來。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障礙地墜落在雪地裏，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無形的沈重之物一般，頹然地蹲了下來。
送葬的隊伍邁著沈重而緩慢的腳步從樹林前離開，遠處嶄新的墓碑在鮮花的包圍下，靜靜地樹立在皚皚白雪中。
沒人發現，在粗壯的樹幹後，一位黑發的少年正用力捂著嘴，無聲地哭泣著。
*
從過於強烈真實的悲痛中回過神來時，雷古勒斯發現自己站在了那座墓碑前。
樹林裏此起彼伏的鳥鳴，被林間風帶來的細微暑氣，還有透過樹蔭投射在墓碑上的那道金色陽光，都在清晰地提醒著他，此時已不再是那個寒冷刺骨的冬季。
夢境還未結束，他仍然需要被身體操控著繼續面對這個卡魯提亞死後的世界。
“暑假愉快，卡魯提亞。”他走上前去，把手中淺藍色的風鈴花束擺在了墓碑前。
“很抱歉，作為你的朋友——”他的聲音頓了頓，“嗯，曾經的朋友，我一直沒有勇氣來看你。”
“有些事情，也沒來得及和你解釋，不過現在看來，解釋也毫無意義，這些確實是我的過錯。”
他的聲音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雷古勒斯感覺自己扯下了脖子上的領帶，有些笨拙地在左臂猙獰標記上纏了幾圈，單手打了個可笑的結。
“我很抱歉，是我疏忽了，竟然帶著這個印記來見你。”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聽我說話，但容許我固執地以為自己不是在自言自語。”
“時隔這麽久，我終於願意坦然地承認，我的想法是錯的，選擇的路也錯得離譜。也許我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自負和莫名其妙的自尊，讓我不斷地自欺欺人。”
“沒有聽你的勸告，一意孤行，是我做的最錯誤的決定。雷古勒斯布萊克也並不像大家期望的那樣，優秀到能給家族帶來新的榮譽。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能夠讓周圍的人遠離危險。”
“真奇怪，說完這句話，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如果你在的話，聽到我這麽說一定會安慰我的吧？”
“你是對的，卡魯提亞，你一向都很清醒和聰明，我很敬佩你這一點，這是我一直未能做到的。”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著陽光下的墓碑，它並不像他想象得那樣冰冷，反而有著陽光留下的溫熱。
“卡魯提亞，我現在有些重要的事情準備去做，也許會很危險。我不知道結果如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過於莽撞了，但我必須去做，只有我。”
“我無法結束這一切，但這次，我至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也不算太丟臉，對吧？”
“抱歉，雖然是第一次來看你，但這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了。”
他有些猶豫地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說點別的什麽，卻發出了一聲孤寂的嘆息。
“所以，有些話，我還是自私地想要告訴你，至少能減輕一點自己的遺憾。”
“我知道已經太遲了，卡魯提亞，請原諒我最後的冒犯和唐突。”
他感覺自己深深呼出一口氣，片刻的安靜後，他用顫抖但堅定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埋在心底未曾宣之於口的話。
“我喜歡你，緹亞。”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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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知道自己在夢境裏。
因為此時的他正遠遠地站在樹林裏，看著一座像被大火灼燒過的斑駁莊園，而在莊園門外，一群人正在沈默地舉行著一場葬禮。
腳下是厚厚的積雪，雷古勒斯甚至能聽到它們在自己腳下咯吱咯吱的呻吟聲。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站在雪地裏，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夢中見證一場莫名的葬禮。
他試圖操控自己的身體走近些看看，但失敗了。
他就像雪地裏的一座雕像，只是靜靜地僵硬地站在那裏。
雪花落在了他的睫毛上，鼻尖上，嘴唇上，慢慢融化成細密的水珠，他卻始終感受不到一點寒意。
這是個夢境，他再次這麽告訴自己。
但是隱隱的不安和心臟劇烈的抽痛讓他又有一種錯位的真實感。
遠處的葬禮已經接近尾聲。
隨著黑色的棺槨被擡起，人群也跟著一起轉移了地點，朝著他所在的樹林慢慢靠近。
隨著隊伍越走越近，他的身體終於動了起來，帶著他藏到了一棵粗壯的樹幹後。
不多時，黑色的隊伍從他眼前經過，他能清晰看到人群中那些神情悲痛的臉，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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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她的朋友，雷古勒斯知道他們。
可是，卻缺了他認為應該在這裏的那個人。
雷古勒斯感覺到一陣心慌和恐懼，他的視線在人群中努力尋找著那張熟悉的臉，卻始終一無所獲。
在隊伍來到他眼前時，他能清除看到隊伍裏每個人的哀傷的表情。
賽琳娜的手輕柔地觸碰著那笨重的黑色棺木，紅腫的雙眼中淚水不停地滾落，她動了動嘴，小聲呢喃著什麽。
輕如細煙的聲音本該隨著風雪消散在寒冷的空氣裏，但雷古勒斯卻清晰地聽到了那聲破碎哽咽的呢喃。
“緹亞，親愛的，我們在這裏，別害怕，別害怕……”
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寒冷穿過他的身體，四肢百骸都像灌滿了冰冷徹骨的風雪，他的大腦也像是被凍僵一般幾乎無法思考。
他發不出聲音，也邁不開腳步，只是靜靜地，看著葬禮走向了結束。
眼眶中的溫熱剛一滑落，就被寒風迅速冷卻，不甘地落入雪地裏，無跡可尋。
這只是個夢境。
雷古勒斯努力忽視著自己痛到麻木的心臟，艱難地安慰著自己。
他想去看看，想去確認，但麻木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此時他並沒有身體的主動權，就像自己並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一般。
“卡魯提亞。”他感覺到自己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叫出了此刻他最想也最不敢呼喚的名字。
“是我的錯。”那個聲音繼續說著。
“這完全不對。”
“這不對的，緹亞。”
“我很抱歉。”
“我很——”
那一聲聲微弱的道歉漸漸帶上了無助和哽咽，冰冷的空氣混雜著細碎的冰晶，一股腦灌進了他的喉嚨，他止不住捂著嘴彎下腰嗆咳了起來。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障礙地墜落在雪地裏，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無形的沈重之物一般，頹然地蹲了下來。
送葬的隊伍邁著沈重而緩慢的腳步從樹林前離開，遠處嶄新的墓碑在鮮花的包圍下，靜靜地樹立在皚皚白雪中。
沒人發現，在粗壯的樹幹後，一位黑發的少年正用力捂著嘴，無聲地哭泣著。
*
從過於強烈真實的悲痛中回過神來時，雷古勒斯發現自己站在了那座墓碑前。
樹林裏此起彼伏的鳥鳴，被林間風帶來的細微暑氣，還有透過樹蔭投射在墓碑上的那道金色陽光，都在清晰地提醒著他，此時已不再是那個寒冷刺骨的冬季。
夢境還未結束，他仍然需要被身體操控著繼續面對這個卡魯提亞死後的世界。
“暑假愉快，卡魯提亞。”他走上前去，把手中淺藍色的風鈴花束擺在了墓碑前。
“很抱歉，作為你的朋友——”他的聲音頓了頓，“嗯，曾經的朋友，我一直沒有勇氣來看你。”
“有些事情，也沒來得及和你解釋，不過現在看來，解釋也毫無意義，這些確實是我的過錯。”
他的聲音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雷古勒斯感覺自己扯下了脖子上的領帶，有些笨拙地在左臂猙獰標記上纏了幾圈，單手打了個可笑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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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聽你的勸告，一意孤行，是我做的最錯誤的決定。雷古勒斯布萊克也並不像大家期望的那樣，優秀到能給家族帶來新的榮譽。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能夠讓周圍的人遠離危險。”
“真奇怪，說完這句話，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如果你在的話，聽到我這麽說一定會安慰我的吧？”
“你是對的，卡魯提亞，你一向都很清醒和聰明，我很敬佩你這一點，這是我一直未能做到的。”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著陽光下的墓碑，它並不像他想象得那樣冰冷，反而有著陽光留下的溫熱。
“卡魯提亞，我現在有些重要的事情準備去做，也許會很危險。我不知道結果如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過於莽撞了，但我必須去做，只有我。”
“我無法結束這一切，但這次，我至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也不算太丟臉，對吧？”
“抱歉，雖然是第一次來看你，但這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了。”
他有些猶豫地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說點別的什麽，卻發出了一聲孤寂的嘆息。
“所以，有些話，我還是自私地想要告訴你，至少能減輕一點自己的遺憾。”
“我知道已經太遲了，卡魯提亞，請原諒我最後的冒犯和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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