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第105章

陳潮看著面前眼神炯然的苗嘉顏, 懷疑是不是讓人給調包了。

不說在一起這將近五年時間,就連前面初中那些都算上,陳潮也從來沒見過現在這樣的苗嘉顏。明顯帶著脾氣的, 說話勁勁兒的,雖然沒那麽兇可看著也挺有氣勢。

“生氣了?”陳潮問他。

苗嘉顏嘴唇動了動,到底也沒說那聲“沒有”。

“氣什麽?”陳潮又問。

苗嘉顏臉還在陳潮手裏捏著,想把臉扭開也轉不動。陳潮手上用了點勁兒, 捏著苗嘉顏下巴。苗嘉顏擡起手去推他手腕,陳潮驚訝得一時間沒管理好表情,眉毛都揚了起來。

苗嘉顏雖然推了也沒太用力,卻還是把陳潮手給碰開了。他把臉轉了過去, 不讓陳潮看他磕壞的這邊。磕青的地方又滑稽又醜。

陳潮無聲地轉身坐到床邊去, 看了會兒手機。

苗嘉顏也跟了過去,沒坐床上, 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 胳膊搭著椅背,坐在陳潮斜對面。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 直到陳潮把手機往 旁邊一扔, 擡頭。

苗嘉顏正側頭看著他,和陳潮對視上也沒錯開。

“生氣你就說, 偷著瞪我有什麽用。”陳潮說。

“沒偷著。”苗嘉顏看著他說。

“行,明著瞪的,”陳潮問,“瞪我幹什麽?”

苗嘉顏那點勁兒坐了這麽半天快坐沒了, 這會兒蔫唧唧的, 也不吭聲了。

敲門聲響, 陳潮站起來去開門, 跟苗嘉顏說:“熱就把外套脫了。”

苗嘉顏趴在那兒沒回應。

門口是章凱在敲門,陳潮問他:“幹什麽?”

“方便我進嗎?”章凱探頭進來,沒敢亂看,“嫂子來沒?”

陳潮拉開門示意他進來:“方便。正好我解釋不清剛才讓誰滾。”

苗嘉顏一下子坐直了,不好意思地跟章凱打了下招呼。

章凱反應極快,馬上說:“讓我滾讓我滾,潮哥最煩我。”

“我剛才睡迷迷糊糊接的電話,忘了說錯話沒,”章凱沖苗嘉顏說,“我要睡得說胡話了嫂子別跟我計較!”

章凱本意是怕自己沒睡醒說話不註意,平時說話不講究慣了,萬一帶什麽臟字兒了顯得不尊重。可他這會兒特意過來說這個,怎麽看都有那麽點兒欲蓋彌彰的意味。

苗嘉顏眨眨眼,看了眼陳潮,不確定地問:“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陳潮用膝蓋踢踢章凱,說:“滾吧,別在這兒坑我。”

“不是那意思!”章凱邊往開門邊說,“別誤會別誤會!”

說完沖陳潮眨眨眼睛開門跑了。

章凱來這一趟不知道是幹什麽來了,好像就為了湊個熱鬧,給陳潮添個亂。他走了之後苗嘉顏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陳潮哭笑不得,伸手捂了下他眼睛,說:“別瞪了。”

苗嘉顏在他手心裏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陳潮掌心從上往下輕輕一掃。陳潮手拿開,在他頭頂蹭蹭手心,問他:“我要真讓你抓住點兒什麽,你打算怎麽辦啊?”

苗嘉顏不太能接受這個假設,眉心小小地擰了個結,答不上來。

“會發火嗎?”陳潮低頭問他,“還是就那麽認了?”

苗嘉顏眉心的小結擰得更深了,盯著陳潮的眼睛慢慢就紅了起來。問題沒答上來,伸手輕輕地推了陳潮一下。

陳潮肚子上有腹肌,正常這麽推他應該繃一下,然而他沒有,苗嘉顏推到的是他軟軟的肚子。苗嘉顏眼睛更紅了,仰著頭說:“……我不喜歡這個問題。”

陳潮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下:“到時候你就這麽哭著說你不喜歡啊?”

苗嘉顏聲音裏都帶了顫,不知道是要哭還是氣的:“不想說這個。”

“真要哭啊?”陳潮俯下身,跟苗嘉顏平視,往他睫毛上吹了口氣,“哭個我看看?”

這就是明著氣人了。苗嘉顏本來就是帶著氣來的,剛才自己在那兒安靜坐了會兒,已經有點要消了的意思,結果陳潮在這兒假設來假設去,把人問得很難受。

苗嘉顏別開臉,下巴頦兒繃出圓溜溜的形狀,上面還有不明顯的小坑,像個委屈得馬上要哭的小朋友。

都這樣了陳潮還繼續說:“到時候你在我面前哭可就不管用了。”

他專註地看著苗嘉顏的眼睛,語速慢慢的:“那時候我的事兒就真的跟你沒關系了,你的事兒也不用告訴我,我去哪兒、回不回來,你都不用覺得有壓力。”

陳潮平靜地說:“你不用再每天叫我起床,和我說那些你不想說的話,也用不著再……瞞著我。”

他的話音停頓了一秒,因為說到那兒的時候苗嘉顏一大滴眼淚在眼睛裏沒兜住,一下子落了下來。

這一滴像是個開始,之後接二連三不停落下來。他擡手用手背擦了擦下巴,胸腔一下下快速起伏著。

陳潮本來還要再說話的,到這兒也說不下去了。

苗嘉顏轉過來,眼睛是真含了水,繃著下巴問陳潮:“你為什麽一直氣我?”

陳潮反問:“我怎麽氣你了?”

苗嘉顏又推了他肩膀一下,這次可比剛才用勁兒多了,陳潮被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故意說這些……”苗嘉顏眼淚砸在地板上,小小一聲,他瞪著陳潮,眼神裏帶著控訴意味,“你明知道說這些我會很疼……你偏一直說。”

苗嘉顏擡起袖子蹭了把眼睛,他哭的擦眼睛總是很用力,從小就這樣。

陳潮眼看著他袖子在眼睛旁磕壞的那處狠狠擦過去,想攔沒攔住。苗嘉顏不知道疼一樣還要再蹭,陳潮攥住他手腕沒讓他動。一心疼心想去他媽的吧,我們小孩兒本來就這樣,不改了,哄哄得了。

苗嘉顏被陳潮剛才的幾句話給逼的,所有情緒都拱了上來。剛才陳潮說的那些就算只是假設著想想,都讓苗嘉顏直接崩了。

“我犯什麽錯誤了你要這麽說,”苗嘉顏被陳潮攥著一邊手腕,又用另一只手去擦下巴,“我怎麽了?”

“你沒怎麽。”陳潮過來想要抱他。

苗嘉顏站了起來,沒讓陳潮抱,顯然鼓起來的勁兒都還在:“你讓我想,我快一夜沒睡一直在想……”

他用力抽了口氣,繼續說:“可我想完你聽嗎?我到處都找不到你,陳奶奶說你走了。”

苗嘉顏到現在想起那一天都覺得心臟像空了個大洞,他邊不停掉著眼淚邊說:“那天我快把我自己也丟了,你為什麽直接走了?”

這樣的苗嘉顏是陌生的,在他二十幾年的人生裏,連他自己都沒見過這樣的自己。

可現在的苗嘉顏已經被陳潮的幾句話卷進了情緒的漩渦裏,失去陳潮的恐懼挾裹著他,所有的想法和一直以來憋在心裏的話都瞬間有了出口。

“我特別害怕,特別特別害怕……”他手搭在椅背上,發著抖,“你為什麽那麽說我啊?我哪有不讓你碰我的事呢……你每天……每天都跟我一起在醫院陪奶奶,床那麽擠,你天天都……睡不好,我說過一次讓你走……走嗎?”

“我不和你說很多事,因為我想讓你……和我說話的時候能……輕松,我怕你累,我們這幾年不就是比……比別人異地戀感情都好嗎?”

他說話時夾雜著控制不住的抽氣,話說得斷斷續續:“我做錯了你可以說我……批評我……為什麽把我丟下了?”

苗嘉顏是真的難過,越說心口越疼。沒人能看著他這樣還不心疼,陳潮又過來抱他,說:“老婆不哭了,沒丟下你,我錯了。”

苗嘉顏往後退不讓他抱,後面是桌子了,他直接坐到桌子上去,往後挪挪,看著陳潮繼續說:“我確實很……很怕你為了我回來……你就應該站得高高的,像燈一樣,像月亮一樣。”

他手緊緊地攥著桌沿,咳了兩聲繼續說:“我聽見你和尋哥說推了個實習,我心都碎了。”

他整張臉都狼狽極了,眼淚像失控了一樣:“我知道你想去,憑什麽要因為我……推了啊?實習推掉了,後面工作也不簽了……我憑什麽啊?”

苗嘉顏向後縮著,質問道:“因為我膽小……窩囊……我就要把你弄丟了嗎?”

“沒丟,不會丟,我一直在。”陳潮拉開椅子,過來站在苗嘉顏身前,親在他亂七八糟的臉上,“不哭了老婆。”

苗嘉顏沒再躲,再躲也沒地方了。他在陳潮懷裏不停抽氣,他哭起來從來沒有嗚嗚咽咽的動靜,只會無聲的流淚和不斷抽氣。

他今天哭得讓陳潮想起來小時候那次,那天苗嘉顏被他爸摁著剪了頭發。

“深呼吸,”陳潮一邊拍他的背給他順氣,和他說,“等會兒哭難受了,慢慢吸氣,別著急。”

苗嘉顏深深地吸了兩口氣,雖然都在中途抽了兩下,也還是隨著陳潮的節奏在調整自己。

“你說的不完全對,但我的方式肯定錯了。”陳潮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委屈了是不?”

苗嘉顏過會兒問:“哪裏不對?”

“等你不哭了我再和你說。”陳潮溫柔地吻吻他頭發,“再給我們哭壞了。”

苗嘉顏今天的眼淚純粹是被陳潮給激出來的,陳潮剛開始就是想借著苗嘉顏氣鼓鼓的勁兒把他的脾氣給激上來,沒想到苗嘉顏反應能那麽大,給激得收不住了。

陳潮自己闖的禍只能自己收拾,誰心疼誰知道。苗嘉顏在他懷裏哭得哆哆嗦嗦的,陳潮時不時輕聲說兩句話,還抽紙給擦鼻涕擦眼淚。

苗嘉顏畢竟本性不愛發脾氣,今天是逼得沒辦法了,這會兒平靜了半天,脾氣消了下去,想想剛才又有點兒訕訕的,坐在那兒看起來有些委頓。

陳潮沒穿上衣,一直光著上身來著,苗嘉顏沒衣服能抓,只能軟軟地抓著他的褲腰。

陳潮握著他一只手讓他松開,反手把他那只手放自己後腰上,說:“抱抱我吧?”

苗嘉顏順勢兩只手都抱著他的腰,手心裏都是汗,往陳潮褲子上蹭了蹭。

陳潮笑了聲,低頭親親他腦門兒,舒了口氣說:“這是真闖禍了,嚇我一頭汗。”

苗嘉顏不說話了,頭頂著陳潮鎖骨,覺得很累。

“我都不知道我們苗兒還會發脾氣,”陳潮笑了下說,“也挺兇呢。”

苗嘉顏頂著他,咕噥了聲:“我也不知道……”

這是又回歸小花苗本體了,陳潮把他抱下來,帶著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苗嘉顏頭發也弄得亂七八糟的,陳潮直接拿苗嘉顏手腕上小皮筋給綁上了。陳潮很喜歡玩老婆長頭發,這麽些年了,綁頭發綁得很不錯,給高高綁了個揪。

苗嘉顏臉洗幹凈後眼睛和鼻子還紅,陳潮把他外套脫了,裏面衣服剛才出汗出得潮乎乎的。陳潮問:“脫了?”

苗嘉顏不習慣光著,搖了搖頭。

“睡會兒?”陳潮又問。

苗嘉顏還是搖頭,問:“你有事要做嗎……潮哥?你可以去。”

“沒有,陪你睡覺?”陳潮讓他側過臉,又看了看磕壞那處。

苗嘉顏盡管現在很累,卻並不能睡著,可被陳潮抱著很舒服,想閉眼睛。

陳潮讓他躺著,側躺著抱他,和他說話。

“剛才你說你膽小,窩囊,”陳潮說,“我不同意。”

他低頭在苗嘉顏鼻尖頂頂,說:“你非常勇敢。我生氣不是因為你膽小。”

苗嘉顏擡頭看他。

“我們比別人異地戀感情好,”陳潮說到這個甚至有點不知道該作何表情,“那是因為本來就感情好,這跟你說不說,我輕不輕松沒太大關系。你就是什麽都說,在我累的時候不讓我睡拖著我抱怨半宿,也不會影響感情。”

“會的。”苗嘉顏堅持說,“會被消耗。”

“你怎麽知道,”陳潮無奈地說,“你都沒試過,在這兒一本正經的。”

苗嘉顏搖頭:“我不試。”

“所以你覺得感情好,”陳潮挑眉問,“都是靠你瞞我瞞出來的?”

苗嘉顏不吭聲了。

“別扯了。”陳潮笑了聲說。

陳潮本來下午五點的飛機,剛才苗嘉顏安靜坐著的時候他給退了。這會兒苗嘉顏在他懷裏眼睛睜一下閉一下地迷糊著,陳潮想哄他睡會兒,苗嘉顏又睡不著。

“你真打算不回去了嗎,潮哥?”苗嘉顏輕聲問,“從這兒直接走?”

“啊,”陳潮故意不在乎地說,“回去多折騰。”

苗嘉顏把頭一埋,說了聲“嗯”。

陳潮無聲地笑了下,問他:“聽見我推個實習,覺得自己拖著我了?天天心裏壓個事兒吧?”

這是苗嘉顏最在意的,他聲音很低地說:“不是因為我你不會回來。”

“晚一學期的事兒。”陳潮無所謂地說,“也不是就那一個推了沒有了。”

苗嘉顏又看向他,陳潮和他對視著,突然拽拽地笑了下,湊近了在他耳邊說了句:“你老公offer有的是。”

苗嘉顏眨眨眼,陳潮說:“操那些沒用的心。”

其實苗嘉顏知道並不像陳潮表現出來的這麽沒關系,可這一瞬間他還是突然覺得安穩。在陳潮這兒好像沒有什麽事情需要慌,他都能解決,都不放在眼裏。

而且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帥得人發暈。

苗嘉顏看著他,覺得他的眼睛裏有浩瀚星河。

苗嘉顏睡醒了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本來打給爺爺的,沒想到是奶奶接的。

奶奶在電話裏聽起來精神很好,還能和他對話。

苗嘉顏問她今天怎麽樣,她說“很好,很好”。

這是奶奶這次發病以後苗嘉顏第一次離開她,心裏很掛念,不過聽著奶奶在電話裏的聲音安心了不少。

他打電話是陳潮站他身後給他綁頭發,脖子處落了一綹頭發,苗嘉顏拎起來遞給他。

章凱白天上人房間湊了個熱鬧,下午又吵著要一起吃飯。

陳潮看他好幾天已經看夠了,並不想搭理。

然而章凱直接來房間抓他們,在門口敲個沒完。

章凱那小跟班兒肯定得跟著,昨晚他剛說完想見苗嘉顏,今天就見著了。

盡管苗嘉顏現在半邊臉有傷,可這並不能對他的顏值造成太大影響,往那兒一坐又直又挺,肩膀和脖子十足漂亮,氣質很不一樣。

“小哥哥你怎麽那麽美啊,”小弟快流口水了,“我能拍你嗎?”

苗嘉顏有點吃不消這種說直男不直男的坦蕩蕩的熱情,而且這個“拍你”說得過於含糊了點兒。

“你想拍什麽啊?”苗嘉顏防備地問了句。

“就拍張照!”他用手機比了比,“就現在這樣,我拍個照發朋友圈!”

“那可以,”苗嘉顏笑了,“我以為你要怎麽拍呢。拍照可以,合照也行。”

小弟嗷嗷地就過來了,這麽那麽地拍個沒完,陳潮本來跟章凱說話,過會兒一回頭他還在拍,拎著他褲腰給拖走了:“再拍給錢。”

“我給!”小弟馬上說,“其實我也是個小富二代來著,小哥哥你要不考慮考慮我。”

“你滾,個臭直男裝什麽裝。”章凱看不下去了,嫌他丟人,把他往椅子上一按,“富二代一會兒去把單買了。”

“我現在不分男女了,”小弟說,“我是美性戀。”

其實盡管到了現在,苗嘉顏也並不能算是傳統意義上的“美”。他頂多就是幹凈,清秀。

可奇妙的是,看著他就會覺得很招看。長頭發在他身上毫不違和,不會覺得別扭,像是本來就該這樣。他整個人會讓人覺得舒服,有種莫名溫潤的治愈感。

陳潮喝了點酒,只有一點,完全不會醉。

可在兩人推開房間門進去的時候,他的氣息卻像是喝醉了一樣。

他眼神裏有一種非醉態的迷蒙,叼著苗嘉顏的耳垂,暖暖的氣息噴在苗嘉顏耳後。

“小哥哥看看我嗎?我也是個富二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