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比起跟人打交道, 苗嘉顏更喜歡跟植物打交道,小花小草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

姜尋總嫌他話說得不對,要不就是語氣太柔和了, 要不就是踩坑裏了。苗嘉顏雖然不笨, 但他確實聽不明白很多話裏的額外意思, 有時候別人在嘲諷他他也聽不出來。

因為這個他也吃過虧, 別人幾句話就能把他套進去。好在方方姐那兒能幫他擋一道, 姜尋這兒再攔一道。

上次有人說他“扮豬吃老虎”, 姜尋還跟人說:“他還用扮嗎?他本來就是豬,也沒想吃老虎。”

豬別說吃老虎了,豬什麽都不想吃,豬只想種地。

第二天的飯苗嘉顏不去姜尋得去,得過去打個轉。

約飯的是個公司經理,底下簽著大把紅人,對方不止一次提過想簽苗嘉顏, 他們這邊都沒松口。苗嘉顏熱度不錯,而且成長很快, 不少人想捧他, 但直到現在苗嘉顏還是網上一個小散戶, 只專註賣花, 偶爾接點廣告。

這兩三年下來苗嘉顏也賺了點錢, 雖然沒有人家賺的多, 可對他來說已經很夠用了。

苗嘉顏想過自己以後考上大學出去工作賺錢,也想過一直陪爺爺奶奶種棉花賺錢。但是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像現在這樣靠著網絡掙錢。

當初在雲南拍的那組圖芳芳姐發出去就火了,二十四小時轉了兩萬多條。明烈的紅色花朵裏一個穿裙子的他, 強烈的視覺沖撞對比下, 他的姿態、他的眼神又是天真而溫柔的。

他專註深情地看著對面的男生, 眼神裏的情意藏不住。

方方姐也是真的沒藏著,當時就讓苗嘉顏開了微博建了號,沒舍不得熱度。

苗嘉顏什麽都不會,最初建這個號就是姜尋幫他弄的。那時候苗嘉顏還沒有智能手機,還是後來方方姐給他買了個手機,苗嘉顏一直用到現在。

—顏顏,你去跟大鐘吃飯沒?

方方姐的微信發過來的時候,苗嘉顏正在上課。校選大課,階梯教室裏估計有幾百個人,苗嘉顏來得晚沒有好位置了,坐在第三排。毛概老師說話有口音,而且口音很重,他說話苗嘉顏經常聽不清楚,語速又慢,會讓人很困。

苗嘉顏正強挺著沒趴在胳膊上睡覺,感覺到手機振動,從兜裏拿出來看了一眼。

他回覆:沒有,我上課呢。

方方:別簽他,他那兒太亂了,不適合你。

苗嘉顏:好的。

講臺上老師坐在電腦那兒,還在以不變的語調講著課,一排排的學生相繼倒下,苗嘉顏胳膊拄著頭,覺得自己也快挺不住了。

身後有人輕輕碰碰他,苗嘉顏回過頭,是個笑瞇瞇的女生,遞了杯冷飲給他。

苗嘉顏趕緊擺手,小聲說:“不用,你自己喝。”

“我這兒有呢,給我室友買的,她沒來上課。”女生還要遞給他,說,“我關註你好久啦,你越來越好看了。”

苗嘉顏猝不及防被課上同學給誇了,他還是不怎麽會面對生活裏的這種突如其來的小善意,顯得有點無措,笑了下說“謝謝”。

“你拿著喝,不然下課了我拿回去也不涼了,溫的就難喝了。”女生很真誠地想給他。

苗嘉顏沒再拒絕,接了過來,又在自己書包裏摸了半天,奈何實在沒什麽能回贈的,書包裏能吃的只有剩下的半包三加二餅幹。於是只得放棄,在手機備忘錄上記了一條:毛概課給同學買飲料。

苗嘉顏從小被人孤立著欺負著長大,進了大學才知道為什麽當初陳潮跟他說外面的世界很大。

大學裏的同學們從全國各地來,跟從前只有苗嘉顏是異類不同的是,大學裏好像沒有誰和誰之間有明顯共性,大家都不一樣。生活習慣不一樣,說話方式不一樣,校園裏面能看見穿漢服的,身上有紋身的,以及染紅頭發藍頭發綠頭發的。苗嘉顏摻在這些看起來是“特別”的人群裏,沒有人多看他們。

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異樣的眼光了,但顯然包容的視線更多。

這跟他出來之前以為的不一樣,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好。

可他依然幾乎每周都回家。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奶奶這兩年血壓經常會高,苗嘉顏如果周末沒事的話都會回家。

奶奶有時嫌他太折騰,不讓他回,苗嘉顏嘴上答應著,還是會一下了課就去坐車。

他給爺爺奶奶也買了手機,讓他們平時給自己發視頻。爺爺經常晚飯過後坐在竹椅上晃悠著給他發一個,奶奶也會湊過來說幾句話,問問吃飯了沒有,明天上什麽課。

“明天全天都有課,晚上要上到八點呢。”手機支在旁邊,苗嘉顏一邊洗臉一邊跟奶奶說話。

“這學期就是課多,像上學期都沒聽你說晚上有課。”奶奶可喜歡看苗嘉顏洗臉了,稀罕地看著屏幕。

苗嘉顏洗臉的時候會拿個發圈往頭上一勒,後面的頭發隨便一紮,把一張臉都露出來。他塗著洗面奶,臉抹得白刷刷的,說:“本來這學期也沒有,有節課的老師調時間了。”

“一洗臉就像小花貓。”奶奶笑著說。

苗嘉顏低頭沖水,不方便說話,聽見奶奶在叫陳奶奶過來看他。

“我看看小苗兒?”陳奶奶的聲音傳過來,“下課啦?”

“這兒呢。”苗嘉顏趕緊擡起頭,叫了聲“陳奶奶”。

“哎,快洗吧快洗吧,”陳奶奶見他一臉沒沖幹凈的沫子,忙說,“別流眼睛裏。”

苗嘉顏洗完臉還得貼個面膜,這都是別人讓的,讓他夏天面膜不能斷,身上得大面積塗防曬,臉上防曬更得隨時補。這都是因為大一軍訓那會兒他什麽都沒塗,軍訓第一周剛結束方方姐見他差點眼淚都流出來。

“寶貝兒你別嚇姐姐,你曬得跟個煤球蛋兒似的咱們怎麽拍啊!”她捏著苗嘉顏的下巴,絕望地看著他曬透了的那張臉,以及軍訓帽檐遮出來的那條明顯的黑白分界線。

苗嘉顏當時說:“我以前夏天都是這麽過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你在田裏種地誰管你?”方方姐恨鐵不成鋼地說,“你現在靠臉吃飯呢,這是你飯碗,你就這麽糟踐啊?”

那年夏天苗嘉顏的照片全靠化妝和精修,從那之後到了夏天誰都提醒他要防曬。

“又整這個啦?”奶奶看著屏幕裏苗嘉顏往自己貼面膜,哈哈笑著問。

苗嘉顏貼著面膜張不開嘴,含糊地說:“這周可能要拍照。”

“拍完記得發你爺爺手機上,”奶奶說,“你的照片我們都留著呢。”

苗嘉顏瞇著眼睛說“好”。

敷完面膜洗下去,又塗了點東西,苗嘉顏看著洗臉臺上面櫃子上那一堆東西,看了半天突然嘆了口氣。

心想掙錢真不容易。

從前苗嘉顏都是用香皂洗臉的,一早一晚抹點香皂沫撲棱撲棱就行了。

現在左一套右一套的,有時候也記不清,真把人難死了。

姜尋打來電話,問苗嘉顏要吃東西不。

“不吃,我晚上吃飯了。”苗嘉顏揪掉了花盆裏兩片不太好了的葉子,說,“什麽都不用幫我帶。”

姜尋說:“知道了。”

過會兒姜尋敲門過來,苗嘉顏去給他開門,姜尋拎了兩個紙袋。

苗嘉顏看了眼,姜尋說:“大鐘給你帶的。”

苗嘉顏趕緊搖頭說:“我可不要。”

“那我也不能不收啊,我還能讓他拿回去?”姜尋坐椅子上拆盒子,一盒護膚品,另外一盒拆開是個雙肩包。

“還行,加一塊兒兩三萬塊錢吧。”姜尋說。

苗嘉顏嚇得往後躲了一步,又重覆了一遍:“我可不要。”

“你不要咱也不能扔了啊,”姜尋把護膚品拆出來,盒子扔了,“不要白不要,給你你拿著就完了。”

“我不拿,我不認識他。”苗嘉顏連連搖頭,堅定地說,“為什麽給我這麽貴的東西。”

“禮貌而已,他總不能空著手,都這樣。”姜尋沒怎麽當回事兒,跟他說。

“他是禮貌了,我拿完我就不禮貌了。”苗嘉顏很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把東西往前推推。

姜尋都無奈了,最後笑著說:“那回頭買點東西給他寄過去,你就當這是你買的吧。”

苗嘉顏一聽,皺皺眉,心想天啊我為什麽要花兩三萬買它們。

雖然他現在有了點小錢可也沒這麽花過,但這也比白收了強,買就買了吧。

陳潮在外面待了一天,晚上回來鄒逾已經躺下了,聽見他開門,鄒逾探頭出來,招呼道:“回來了潮哥?”

“嗯,睡你的。”陳潮說。

“我睡不著,熱。”鄒逾躺回枕頭上,攤成個大字型,“魚脫水了。”

陳潮回宿舍第一件事永遠是洗澡,夏天他平均一天得洗四五次澡,南方的夏天和冬天他都很難適應。

沖個澡出來,手機上有兩條消息。

一條是小凱問他訂票了沒,用不用幫他訂了。

一條是姜尋,問:哪天回來,潮?

陳潮分別回完了,鄒逾在上面說:“我從來沒遭過這罪哪。”

“前面都過了兩年了。”陳潮拆穿他。

“我是說來這兒上學之前。”鄒逾補充說。

陳潮本來想說“誰不是”,不等說又收了回去,想起他初一夏天那滿後背的痱子,和那罐印著小孩兒屁股的痱子粉。

微信又來了消息。

姜尋:潮你訂票沒啊?趕上暑假不好訂。

陳潮:訂完了。

姜尋:訂的五號?那我要是沒出門就去機場接你,還定不下來出不出門。

陳潮:不用接我,我們挺多人,打個車就走了。

姜尋:我必須接,咱倆都多久沒見了!想你了寶貝兒!

陳潮笑著回了條:你正常點兒。

姜尋:哈哈哈哈,本來就是麽!

姜尋:行了不說了,我睡了啊。

陳潮:睡吧。

姜尋:Mua!

陳潮又笑了聲,直接發了條語音給他:“你能不能稍微正常點兒,我受不了你了。”

“我要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姜尋跟苗嘉顏說。

“好的尋哥。”苗嘉顏應道。

手機在兜裏響,姜尋見是條語音消息,直接點開了。

陳潮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出來,苗嘉顏回頭問:“潮哥啊?”

“啊,我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姜尋回答說。

“那什麽時候啊?”苗嘉顏問。

“五號。”姜尋鎖了屏,揣起手機說,“到時候不出去的話我去接他,順便吃個飯。”

說完問苗嘉顏:“你去不去?”

苗嘉顏想了想,說:“五號我有考試。”

“啊,行,那我自己去吧。”姜尋說,“我忘了你有考試的事兒了,你們定下來那科五號考了?”

“沒呢,猜的。”苗嘉顏答說。

“那到時候再說。”姜尋擡了下胳膊,擺擺手,“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