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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剖靈脈,是不是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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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剖靈脈,是不是很疼?

即便為了救人,可這句話一出,仍舊讓人感覺到無邊的惡意與寒涼。

身為醫修,早已見過無數血腥至極的場景,可尹谷主乍一聽到此句,心中還是不由得一陣發寒,毛骨悚然的冷意沿著渾身蔓延。

“不……”他聲音裏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顫抖,拳頭一握,像是下定了某種狠心,“不行……”

“不行?那你的女兒必死無疑。”那人嘶啞陰冷的聲音繼續。

“這……不行……”

尹谷主狠狠地一閉眼,一字一句都艱難萬分,一點一點從牙關裏擠出來。

“你門下那麽多的弟子,隨便找一個來用,不是方便的很,”那道聲音嗤笑了一聲,緩緩引誘,“你是他們的師父,師長有難,他們身為徒弟,理當為你解憂。”

“若你實在不安,多給他家人一些靈丹藥草,讓他們多活個幾十年,全當交易罷了,有什麽可猶豫的。”

“你可想好了,再猶豫下去,你的女兒錯過這最後的時機,那可只有……死路一條了。”

陰冷的聲音如同暗處窺伺的蛇,毒辣而準確,只待一擊即中。

尹老爹知道,這人的話雖然狠,卻是最簡單可行的方法,也是唯一能救女兒的方法。

為了女兒,他應該點這個頭。

可他,卻也是個醫者。

為了女兒,他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即使永墜閻羅也毫不在意,但是、但是……他怎麽能為一己之私傷害無辜的人?

若取他人靈脈,輕則根基盡毀,道行不再,若是遭遇不測,重了幾分……那豈不是一命換一命,用他人的性命抵去阿溪的嗎?

阿溪是她視若珍寶的掌上明珠,可若他尋其他修士,那人難道就不是父母嬌生慣養長大的嗎?

將心比心,他怎能下得去這個手。

“不行……”尹老爹不知怎樣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身形一晃,倒在了床邊,眼裏血紅一片,後槽牙都幾乎要硬生生咬斷。

“你!”那道聲音陡然擡高,狠狠撂下一句,“不識擡舉!”

尹老爹望著面容幾乎毫無生機的女兒,老淚縱橫,握著女兒蒼白冰涼的手指,身體不斷顫抖。

可能……這就是命吧。

他閉了閉眼,兩行淚沿著花白的鬢角緩緩淌下。

阿溪和倩娘都去了,他一個人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思。

尹老爹理了理女兒散亂的頭發,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面龐,想,他為父為夫都這樣無能,來日他們一家三口到地下團聚,他再向他的娘子和女兒賠罪。

尹谷主沒有回頭,不敢再看那人,怕自己心志稍有不堅就要動搖:“罷了……仙師,多謝好意,但還是……請您離開吧……”

“不行!”

“嘭”一聲,緊閉的門被驟然推開,一道決然的聲音驟然響起,尹老爹回頭去看,果然是傷重剛醒的顧白。

“咳咳咳……不行!你……不能走!”

他重傷尚未痊愈,甚至拄著長拐,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又因為剛剛的動作,身上裹著的白色繃帶絲絲縷縷都再滲出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了血人。

他急著上前,卻腿腳都沒有力氣,強撐著幾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尹老爹連忙上前將他扶住,“小白你的傷還未好全,怎麽能……”

“師父,師父……不可以!”顧白卻全然不顧自己,慌忙扯住尹老爹的衣口,眼睛赤紅,“您一定要救阿溪,一定……一定要救救她!”

“她、她才十五歲啊!”顧白轟地雙膝跪地,包紮的脛骨傷口驟然崩裂,源源不斷的血液將白布染得通紅,仿佛燃料缸裏撈出來一般。

“師父,師父……師弟們都尚且年幼……我、我可以,”顧白跪下,死死懇求,“我身為您的弟子,阿溪的師兄,卻沒有將她保護好,萬死難贖罪過。”

“我與她一同長大,我……”顧白聲音顫抖。

他也害怕,可害怕的那一瞬間,腦海裏升起的卻是更多其他畫面。

五歲,阿溪為了替他照料考核的草藥,暴雨如註,淋得高燒不止,病了一周。

七歲,為了改良丹藥,阿溪強行替他試藥,靈力紊亂,差點走火入魔。

十歲,為了他的清心丸,阿溪偷偷前往斷崖,去替他采摘青寧草,兩只手磨得血肉模糊。

……

一轉眼,竟然已經過了這麽多年。

顧白垂著頭,此時此刻想來,心裏盛放的,竟然全是快意。

這些年,阿溪於他,是師妹,是青梅,是知己……

不知不覺間,顧白恍然回首,才發現她的一顰一笑都隨著歲月印進了心裏,比任何的良藥古方,都要清晰。

顧白彎了下嘴角,躬下身,給尹老爹輕輕地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我心悅阿溪。”

“這件事,只有我有資格,又能替她去做,若今日危在旦夕的是我,我相信阿溪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若說喜歡是占有,那愛,就是願意付出。

尹老爹望著他的樣子,更是心如刀絞,他的女兒和如親子一般的徒弟,天長日久,他怎麽可能看不出兩人之間的情誼?

此時情深不假,可正因情深,才更有可能頭腦發熱,來日若後悔,卻再也無法補救……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答應。

尹老爹深吸了一口氣:“小白,師父也舍不得阿溪,可、可若要你以命抵命,這不行,這不行!”

“師父,”顧白緩緩擡頭,藏著的指間微微一亮,他的聲音極輕,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徒兒心意已決……”

“情意所忠,萬死不悔。”

尹老爹直覺不妙,眼前一道亮光閃過,脖頸微微一痛,一股熟悉的藥力沿著細針彌散……這是,靈沸草。

斷人神志,隔絕感知。

他眼神驚駭,嘴唇顫了顫,卻連一個字都來不及說,就失去了意識。

尹老爹說到這裏,就再也說不下去。

蔔韶儀雙手捂著嘴,兩只眼睛兔子一般的通紅,忍不住望向床上面色羸弱的顧白,心裏無比酸澀。

“雲公子……”尹思溪坐在床畔,一點一點描摹顧白的眉眼,眼裏的淚一串又一串下落,“剖靈脈,是不是很疼?”

雲墨生嘆了一口氣,道:“即便我說不痛,尹姑娘,你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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