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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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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突破

“你——”

裘游雙眼驟然瞪大,卻再機會沒發出下一個音節,就那樣瞪著暴凸的兩眼,在梅花樁上血流幹凈、痛苦而死。

死不瞑目。

雲墨生收斂眉眼,淡然收回視線,轉身回到了文博遠身邊:“文公子,我與裘游之間的事情已經了解,他的屍首就交給你們青玉壇處置。”

文博遠略一點頭,隨即扭頭,眼神死死盯著梅花樁上的那具屍體,恨意化作怒聲,在武道場院之上久久盤桓。

“青玉壇弟子聽令!聚靈!點火!”文博遠驅動體內澎湃的靈力,傳聲到每一個角落,“將這欺師滅祖、忘恩負義的畜生焚骨揚灰!!”

“謔——”

剎那之間,幾百道流光溢彩的靈力一同匯集,纏縛菱紗靈力碰撞,頓時化作無數道赤炎火舌,觸及布料肉\體後迅速擴成漫天火海,燃燒的烈焰晃蕩出重重熱浪,幾乎霎時間就將那道人影吞噬。

“劈啪、劈啪……”

紅色的火焰倒映在每一個人眼中,赤色的烈焰中不斷冒出黑色煙霧,夾雜著叫人耳酸的油脂燃燒的畢剝聲。

空氣中,原本的奇詭幽香被燃燒殆盡,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極其難聞的腥臭氣味和焦屍氣息。

恐怖、惡心。

但無一人離去。

或恨、或怒、或悲、或哀……都化作那金色火焰中的每一縷,靜靜燃燒、吞噬著仇人的每一寸血肉。

“我來遲了——”

夜色中,一切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本就因巨炎亮如白晝的場院上方,驟然劃過十幾道流光,伴隨著一道爽朗的少年聲,朝著場院的方向直直沖來。

這又是誰?

半夜禦劍而來,行事還這般張揚。

雲墨生心內升起納罕,左右觀望了下,卻見淩卿羽和蔔韶儀等人並無防備之意,應當是友非敵。

“我來遲了!”

不過須臾之間,那十幾道人影已經一起停在了場院中央。

為首的少年郎身姿俊秀、舉止瀟灑,自佩劍上一躍而下,輕巧落地,收劍入鞘後還輕巧地挽了個劍花,十分肆意。

“二長老、三長老。”

那人笑著,先是到兩位清虛宗長老前行了禮,才轉身到了淩卿羽身側,極為不客氣地狠拍了下後者肩頭,卻被後者一個閃身躲過。

雲墨生看淩卿羽那躲避動作十分熟練,後者臉上卻波瀾不驚,並無不滿,想必兩人極為熟稔。

“我說卿羽,你就讓我拍一下會怎麽樣!”

雲墨生頗為好奇,借著機會,這才看清了那說話人的面孔,不由感嘆。

好亮的一對眼睛!

來人雖看起來放浪形骸,然而舉手投足之間自成一派風流之意,與他招人的相貌十分契合。

而更叫雲墨生驚嘆的,是那人的一雙桃花眼,仿佛時時含笑,惑人心智,叫人不自覺便被吸引了進去,心生歡喜。

而且這人實力絕對不低,雲墨生不過暗自多觀察了他幾眼,那道含著笑意的眸光便有意無意的從他身上滑過……

這份感知力,相當敏銳。

雲墨生恍若未聞,悄然收回了視線。

“見過長老、淩劍尊。”

“文道友。”

隨之而來的十幾位修士也紛紛上前,與長老同儕見禮,衣著配飾不凡,應當都是世家宗門的弟子。

“懷楠,你們怎麽來了?”眾人寒暄片刻,三長老才開口詢問。

長輩問詢,裴懷楠才收斂了幾分形容,頗為恭敬地躬身回話:“回三長老,弟子從師門前往藥王谷的路上恰好遇上了別門的幾位師弟妹,因他們皆是前往宗門參加金丹大比,因此我等便結伴同行。”

“途徑榆城地界,聽聞坊間傳聞青玉壇變故,便決定一共前來,看是否能添些助益,”裴懷楠提及正事,面上嚴肅了許多,“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了……”

三長老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倒是一旁文博遠聽得這解釋,十分感激地朝裴懷楠等人致謝:“多謝幾位道友!”

“歹人已經伏誅,後面許多收尾之事論情論理,都不應假手他人,只怕辜負眾位心意了。”

文博遠言語間有些凝滯,眾人也聽得出,他說的收尾之事,應當就是收殮長輩與弟子遺體,行下葬之禮。

這事情,外人確實也不好插手。

當夜,場院的梅花樁便被統統移平,連著地上的殘存臟灰,一齊被丟下了萬丈懸崖。

幾個青玉壇男修捏著鼻子,好容易沖洗幹凈從穢物裏撈出來,幾乎已經腌入味的岑陽耀,又馬不停蹄地開始忙之後的事情。

夏日的屍體不能存放,為保遺容完整,下葬的禮節只能一切從簡。

一連七日,青玉壇上下都身披縞素。

弟子守靈扶棺,不眠不休,就這樣守到了下葬之日。

幾天喪期,青玉壇幾乎覆滅的消息傳遍九州,修士凡人皆為之驚駭。

等到雲墨生等人聽到消息再次傳回時,與之而來的,還有青玉壇原本的許多附屬宗門四散奔逃,勢力靈脈也被侵占的十不存一的亂象。

聽到這傳信時,文博遠一聲未吭,只是跪在文宗主的墳前,靜靜地磕完了三個響頭。

弟子同其餘人被先勸下了山,只留下了他以及雲墨生。

文博遠想,既是故友之徒,師父生前未能得見,也只能在此時多留雲墨生片刻,圓師父一個遺憾。

“文公子,不知你之後有何打算?”雲墨生也是文宗主的晚輩,恭恭敬敬地給墳前添了三炷香後,才緩緩開口。

幾日的不眠不休,水米不進,文博遠的臉色很是蒼白,高大的身影在峰頂的狂風中,寥落至極。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盡管青玉壇外部勢力被瓜分的七七八八,然而宗門內千年底蘊積累,仍舊有無數至寶靈草。

這些天材地寶於青玉壇,此時此刻,與赤子抱金過市有何區別?

青玉壇內如今幾乎擠得水洩不通,一群又一群三教九流的勢力都湧了進來,其中不少,正是青玉壇曾經的附屬宗門和“舊友”。

說是吊唁,然而只要有些腦子的,誰能看不出這群披著羊皮的豺狼之心。

一群人正虎視眈眈,如今有清虛宗坐鎮,這些人還忌憚十分,等他們一旦離去,只怕不等隔日,這夥豺狼便會動手,殺人奪寶。

當然,這群人不會明著硬來。

到時,他們自然會以庇護青玉壇弟子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登堂入室,再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將一切占為己有。

“他們就這樣等不及……”

良久,文博遠才出聲,只是聲音喑啞,粗糙的聲線被風吹得散開,更顯愴然。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雲墨生靜靜道,“觀其所好,觀其所惡,觀其所以利……這世上人,大抵都是如此,並無不同。”

從前,遇上這樣的事,無非都是譴責怒斥之語,話裏話外,修仙之人都自視甚高,將自己與凡夫俗子隔絕。

他們心懷澄澈,一心求道,只有凡人,才會追名逐利,心存雜念。

現在卻有人告訴他,世上人,無論修士、凡人,其實皆是一樣,並無不同。

這樣的話,文博遠還是第一次聽。

他卻覺得這樣在理。

這群修士自詡正義,實則貪欲頻發。

就連他自己,他從前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淡泊,然而經此一事才發現,他心中也藏著深不見底的憤恨與惡念……談何淡泊?

放眼九州,有誰能稱得上心無雜念?

文博遠喃喃自語,聲音極低,如同十三峰的雲霧自指間滑散,來去無影。

“無。”

這個念頭一出,文博遠竟覺得豁然開朗。

心上長久封鎖的某處桎梏,隱隱松動。

無,又如何?

世人不過如此,他又有什麽可怨的?

文博遠忽然笑了下,將雲墨生的話在心裏念了一遍又一遍,原本泛著怒意和不平的心,竟然一點一點平靜了下去。

風卷雲舒,卻又霎時間凝滯。

文博遠不知何時,已然沈入了自己的境界裏,神思清明,心如明鏡。

再也沒了半分困頓。

“世事如此……世事如此啊!!”

喜、怒、哀、樂……皆不過如此!

文博遠心內百感交集,卻如鏡花水月,很快又散去。

他悟了!

這麽多年,他竟然在此刻才悟了!!

忽地,文博遠竟然放聲大笑起來。

十三峰頂的罡風被這笑聲攪擾,一層又一層環繞其身,內斂的靈力由內而外不斷波動、散發,下意識的隨著風一道一道散開,卻又更加圓融深厚,一圈一圈的重新融於文博遠體內。

雲停,霧散,天生奇觀。

這種景象,難道……

雲墨生有了猜想,驚訝一閃而過,頗為感嘆。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文博遠的道,成了。

山腳,閉目冥想的淩卿羽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瞬時,睜開了雙眼。

眼中光芒一閃而逝。

幾位長老和修為還算不錯的幾個修士也敏銳的覺察到了山頂傳來的靈力波動和奇異景象。

心裏不約而同的升起驚嘆。

文博遠竟然在此時此刻——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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