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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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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榆城

雲州,榆城。

整潔的官道上熙熙攘攘,人頭攢動,馬車並驢車井然有序,被小廝牽著,慢騰騰地在官道上行進著。

路兩旁擺著各式新鮮小花樣和吃食的攤販賣力吆喝著,不分男女。

不時有正在閑逛的百姓被吸引,去路邊冒著香氣的食肆用上一碗鮮掉眉毛的雲吞,又或者來上一份香甜軟糯的桂花芋泥飲,再相擁著朝前一齊逛去。

一派安居樂業、路不拾遺的海清河晏景象。

這榆城之所以如此繁華安寧,蓋因雲州修仙門派“青玉壇”宗門設立在此處。

青玉壇雖稱不上當今修仙宗門的翹楚,但憑借著宗門萬年前染墨仙君飛升前留下的獨一無二“文墨心經”心法和詩書合道的修煉道路,也是能勉強躋身前兩級勢力。

這青玉壇與別門修煉大不相同。

修仙門派大多自詡超脫世俗宗門選址往往溪流山間,高峰險峻處更多。

然而青玉壇信奉一套不入世便無法出世的教義,中隱隱於市,於是在榆城落成了宗門。

“……正是因為青玉壇護著咱們榆城,我等此刻才能安然坐在這天香樓痛痛快快地喝酒、吃肉啊!”

“好!”

“說的是啊!”

“這青玉壇可真是大派作風啊,不愧為染墨仙君的後人!”

……

約莫午時,榆城的天香樓已近乎座無虛席。

飄著酒肉香氣的廳堂中心,一捋著羊角胡子的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一句鏗鏘有力的讚頌聲引來了臺下的一片叫好聲。

“話說你們可有聽聞這金丹大比的事?”有幾人坐在一起,粗布短打,像是武夫的打扮。

旁邊人一聽來了精神:“你知道?說來聽聽!”

為首的男人故意吊著周遭人,不急不慢地喝了碗酒,才將知道的說了出來:“金丹大比百年一次,必須為百歲以下的修士方可參加,擂臺抽簽兩兩對決,直至最後分出名次來!”

“嗨!我當是什麽新消息,這誰不知道!”有人掃興。

“就是啊,這誰不知道!”

說話的男人被拂了面子,立刻就急著辯白:“急什麽急什麽!你們可知道這次金丹大比來的都有誰嗎?!”

“淩卿羽!那可是清虛宗內門首徒淩劍尊!”

有人讚嘆:“淩劍尊都來了,那這首名那還輪得到別人啊!”

說話的人故作深沈,又放出了消息:“那可說不準,據我所知……”

“此次參加的還有雲中城蘇家雲澤、七星島雲起兩位仙君!藥王谷、天禪寺、百花門……統統派了內門數一數二的弟子參加!”

有人頗為奇怪:“從前也有其他比試,可未見這些仙門如此積極啊!這次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此大張旗鼓!”

“這、這誰知道啊!我又不是修士!”挑起話頭的男人啞了聲。

……

二樓雅座門簾微動,一直默默聽著的人也擱下了手中的茶杯,細長的指節夾著竹筷,又往嘴裏送了顆花生米,舉手投足間,氣質不俗卻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說書先生已俯首告退,一旁候著的琴侍連忙趁著空隙將手上的琴安然放於桌案,側身朝身後蒙著面紗的倩影微微欠身便走了下去。

不多時,琴弦輕顫,高山流水曲調悠揚而又有驚濤拍岸之感。

一時間樓內不少人都被琴聲震撼,幾乎琴聲響起的同一時,鬧哄哄的吵嚷聲頓時消弭無影,品茗賞酒的雅客們指節輕敲,跟著拍子沈醉……

這樣一派雅俗共賞的繁華畫卷裏,雅間垂著的卷簾輕輕搖動,一道清逸出塵的身影沿著樓梯逶迤而下。

下樓的速度雖慢,卻不似常人一般沈重凝重,落步看似隨意卻自有章法。

一襲白衣,明明遮著幕離瞧不清面容,卻僅僅憑著周身淡漠疏離的出塵氣場,給這原本充滿人間氣息的場面生生增添了幾分脫俗。

只是身子看著有些羸弱,明明早已過了倒春寒,這人卻還披著一件兔毛大氅,腰間墜著一塊極為怪異,刻著長短不一橫線的鐵器,幕離下還隱約透出幾聲低低的咳聲。

這樣一個世外仙人,竟還是個體弱多病的……白璧微瑕的嘆惋中卻又生出了幾分“本該如此”的怪異癖好。

琴聲驟然斷在此處,卻無一人發覺。

眾人的眼神有意無意都向正靠近酒店櫃臺的頎長身影望去,不受控制地想多看幾眼。

“店家……”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恍如高山玉石相撞之聲隔著幕離傳出,又多出了幾分縹緲之感。

打著算盤的掌櫃的不愧是做慣了生意的人精,略一出神也很快就醒了過來。

胖胖的身軀熱切的繞過紅木櫃臺,殷切地湊到人影前,躬著身子,幾乎有些卑躬屈膝的討好,外人看來,實在是熱切過了頭。

“雲仙師,您這就吃好了?是不是上頭的小廝照顧不周,還是今天的菜不合您的口味,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訓他們……”金掌櫃面上緊張之色不假。

被稱為“仙師”的人影帶著笑意打斷了面前人的關切:“一切都好,他們極為用心。”

雲墨生沒接著先前的話題,反而問道:“掌櫃的,今日後廚可還有怪事?”

不知怎的,一提起這事,那掌櫃的幾乎更是感激涕零地反覆朝雲墨生作揖:“這還得多虧了仙師您施展的仙術啊,要不我這天香樓天天鮑參翅肚的一日日丟失也就罷了,怕的就是遲早一天被那群妖獸給傷了小命啊!”

“昨夜按您的吩咐將那幾張黃紙貼在了窗柩和門板上,今天一早,我和老劉竟真的在後廚墻角下看見了幾個已經暈死的妖獸精怪,”金掌櫃滿臉紅光,“仙師果然高明!”

錢掌櫃在榆城已久,也算得上遇人無數,對仙家術法也算得上略通一二,可面前人只是用了幾張塗塗寫寫的黃紙便平息了此事,劍術仙器無一動用,倒讓他大吃了一驚。

“掌櫃不必多禮,只是舉手之勞罷了。”雲墨生微微錯身,並沒受金掌櫃這一禮,“錢貨兩訖,我也只是盡分內之責。”

修仙之人不食五谷,更不愛金玉,若非妖魔出世的大事,尋常這些俗事往往不屑出手。

就算是勉強請來,那也必然少不了仙草奇葩或是仙丸稀珍,又哪裏是區區幾兩銀子能辦到的呢?

金掌櫃聽了雲墨生這話,更是死心塌地地認為面前人是給自己梯子下。

面上頓時更是受了大恩惠的感激模樣,在心內將面前的雲墨生幾乎擡上了與青玉壇仙子同等的高度。

“不知仙師可還要繼續休息,我已吩咐他們將上房收拾了出來,不如您移步再做修整?”金掌櫃拱了拱手,朝著面前人小心問道。

雲墨生略微擺手,大氅下的白色袖口下露出一截手腕,雖是男子的骨骼走勢,但那晃眼的瑩白與細膩,卻叫樓內坐著的女人也自嘆弗如。

只能安慰自己,仙師,天山瓊液、腐骨生肌也只是尋常,駐顏有術也無甚奇怪,尋常罷了,尋常罷了。

“多謝店家,只是在下還有事情在身,恐怕要有負美意。”雲墨生將一塊銀子擱在櫃臺上,“這是兩日的食宿銀錢,在下就告辭了。”

金掌櫃哪裏會收,慌忙將銀子推了回去,被肉擠作一團的眼陡然睜得渾圓:“您這就要走,我這還未曾好好感謝……”

“不必,”雲墨生謝絕,“你我的交易一碼歸一碼,你既給了我銀子,我便要替你解憂,我用了你的飯食,便應該給費用。”

“不相欠,凡事清,這才是長久之道。”

金掌櫃一聽,心裏頓時有了數,又關切地問了句:“那……不知仙師要去往何處啊,也許金某能略提供些便利。”

雲墨生微微勾唇,穩了下額上的幕離,向外走了幾步,清淡的聲線才傳了進來。

“青玉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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