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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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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章

何六見到自己的兄弟, 一個個包紮著,連帶自己跟他們湊起來就是一堆的歪瓜裂棗。

他們看見她都很興奮:“長官,你可活了。”

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 何六笑罵:“我死了, 還能跟你們說話?就你們幾個?”

“我們幾個傷勢重,被安排在這個莊子上, 其他傷勢輕的,安排去其他地方了,他們一直在問你呢!估計下午會來看你。”

何六聽見這話心裏寬松:“能有安排, 就好。”

“你帶著我們七八百號人出來,最後能活下來的, 才一百十七個。”這話說出口那個兄弟眼淚汪汪。

另外一個忍不住哭出來:“我們能活下來不錯了,咱們第三軍全軍覆沒了,咱們軍長被逼到懸山上自殺了, 咱們師長身中八槍,雙腿炸斷,也拔劍自殺了。”

“軍長和師長都死了?”何六問。

“我們跑出來的第二天就死了。”

聽到這話,何六被蛋黃給噎著了, 餘嘉鵬給她倒了一杯水, 她喝著水,還是止不住打嗝。

兩位都是看著她長大的,跟她相處的時間比她爹媽還長。

“長官,軍長那天下令讓咱們各自突圍, 就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若非那天晚上一場大雨, 我們估計一個都跑不出來……”

這些話何六都明白,她吃完了早飯, 餘嘉鵬收拾了碗筷,她聽幾個兄弟說他們這兩天從報紙上看來的消息。

“日本人先炸了軍火庫、醫院和指揮部。”

“醫院也炸了?”何六不打嗝了,她胸口發悶。她的娘子軍在戰地服務,如果是這樣,她們大概率也活不了了。

“還有張報紙說咱們都死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咱們這群男人都一樣,戰場上也沒見您啊!”

日軍進駐越南,雲南防衛壓力吃緊,外頭的滇軍也有防衛任務,她被調回雲南。

她最大的本事,就是在物資吃緊,法國殖民地被日本人占領的時節下,迅速組建了一個新的步兵營,給全營配上了最強的英式裝備。

她比她那些賣大煙的叔伯都有錢,還搞得到東西。

這次日軍是用了聲東擊西之計,迷惑國軍要進攻西安。雲南這裏認為第四集團軍抽調出中條山,第五集團軍下轄第三軍、八十軍和十七軍實力不足,她被抽到去支援。整個營七百多人,就她一個女人。別人不好確認,她是最好的確認的。

餘嘉鵬洗了碗,提了熱水瓶,過來給他們倒水,見何六用剩下的那只手,揉著她的光頭。

天知道,他從小在南洋長大,從嫲嫲到媽媽再到自己的妹妹們,不管各自有什麽小心思,但是行為舉止都是名門淑女,何六這個做派,就是一個女土匪。偏偏自己就喜歡上了她。

何六轉頭跟餘嘉鵬說:“嘉鵬,你去問問趙政委,我想要近期所有關於戰事的報紙。”

“你要幹什麽?”餘嘉鵬問。

“我會跟你們說清楚。你快去!”何六催餘嘉鵬去。

餘嘉鵬去找趙政委,趙政委從屋裏出來,他走過來說:“是要什麽樣的?”

“近期的,中條山戰況的所有報刊。”

“行,我讓人給你拿。”趙政委也沒問她要了做什麽。只管讓他的部下去要報紙。

餘嘉鵬去房間裏出來,給大家發了一圈煙。

兄弟們高興:“好煙啊!”

沒一會兒一個士兵抱了一堆報紙過來。

何六把煙叼在嘴裏,拿起報紙翻閱報章上寫的是日軍裝備好,日軍狡猾,國軍裝備差,國軍艱難,國軍沒有補給,這些大家都知道,但是沒見哪次打成這樣吧?

再困難,開戰四天就斷糧,這也未免太離譜了吧的?

兄弟們一起罵這些王八犢子,何六翻下去,一張報紙標題:“風流巾幗英雄命隕中條山”

前面報紙寫小兵那叫英勇殺敵,寫將官叫“大將難免陣前亡,何須馬革裹屍還。”

到了她這裏,提了她的出身背景之後,不寫她屢建戰功,只寫她流連草叢。

而且這個記者像是躲在她床底下似的,她和誰大戰三百回合都寫得十分詳細。

何六發現頭上光線有些暗淡,她仰頭,發現不知何時餘嘉鵬站在她身後,也在看這篇文章。

何六沒來由地心虛,心很虛,她放在報紙,拿下嘴裏的煙,彈了彈煙灰,說:“他瞎寫的。”

“我知道,這人在汙蔑你。既然說你戰死沙場,別的將官戰死沙場都是讚一句英勇,有氣節,為什麽到你了,就寫這種東西?我認識的國軍將官,個個姨太太成群還要去找大先生小先生。那才是真風流。你是大清亡了,民國了,追求戀愛自由。緣何要被他們汙蔑到如此地步?”

“對對對!這位十一個姨太太,路上看見女學生還搶呢!怎麽不見他寫。”戴眼鏡的那個兄弟連忙說。

被他們一說,一個兄弟問戴眼鏡的那個:“秀才,你昨天晚上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長官到底是……”

戴眼鏡的兄弟連忙在桌下踢了那個二楞子一腳,二楞子還嘟囔:“就你們這些識字人一肚子壞水。”

何六把目光放在了那個署名的記者上,巧了不是?她這個人記性好,尤其是記得這個有著一個酒糟鼻,還妄圖要找她私下細細聊聊的大記者。

這文章上寫得她來者不拒,實際上她非常挑剔,當時自己就告訴他,她的位子不上不下,下他可以問問士兵沖鋒陷陣的艱苦,上可以問團長、師長、軍長運籌帷幄。她將他請了出去。

因為自己拒絕采訪,三哥還特地打了電話說了她兩句,埋怨她不給這個重慶來的筆桿子面子。

這時候再看把她三哥和重慶筆桿子,乃至文中內容聯系在一起?

何六掐滅了煙頭,說:“兄弟們,我們可能回不去了。”

“啊?”幾個兄弟一個個幹瞪眼。

“想要活命,就留在這裏。”何六轉頭看了一下她斷掉的手臂。

“為什麽?”

她笑:“何力坤不想讓我們回去。他想吞了我的東西。”

“啊?”

何力坤是她的三哥,她上頭兩個哥哥先後陣亡,他們家就她三哥一個兒子了。她三哥一直要他們兄妹一條心。

重慶那裏又要靠著雲南出兵,靠著雲南修路,靠著雲南運物資進來,但是對雲南又猜忌,所以一直在分化雲南內部,她三哥就跟著特別親重慶那一派,她則是認為雲南誰主政就聽誰的,內部還四分五裂算個屁事。

她手裏除了有餘家和葉家海外的采購渠道,也有雲南通路,還有跟葉家合作特別掙錢的種植園,兩個種植園賺錢夠多,她連販煙土這種傷陰德的生意都不碰了。除了這些,她手裏還有酒樓和商鋪,有幾個人手裏有她錢多,物多。何三一直問她要錢要物,她和他意見不同,自然不肯多給。

她死了,沒有出嫁也沒有兒女,所有的東西自然落到了三哥的手裏。

要是她沒殘,她回去何力坤連個屁都不敢放。可現在她殘了,而且是她突圍之前,這些消息早就通過電臺傳了出去。

何力坤大概率會在某個要道上等著她。

“我回不回去無所謂,家裏就我一個人了。”

“其實我們就是回去了,過一陣也會出滇,其實對大多數兄弟來說,去哪兒打鬼子都是打鬼子。”

“不是,大家為什麽問回去?我們那天是投降的,我們投降了,八路軍也沒說讓咱們回去,那咱們不應該成八路軍嗎?”

“對啊!我們本來就回不去了。有命下跑出來已經不錯了。”

“……”

看來大家也都接受了不回去了。

“長官,你那麽多錢被何力坤給占了,咱們心裏不舒坦。”秀才說。

何六自然也不舒坦,她說:“你們先回去,讓我好好想想,這事怎麽辦?”

弟兄們出了院子,太陽已經很高了,越來越熱了,何六跟餘嘉鵬說:“要你跑一趟昆明。”

“我去昆明,找誰?讓他來護著你回去嗎?”

“不,就算我這次回去了,我這個殘了的人,也一定會被弄死。”

軍統那幫人估計也會把她查個底朝天,餘家給這裏運東西,但是也捐了大量的錢財給重慶,而且餘家兩房長孫全部在國內支持抗戰,現在t軍費還靠著海外華僑,自然不會動餘家倆兄弟。

她在這裏養傷,加上餘家葉家給這裏資助,反正她橫豎總歸是通共了,弄死她一個殘廢,不輕而易舉嗎?

再說弄死她,讓她的東西名正言順地落在何力坤的手裏,通過何力坤把餘家支持這裏的這條線給收緊了,也是有好處的。

何六把裏面緣由告訴餘嘉鵬,她說:“拿紙筆來,我寫封遺書給你,你拿著遺書去昆明。”

“什麽遺書?你別瞎說!”餘嘉鵬剛剛熬過她差點死了的幾天,聽不得這些。

“遺書裏我把我手裏的錢財資源全部交給我的一個大哥,第一他忠於雲南,所以雲南上面一定會支持我把東西給他而不是給我三哥。這位大哥是個講義氣的人,得了我這些東西呢?肯定會跟你們合作,不會影響你們給這裏運東西。”

餘嘉鵬出去要了紙筆。

何六一邊想一邊寫,最後簽上名字,簽署的日期是她出滇前,然後按上了手印,遞給餘嘉鵬,她冷笑:“越是想要,我就越是讓他得不到。”

“餘先生、六姑娘,我們團……”

天氣熱,他們沒關上門,趙政委進來,見餘嘉鵬正在收紙,他往後退了一步:“我等下來?”

何六從餘嘉鵬手裏抽了那封信,遞給趙政委:“趙政委,這信你先看一下。咱們再談談,我帶來的人怎麽安置?”

趙政委看完:“六姑娘你這是?”

“從此世間再無何荔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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