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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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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形勢沒有最嚴峻只有更嚴峻, 日軍為了切斷越南到廣西的運輸補給線,迫使中國國民政府投降。

日軍在欽州灣多處登陸,占領防城、欽州後繼續北進, 最終攻占南寧, 占領了高峰隘和昆侖關切斷了桂越交通線。

滇緬公路的運量快速上升,好在司機們經過這麽多時間的運輸, 已經漸漸適應了這t條路,速度提了上來,運輸量大, 維修量大,站點內的工作時間也越來越長。

連小天都被迫不在撈魚摸蝦, 種植園有房間,葉應瀾已經半年沒去過了,餘嘉鴻進站也鮮少晚上留宿, 大多是匆匆吃頓飯,或是進站趁著大家落腳休息片刻,就繼續駕車往前,上面要求時間壓縮再壓縮。

日本兵一個隨身帶著兩百發子彈, 而中國兵一個人一年才一百發子彈, 他們多運一點,中國兵手裏就能多分一顆子彈。

就連過年,餘嘉鴻照樣在運輸,葉應瀾也一直在修車, 年後, 葉應瀾和餘嘉鴻接到了重慶過來的通知, 說他們辛苦了,請他們去重慶療養半個月。

有了上輩子的經驗, 葉應瀾知道這是因為阿公和爺爺參加了陳先生組織的南洋華僑回國慰勞視察團即將回國。

上輩子他們這幾個有家長在慰問團裏的富家子弟,被請到了重慶,半個月裏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日日跟他們說,要跟家長多講國內百姓的苦難,就差明言不要講運輸管理的混亂。

上輩子慰問團分成三批從鐵路,公路和飛機進中國,爺爺和阿公為了早點看到自家孩子,是從仰光下船後,陸路進來,走了最長最苦的路,最後還是到了重慶才見到他們倆。

都忙瘋了還要被圈起來養那麽多天?就為了捂住他們的嘴,不讓他們告家長。

葉應瀾兩個種植園都在滇緬公路沿線,自家爺爺來,她要陪著一起看種植園。

餘嘉鴻也找理由說阿公走陸路自己也要陪著他看昆明的橡膠廠。

葉應瀾想著這麽好吃好喝的機會放過了,豈不是虧了,最近小天這個小家夥很認真,學得很快,不如讓他去重慶吃喝幾天?

餘嘉鴻聽她這個打算,他也舍不得這麽好的機會白白錯過,讓小溪去。

阿公他們要來了,餘嘉鴻剛好出車去臘戌,途徑下關站,拿了在昆明買的兩身西服穿給她看。

葉應瀾在自己的小房間裏看著他,想起新婚之時,公子翩翩,自己給他挑西裝,打領帶,羞澀卻禁不住想要看他。現在?葉應瀾伸手摸他臉,一年的風餐露宿,日夜兼程,吃不好睡不好,年前還發燒運貨,咳嗽咳了一個多月。

他的身材已經撐不起西裝了。

“阿公還認不認得出我?”

聽他這麽問,葉應瀾說:“你去給他看了不就知道了?”

餘嘉鴻運了一車桐油去臘戌,去年中國跟美國簽署了兩千五百萬美元的桐油借款,這筆款項用來購買美國的農產品和工業產品,用中國產的桐油償還,他們送桐油出去,拉軍火回來。

這次去臘戌中轉站交了的貨了之後,他進站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和前來接慰問團的政府官員一起去火車站。

這次訪問團一共五十一人,分了三批,餘老太爺和葉老太爺這一批一共十五人,裏面有印尼、暹羅、菲律賓和馬來亞的華商。

一下火車餘老太爺的眼睛就尋著孫子,顧不得政府官員的熱情招呼。

餘嘉鴻原本想讓他們先寒暄,見阿公焦急地在尋自己,他大步往前:“阿公。”

餘老太爺看見長孫,楞了一下,那位政府官員立馬就說:“餘老先生教導有方,餘公子身先士卒,為南洋司機之表率。”

餘老太爺點頭:“有男兒擔當。”

一行人上了接待的車,葉老太爺見孫女婿如此,越發擔憂孫女,他問:“嘉鴻,應瀾怎麽樣?”

“應瀾也忙。也是日以繼夜在修車,除了的下關站的維修,她現在還要負責咱們這條線路上各個站點的零配件供給,不過她不用風餐露宿,比我會好一些。”餘嘉鴻說。

“是啊!是啊!”一位陪同的政府官員連忙說,“餘先生和餘太太都是這條路上中流砥柱……”

他的褒獎之詞滔滔不絕,葉老太爺聽著他的話,眼微闔,在過去的一年裏,汪某人出逃,回到南京,在日本人的扶持下成立另外一個國民政府,一大批的原國黨軍隊投靠過去,在這樣的形勢下,重慶卻一直跟延安那裏摩擦不斷。在國家生死存亡之際,不先一致殺敵,還把槍口對著自己人。南洋華僑們聽見這樣的消息,心內不安。

孫女婿才一年時間,從翩翩公子變成了這般模樣,而眼前這位政府官員,不能說肥頭大耳,他一個人的重量可以抵嘉鴻兩個人了吧?

車子往裏開,隨行官員一直在解釋邊境上什麽都沒有,條件差,招待不周。這個招待不周是當地的縣政府殺雞宰鵝。

見孫子多吃了兩塊羊肉,餘老太爺放下了筷子,在家裏喜歡吃的多吃些也就罷了。餘家的孩子到了外頭,對著喜歡的菜一直伸筷子,就是不懂事的嘉鵠都是要挨罵的。

餘老太爺說:“如今國內連年打仗,民生不易,滇緬公路沿途站點均為南洋華僑捐建,我等中途食宿在沿途站點和幾家墾殖公司即可,不要打擾沿途百姓。”

幾位南洋華商都附和,如今國內物資緊張,不能給國內增加負擔,要求吃住簡單,決不能鋪張浪費。

晚上進入站點,餘嘉鴻和兩位老太爺,被安排在了一間房裏,單獨吃,吃的據說是食堂的飯菜,有一塊紅燒肉、一個荷包蛋,還有炒空心菜。

“按照餘老的意思,就安排在站點,跟南洋來的機工們同吃同住。”隨行人員說道。

晚上餘嘉鴻陪著兩位老太爺睡一間屋子。

進了屋,餘嘉鴻提起熱水瓶給兩位老太爺要倒洗漱的水。

“嘉鴻,我們自己來。你自己也累了。”葉老太爺哪裏舍得孩子再來為他們奔前忙後。

“爺爺,沒事。別看我瘦精神好著呢。”話是這麽說,他的手卻指了墻壁,隔墻有耳,兩位老太爺立刻明白過來,點頭。

三人一起泡腳,餘老太爺索性開始說餘嘉鴻離開南洋之後發生的事。

“亨通銀行擠兌,倒閉了,張義松和魯盛揚投下去的錢全部打了水漂。”餘老太爺說起了這事。

馬康安殺了李紅蓮,根據法律,被引渡回了香港,馬康安過失殺人,在坊間卻也傳出蔡皓年和李紅蓮為了高價賣出亨通股份,所以兩人合謀讓馬康安上套。有了這個傳聞,馬康安只被判入獄八年。

蔡皓年成了信耀銀行的總經理,這家銀行從上海過來基本上就沒怎麽發展過,裏面底子很幹凈,又不缺錢。蔡皓年在香港銀行業這麽多年,人脈充足,攻城略地,這一年發展很迅猛。

亨通這裏,馬康安入獄,魯盛揚派了兒子過來接管亨通,問題是收購亨通之後,他們本來資金就緊張,而亨通和大昌兩家銀行,之前就積弊重重。如果沒有問題也不會小風波就引起擠兌,差點倒閉了。

這一年香港銀行業看似如火如荼,卻暗流洶湧,張家和魯家都投靠了南京偽政府,戰爭年代,政府運營總歸要錢,他們自然要交錢,剛開始還真交了不少,亨通遇到問題的時候,已經沒有足夠的資金去挽救。亨通在年前,支撐部下去,被信耀以極低的價格收了過來,如今亨通並入信耀,蔡皓年正在重組。

張義松和魯盛揚一夜之間虧掉了全部家底,讓餘老太爺心裏最舒服的是黃家不知天高地厚,他們家就這麽點本錢,也全投了進去,他們做夢都想要在銀行上大賺一筆,所以壓根就不在乎他們轉口貿易的生意。如今這塊上全部虧完,連原來的生意都沒有了。

黃老太爺只能上餘家門來求餘老太爺念在幾十年的老兄弟的份上,能給口飯吃。

好言相勸的時候不聽,還詛咒餘家斷子絕孫,這個時候了又上門來,餘老太爺都快被他給氣笑了。

如今黃家一家子把宅院給賣了,仆婦遣散,家道中落了,黃越西去洋行做了職員,就算是洋行薪資不低,一個人要養活一大家子也不容易,更何況太太和姨太太都大著肚子,日子過得艱難。

葉老太爺說勞拉生了個姑娘,小姑娘只有一雙眼睛隨了她媽,帶點灰色,其他都像咱們華人。

吳根生讓葉老太爺給孩子取了名字,葉老太爺給她取“吳樂怡”,這倒是讓小天失望了。

三人在房間裏聊的都是南洋的事,沒有提及半句滇緬公路。

哪裏用得到提及?進出站點,看司機和修理工們的臉色就知道了,後面去了同行暹羅華商投資的一個墾殖公司,墾殖公司裏的工人,看起來都比t那些日夜奔波司機精氣神更好。

一路行來,葉老太爺已經做好了孫女可能也是如此面黃肌瘦,直到在保山站點他看見了孫女和一個穿著軍裝的颯爽女子在一起。

大約是已經做了心理準備,所以見到並沒有像孫女婿那樣瘦脫相的孫女,葉老太爺反而有些意外。

葉應瀾把何六介紹給阿公和爺爺,餘老太爺見到了讓自己心腹朱耀福寫了整整十來頁長信的那個女子。

他淡笑:“何六小姐,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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