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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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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聽說軍統的人都知道自己和何六攪合在一起, 餘嘉鵬真是滋味萬千。

“這樣也好,在他們眼裏,是我們餘家拎得清。”餘嘉鴻說, “我們盡快把事情安排下去。”

“好。”餘嘉鵬苦笑, 自己患得患失,何六心裏恐怕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弟兄倆和朱耀福一起整理了清單, 所幸缺的都不是德國產的,歐洲那麽亂,德意日又結盟了, 現在要德國產的機器已經很麻煩了。朱耀福拍了電報,讓謝德元不管是生產了帶過來, 還是帶了材料過來生產都可以。

夫妻倆在橡膠廠吃了晚飯,餘嘉鵬送他們倆回潘家灣基地。

兩人進基地,往宿舍區去, 聽見吵吵嚷嚷的聲音,連忙走過去,聽見小梅在高聲叫:“斷電沒問題,我就要個煤油燈總行了吧?你要是真沒有, 今天就算了, 你說一句明天,跟上頭說去,給每個房間配一個,南洋的機工不是就來一批接下去還會來人, 他們都能用的上的呀!”

上輩子葉應瀾不是第一批過來, 就是第二三批過來, 照樣狀況百出。

小梅在車行裏實際上是半個管事,雞零狗碎的東西都是她在采買, 她操心,在她看來這些都是最最簡單的事。

“能不能給你們南洋匯報一下,別再派女人過來?還沒摸上方向盤呢!要這個要那個,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亂的?我們這裏就是你想要什麽就沒什麽,要是受不了,趁早回去,一點都不知道顧全大局。”這個男子說話很沖。

“你去提啊!讓南洋不要派事多的女人來。”小梅一點都不讓,“國內四萬萬人,湊不齊全司機和修理工,只能求助海外華僑,我們南洋華僑就幾百萬人,我們也很難湊啊!我們只要報名,能摸方向盤的全要。我們知道我們是來幫忙的,可我們要什麽了?不就是要做飯的幹柴,停電之後的洋油燈,晾衣服用的竹竿或者晾衣繩。這叫添亂?”

“好了,好了!小姑娘,我帶了一盒蠟燭,我給你拿兩支過來。”一位大哥過去勸小梅。

那個男人聽見了說:“有了啊!那就行了。”

小梅搖頭:“大哥,你的蠟燭先放一下,這是他的責任我讓他給我解決”

“你胡攪蠻纏!”那個男人火氣很大。

“物資是真匱乏,還是你沒用心?碗有吧?菜籽油有吧?稻草有吧?一個屋子給一個簡易油燈,不都解決了?問一句就是沒東西,說我們女人事多,實際上就是你不上心,所以一件又件小事都做不好。”小梅這個丫頭牙尖嘴利。

“那你去告訴我上峰啊!讓我丟了這個差使好了。知道的,是請了南洋的司機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從南洋請了祖宗回來。”這人說話還翻白眼。

“不是,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們小梅姑娘要的東西……”鄭安順幫小梅說話。

葉應瀾擺手制止鄭安順說下去,她走到這個人面前:“姓名、職務。”

這人一臉無畏地報了名字。

葉應瀾微笑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葉應瀾把手裏的東西給了小梅:“好在外頭有月光,你給大家分一下,坐在一起聊一會兒天,我去去就來。”

小梅接過東西,葉應瀾轉身離開,餘嘉鴻轉身跟著葉應瀾一起走,那人跟了過來。

餘嘉鴻低聲問她:“你打算殺雞用牛刀?”

“為t什麽不用?等著餓死、凍死、病死嗎?”葉應瀾說。

上輩子他們過來,國內確實物資匱乏是一回事,但是從上到下連南洋指定給他們的物資都要層層盤剝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他們這種,家境極好的,家裏一直匯錢過來的人,尚且忍饑挨餓,缺衣少穿,不要說那些改名換姓,家人都不知道他去哪裏的同仁,三十法幣一個月,在物價飛漲的情況下,根本沒辦法生存。

被炮火炸死,開車滾下山崖,也算是為國捐軀了,可缺衣少食,這樣死未免太委屈了。

餘嘉鴻跟她說,自從日本人入侵南洋,大家跟家裏聯絡斷了,僑匯進不來了,同仁們到後面要飯的,流落街頭,餓死的,凍死的,橫死的不少,要不然三千多人,最後怎麽只有四百多人回國?

葉應瀾走到辦公室的時候,電已經來了,那人見她來真的,說:“電不是來了嗎?”

“這不是電的問題,你出去。”說完,葉應瀾把門關上,打電話給今天剛剛認識的那位淩小姐。

“淩小姐,幹柴沒準備,繩子沒有都情有可原,但是在這個時間點,昆明供電肯定不會正常,說沒有煤油燈?您覺得是什麽原因?煤油是緊俏物資,但是潘家灣基地,一個房間六張床鋪,用一盞煤油燈,應該還是能配上的吧?”

對過的淩小姐十分利落:“餘太太,二十分我就到。”

“好的,謝謝!”

“不能寒了南洋華僑的心。”淩小姐說道。

“我等您。”

葉應瀾掛斷電話,轉頭跟餘嘉鴻說:“她馬上就到。”

他倆出門,這人立馬進了辦公室,給他的長官打電話,抱怨這群南洋人真難搞。

葉應瀾和餘嘉鴻一起回宿舍區,小梅剛剛把她昨天買的冠生園的魚皮花生和奶糖分給大家。

這家上海的老牌食品廠,輾轉而來,在昆明落腳,葉應瀾昨日排了半個小時才買到的。

同仁探頭出來跟她道謝,葉應瀾拿了幾粒花生吃著,小梅過來問她:“大小姐,你去告狀了?有用嗎?我聽說他是西南運輸處的……”

現在進中國的通道就那麽點,全部歸入西南運輸處,西運處是肥缺中的肥缺,他們當中既有像陳先生和鐘先生那樣,為了物資進來連命都不要的人,也有趴在這條路上吸血的人。

前線的將士手裏子彈都不夠,數著用,他們這群南洋司機用命在運,重慶的上層人士還用有限的運力,西洋時裝、咖啡巧克力雪茄。

“不用大驚小怪,在船上的時候就跟你們說過了。等下看戲!”葉應瀾吃了一顆魚皮花生,酥脆鹹香,味道真不錯。

餘嘉鴻問:“好吃嗎?”

葉應瀾拿了一顆塞他嘴裏,自己不會拿?

淩小姐還沒來,潘家灣負責接待的人倒是來了。

“餘先生、餘太太,實在抱歉,煤油燈不是沒想到,實在是物資緊張,要從軍需處……”這位過來解釋,“我們一定想辦法盡快買過來,這幾天大家多擔待……”

這些話葉應瀾上輩子聽了很多遍,他們這群人永遠有各種借口,反正就一個拖字訣,拖一次,拖兩次,拖到你不指望了,這些東西就歸他們了。

外頭軍靴叩擊地面,白天穿旗袍的淩小姐,這會兒穿的是一身軍裝,她問:“誰是杜連?”

兩人轉頭過去,這位負責接待的老兄,一眼認出來:“淩小姐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淩小姐聲音強硬,再問一句:“誰是杜連?”

跟小梅吵架的那個男子說:“我就是,不知有何指教?”

淩小姐拔出槍松開保險,只聽得一聲槍響,這人額頭多了一個血窟窿,倒在了地上,從未見過這種場面的小梅嚇得手裏的魚皮花生落在了地上。

大多數人,縱然比小梅好一些,也好不到哪裏去。

現場大約也就餘嘉鴻和葉應瀾,還有黃少呈臉色如常。

潘家灣負責接待的這位,額頭冒出了黃豆大小的汗珠。

淩小姐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收了槍,對他說:“劉先生,南洋華僑放棄海外的太平日子,歸國運送物資,情操高尚,他們所要求的不過是最基本的物資保障,並不過分。我已經致電西運處,西運處的回答說是一切物資都已經調配到位。你的下屬還這樣說,會寒了歸國華僑們的心,我幫你處決了。希望你能做好接待工作。”

“是!是!”這位連連應聲。

淩小姐走到葉應瀾面前:“餘太太,您對這個答覆可滿意?”

“淩小姐,謝謝!”

“那我走了。”淩小姐轉身離開。

淩小姐離開,地上的死人還躺在那裏。

餘嘉鴻跟劉先生說:“劉先生,你把人帶走。明天把上頭派發給我們的物資,全部下發。”

“好的,好的!”這位用的手帕擦額頭。

“不早了,我們進房間了。”葉應瀾拉著小梅進房間,範阿花她們也跟著進來。

小梅嚇得臉發白不說,手還在發抖,葉應瀾叫:“小梅,小梅!”

“小姐!”小梅抱住了葉應瀾,“太嚇人了。”

葉應瀾抱住她,拍著她的背:“不怕,不怕了。你這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以後見過多了就不怕了。”

小梅一聽,她松開葉應瀾,她小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問:“小姐,什麽叫見多了就不怕了?”

“這是在打仗的國內,我們在戰略要道上送物資,你說多危險?”

小梅嚇得牙齒打顫,葉應瀾揉著她的臉:“來了就要盡快適應。”

信誓旦旦說死都不怕的人,真的見到有人一槍斃命,腿都軟了。這還是跟她吵架的人,自己第一次面對的,就是朝夕相處的夥伴,連車帶人掉下懸崖。他們找到了夥伴的屍體,她看了一眼,好幾個夜裏,她腦子裏都是那個血肉模糊的夥伴。

這些是小梅他們必須學會面對的,今天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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