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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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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朱家生產的染料價格便宜, 顏色持久,色牢度又不輸給德國人,但是一些印染廠一直迷信德國的染料, 他們家的產品一度用追求性價比的印染廠。

直到七七事變, 港口一度被日本海軍封鎖,德國染料進不來, 上海市場又炒作軍用染料,染料成了緊俏物資,之前不用朱家染料的廠家也開始用, 發現他們家的染料並不差。

等中立國船只可以進出上海港,朱家的染料也從上海到香港, 再從香港轉進國統區。

跟餘嘉鴻認識之後,朱家的染料一直交給餘家的輪船公司運輸,往內陸運輸則是安排給了喬家, 餘嘉鴻一直幫他們走海防港到昆明這條線路。

原本這條線路運費價格比香港往武漢走貴一些,優勢在於速度快順暢,不耽誤事。但自從廣州淪陷,滯留香港的物資要搶運去海防港, 再運往內地, 這次他們的染料已經在海防港耽擱了二十天了。

所以朱老板想要順道去海防港看看,另外一位老板做棉紗生意,也有這個需求。

商人即便是不做生意,也希望了解當前的局勢。有時候生意機會就在於你掌握的信息多少。

其他兩位老板雖然沒有這方面的困擾, 他們也想去走走看看。

因此, 他們沒有選常規的香港到西貢, 西貢到星洲的線路,而是途徑了海防港。

船即將靠港, 海面上停靠了密密麻麻的貨輪,皆因海防港能力就這麽一點,現在進港船只早就超過了海防港務局的能力範圍,所以貨輪都在排隊等待,在海上等上十天半個月也正常。

餘家一年前就已經擴大了他們家輪船公司在海防的規模,也跟當地的政府合作,興建了專屬泊位,跟當地海關也有關系,他們家的船只進出已經算得上順暢了。

客輪優先放行,興泰的客輪靠港,女眷和孩子們先進酒店,餘嘉鴻和葉應瀾一起陪著幾位老板走興泰輪船海防的公司。

喬啟明也來了,葉應瀾給他們家提供的舊車,早在六月份已經從星洲和巴達維亞往海防運,再從海防直接開往廣西桂林,喬老爺和喬啟明的大哥一個在重慶,一個在桂林,喬啟明平時也是香港和海防港兩邊往返。

葉應瀾趁著機會,剛好跟喬啟明一起看看他們的運輸公司在海防的站點。

興泰輪船的執事過來陪著去興泰海防港的倉庫,倉庫直接連著貨輪泊位,碼頭上裝卸工正在背著麻袋卸貨,另外一邊是十幾輛卡車同時在裝貨,後面的卡車還排著隊。

往庫區走,興泰的倉庫算得上大了,裏面已經被貨物滿滿當當塞滿了,整個堆場上都是一塊塊碼放整齊的棧板,棧板上堆了一人高的貨物,貨物用雨蓬遮蓋了。

朱老板要問他的貨什麽時候可以運進內地,執事跟他說初步預計到下月初才能發出去。

“這也太慢了,還要十天?已經耽擱將近一個月了。”朱老板拉著餘嘉鴻說,“嘉鴻,咱們的關系,你得想想辦法。幾家印染廠已經給我拍了好幾封電報了,那是給國軍染軍服用的,耽擱了,上前線的將士都沒衣服穿了。”

“朱老板,您是老主顧,我們才幫您這麽排的,不是我們不想走,海防港的海關來不及處理,積壓了很多貨了,我們一直在催。”執事也無奈。

這位執事介紹當前的狀況,才說了十來分鐘,就被人找了三次,餘嘉鴻搖頭說:“李叔,你自己忙吧!我們自己看就好了。”

執事聽了餘嘉鴻的話,像兔子似的跑了,朱老板叫:“等等,我的事還沒完呢!”

“朱老板,不要心急。反正我們在海防港要待兩天,我們先了解了情況,再想對策。”餘嘉鴻跟朱老板說,“走吧!我們跟喬先生一起去他們運輸公司看看。”

說起這個,朱老板走到正在跟葉應瀾說話的喬啟明身邊:“喬老板,你這裏無論如何幫我想想辦法。”

“朱老板,想想上海被封鎖的幾個月,那個時候,糧食物資是什麽樣的情況?”喬啟明說道,“現在滇越、越桂鐵路、南鎮公路都已經滿負荷了,海防這裏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政府的,有各個地方派系的,還有各家私營公司,都在搶運。”

他們出了興泰輪船,才發現外面是另外一個景象,路邊原本應該是荒地,用木柵欄略微攔了一下,雜亂無章的堆著物資,那些物資上甚至沒有遮蓋,這些可都是機器設備,設備上油漆都爆掉了,銹跡斑斑,就算是拉到裏面了,還能用嗎?

“這些機器在香港滯留了很久了,又轉到這裏,什麽時候能進去,甚至能不能進去,誰知道呢?”喬啟明跟他們說,“興泰現在還能給你時間。其他人家真的給不了。我爸爸和我哥在國內拼命運,他們把物資從武漢運到了長沙,最後看到他們冒著炮火運過出來的物資,被一把火燒了。那時已經沒辦法心疼心血了,因為更讓人心痛的是,長沙那麽多人活活燒死了。”

這話讓大家傷感難過。

喬啟明又跟朱老板說:“朱老板也不要催嘉鴻了,他肯定把老主顧放在心上。t現在這裏是群魔亂舞,很多時候,我們自己也沒辦法做主,政府這個部門派個什麽官員來,跟我們要多少運力。那個部門也來要。要了之後呢?轉手高價倒賣出去。”

“打仗到現在也這麽久了,重慶就沒想過日本人會切斷主要港口,就不能多建些鐵路,留些通道嗎?”一個老板問。

餘嘉鴻說:“本來海防到廣西還有一條鐵路,路線平緩的,沒有山洞,但是因為在廣西境內的終點,比較偏。就想修築一條新的鐵路,明明是七七事變之後,就預見的問題,政府高官卻並不緊迫,還妄圖依靠法國人參與修建,先跟法國人談判合資建鐵路,談到四月份組建了中法合資公司,定下的方案依舊是建窄軌鐵路,白白浪費了這麽多的時間。等他們建好不知道還能用得上嗎?”

聽見這話,龔老板哼笑一聲:“你想想這條鐵路修建是誰主導的就清楚了。那位的妹妹在七七事變之後,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棉花和軍用染料要漲價,在上海炒作棉花和軍用染料,扒拉在軍隊身上吸血。所以有前瞻性的規劃,最後成了斂財的工具。”

喬家的運輸公司就在興泰的倉庫不遠處,只因為興泰倉庫,庫區很大,幾個人一路走一路談及這些高官不顧大局只顧撈錢。

走進運輸公司,裏面停放著一排卡車,運輸公司的人,一路小跑過來對喬啟明說:“二先生,您總算是到了,陳特派員來了。”

喬啟明已經看見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男人,餘嘉鴻轉頭跟葉應瀾說:“應瀾,你跟李經理一起陪著大家看看運輸公司,我和啟明叔一起過去。”

“好,你去吧!”葉應瀾說。

喬家運輸公司的那位經理:“又是來要運力的。現在為了一節車皮,別說是跟別人搶了,就是他們重慶幾幫人都會互相打架。”

龔老板問運價,朱老板運染料是知道的,給他報了個價,龔老板倒抽一口氣:“這麽貴?”

“只要能運進去就不錯了。”朱老板說。

另外兩位老板看著運輸公司裏停著的車輛就這麽多,在外面跑的那得有多少?其中一位問:“你們這裏有多少輛車?”

“二十多輛是跑短途,接駁碼頭到火車站,還有一百多輛車是在跑海防到桂林。”這位經理說。

“那還有呢?”

“還有都在國內,喬家一共三百多輛車。”

龔老板這麽一算,這個運費價格,這麽多車,這一年喬家可沒少賺啊!

喬家在日本人攻打上海的時候,毅然決然把輪船公司轉給了餘家,家族生意內遷,在大老板們眼裏,這是走的最差的一步棋,是大家嘴裏的“戇度”(傻瓜)。現在看來?

這時,喬啟明和餘嘉鴻跟那位特派員握手,看來他們的事已經談完了。

餘嘉鴻和喬啟明走過來,喬啟明問:“看得如何?”

“啟明,這一年你們盈利不少吧?”龔老板問喬啟明。

喬啟明之前對滯留上海想要兩頭押寶的那些老板,心裏多多多少少有些瞧不上。他也知道在這群老板眼裏,他們這些不顧損失也要內遷的,都是二楞子。

原本這次幾位老板過來,喬啟明也沒想要如何應酬。是餘嘉鴻跟他說:“戰爭來時候,想要保住幾代人的積累的財富,也不能算是有錯。況且他們也沒有跟日本人暧昧不清。我們跟他們不能交心,但是也不要把他們往外推。以那位汪副總裁的號召力,這些富商倒過去,那就是給敵人多一份力量。”

想到這裏喬啟明笑著報了個數。

上海租界憑借特殊的存在,畸形繁榮,這幾位老板心裏也有種自己眼光獨到的沾沾自喜,現在聽喬啟明說他們家賺了這麽多,心裏倒是有些五味雜陳。

“當然這都是拿命在博的辛苦錢。而且當時我們父子一時間還很茫然,幸虧應瀾和嘉鴻給指了這麽一條路。”喬啟明說道,“應瀾供應給我們家的都是舊車,成本低,遇到損耗相對損失也少,相對利潤也高。”喬啟明將這一切的功勞都給了餘嘉鴻和葉應瀾。

能在這樣的環境裏,給喬家指了這麽一條路,另外他們之前在香港,也看到了喬家的車行也生意火爆,算是在香港站穩了腳跟。這個餘嘉鴻的眼光實在厲害。

幾位老板還想細問,喬啟明擡腕看了一下手表說:“這裏開了一家寧波菜館,口味還挺地道,要不要一起去嘗嘗”

“還有寧波菜館?”葉應瀾意外。

“是啊!在這裏吃到地道的寧波菜,也讓我很驚奇。”喬啟明伸手請他們,“老板娘是個小寡婦……”

一行人坐上了車子,來到市中心的一家餐館門口,葉應瀾擡頭看招牌是“永昌館”,居然是她爸的名字,還真是挺巧的。

走進門去,裏面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看見葉應瀾楞了,葉應瀾也楞了。

這不是她爸的四姨太,山口夏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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